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充盈的疼痛 帝国酒店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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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酒店最顶层的皇室套房。
大门打开，一行人涌进来，打破了满室奢华的静谧。
“去卧室，开门。”
“是。”
凌乱的脚步声中，周翎横抱着虚弱喘息的陆泉，头也不抬地下达命令。
灯光乍亮，他略显笨拙地把陆泉放上床，探身去摸她的额头，皱了皱眉，另一只手搭上自己的，对比了一会儿，果然，陆泉有些发烧了。
短短一天，她身心受创，情绪精神大起大落，又长时间激烈对抗迷药药性，到现在已是筋疲力竭。
灼热的鼻息燎过手指，周翎的动作多了几分焦急，取下她肩头的西装扔给保镖，拉过羊绒毯将她盖好，并迅速下达命令：
“立刻联系医生、等等，让罗屿丰的钱医生来一趟，告诉他现在的情况提醒他带药，他知道是什么。”
“是。”一个保镖迅速走出卧室进行联络。
周翎轻握起