《日光略过尾巴尖》小猫散步

9、二十块 新年氛

　　新年氛围渐浓，下过雪的城市也被滴滴红色点缀，路边摆卖的春联目不暇接，热闹极了。
　　“清清，过几天去趟老家，你姑姑他们家办席”梁燕边拖地边朝卧室里面喊着。
　　“好的妈妈”陈清清还想问什么，探头时已经听见梁燕去接电话了。
　　一周后陈东华驱车开往老家Q城，那是陈东华从小长大的地方，后来21岁时终于考上P市的大专，自此背井离乡白手起家，奋斗出现在一家人衣食无忧的生活。
　　陈清清觉得陈东华是个极其念旧的人，每年都要去哪一方破败杂草丛生的四方院一个人呆很久，然后再去山坡上给陈清清的爷爷上香，特别是夏天，那条路上不知名的野草超出陈清清的脑袋一米那么多，每次都是又热又闷，小小的陈清清总是不愿意去。
　　“爸爸，好多虫子啊，我在外面等你好不好”小陈清清穿着梁燕买的漂亮花裙子嘟囔着。
　　“爸爸抱着你好不好，你爷爷会想你的，这是爸爸的家，以后，你也要来这里找爸爸”陈东华总是说这样的话。
　　陈清清不爱听。
　　这是陈东华教给陈清清的第一课，人是要学会思念的。
　　陈清清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来，现在陈清清也20岁了，每次想到陈东华说的那些话，心脏总会疼一下，但她还是记住了那条曲折炎热的路，不知道从哪一年起，都是陈清清在前面带路。
　　姑姑陈梅一家人定的晚饭，他们把东西放在酒店赶过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连尾巴都藏起来了。
　　“诶呀燕子看着还这么年轻，这么多年这脸上从来不变”陈梅还是一如既往的拉着梁燕寒暄，“甜甜越来越漂亮了啊”说着还摸了陈清清的脑袋，喜欢的不得了。
　　甜甜是陈清清的小名，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陈清清有些害羞。
　　刚想说些什么，梁燕的声音充斥着耳朵。
　　“那是今天化妆了，你没看平时没收拾的样子，那皮肤差的，诶呦那黑眼圈，还不讲卫生啊...”
　　“哈哈哈没有吧，咋们甜甜长得可乖了是不是呀”陈梅有些尴尬，安慰性的拦了拦自己大侄女的肩膀。
　　陈清清盯着自己的小皮鞋没说话，已经习惯了。
　　小皮鞋很贵很漂亮，很适合陈清清，梁燕买的。
　　好几家人差不多都到齐了，陈梅吆喝着要拍大合照，一包厢人突然聚集在一块，陈清清下意识往门口挪。
　　“姐你咋不过来”一个不太熟的表妹拉住陈清清的袖子。
　　“我不爱拍照，你们拍，不用管我”陈清清淡淡的笑着，温柔急了
　　表妹还想说点什么，服务员已经开始喊一二三茄子了
　　“茄！子！”
　　手机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的。
　　Songjia:我在门口
　　陈清清愣住，心跳快的几乎来不及思考，对表妹说了句去上厕所就跑了出去。
　　在包厢走廊的拐角处脖颈处突然附上一只大手，一用力陈清清就被拐到墙的左边。
　　宋嘉没忍住笑了，和小猫一样好抓。
　　“你怎么在这儿”陈清清眼睛亮亮的抬头看，在一个新的地方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简直和十张彩票全中的概率相同。
　　“家里有项目在这边谈”宋嘉松开手，这个人懒散的靠在墙上，浅棕色的毛衣显得人格外柔软，微微低头时嘴角含着一点笑意，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轻盈而安静了。“为什么不去拍照”
　　宋嘉本来准备去上厕所，没想到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小姑娘就在门口慢吞吞的移动，想要在这片热闹中把自己偷偷藏起来。
　　“啊？哦，不好看，不是很想拍”陈清清不太在意。
　　“好看的”宋嘉低头和陈清清对视。
　　宋嘉看小姑娘一幅听不懂的样子，又凑近一点重复
　　“你没有不好看，好看的，拍照也好看的”
　　陈清清一下子说不出口一个字，像是什么情绪堵在胸口，那些习惯于应付其他人的、贬低自己的话在这里全然失效。
　　“没...没有，我其实...不化妆...”
　　“看着这你的脸说这句话不是什么难事，陈清清”宋嘉不想听陈清清脱口而出的反驳的话。
　　谁教她的
　　很难听。
　　“你在这里待几天呀”陈清清觉得在这么聊下去她脸红的马上能当苹果吃了。
　　宋嘉明显感觉到眼前这只小猫的慌乱，嘴角勾起一抹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后天就回去”
　　“诶！我也是”
　　陈清清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梁燕的消息。
　　MaMa（爱心）：上完厕所买条软中华上来，你姑父他们要抽，收到回复
　　陈清清：好的，妈妈（小狗点头GIF）
　　陈清清回复完抬头说话：“你要先回去嘛，我妈妈叫我下去买烟。”
　　宋嘉看表已经八点了。
　　“我也去买烟，一起吧”宋嘉根本不给陈清清回答的缝隙，直接往电梯的方向迈步。
　　“可是！外面很冷诶...”宋嘉当然没听见。
　　Q城不大，此时正是热闹的点儿，两边摆摊的吆喝声一声大过一声，在临近春节的深冬更加充满烟火气。
　　陈清清和宋嘉并排走在摩肩擦踵的街道上，嘴巴里不时呼出因为低温产生的白气，拥挤的环境让两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亲密。
　　刚过街道拐角，陈清清看到没有路灯照到的地方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冬天的缘故，对方似乎把能穿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看似臃肿但并不暖和，膝盖前面就放着用来乞讨的铁碗，里面没有几张纸币。
　　陈清清看了几秒，便和宋嘉走进了旁边的烟酒行。
　　“你要什么啊”陈清清扭头问宋嘉。
　　“平时抽的，就我自己抽”宋嘉知道他拦不住陈清清要买，小姑娘此时整个人栏在柜台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但是他不交代又怕陈清清买下一整条来。
　　“好的!姐姐要一盒555再拿一条软中华。”陈清清扫了码付钱
　　“诶小妹妹，你多付了二十块”柜台上的姐姐看到收款信息喊起来
　　“退起来好麻烦哦，姐姐你找我现金吧”陈清清眨着眼睛对着人说话。
　　宋嘉就在门口看着，陈清清没事干撒什么娇...
　　他当然没说出来。
　　“你等我一下哦！”俩人出了商店门陈清清就往角落里跑去。
　　刚刚拿到手的二十元被陈清清放在了那个有缺口的铁碗里，乞丐像是被现金触发了底层程序，麻木的向有善意的人小幅度鞠躬，表达自己的感谢。
　　“我们快回去吧”
　　陈清清依旧笑盈盈的，仿佛世界真的会因为这样纯真的笑而少几分阴暗和肮脏。
　　“之前去店里他们总是不愿意换钱给我，我发现这个办法很好用。”宋嘉旁边的小脑袋自顾自的说着。
　　“陈清清，万一他们四肢健全只是懒得去挣钱呢？”宋嘉走到另一边挡住拥挤的人流。
　　“嗯...我小时候在路上碰到他们，爸爸总给我五块，让我给出去，我的习惯啦”陈清清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如果他们是骗子，那可能会遭报应吧，但那是老天爷的事，此时此刻是我的事”
　　“嗯”宋嘉点点头，意思听懂了。
　　终于到午夜十二点，街灯寂寂地亮着，照出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如同游丝一般，在冷气中缓缓地飘荡。
　　乞丐缓慢起身，在准备把一天讨要的钱都收起来时，伸出一只手，碗里又多了五十块，他依然没有抬头，还是麻木的鞠躬...
　　宋嘉觉得，有陈清清在的地方，世界好像会换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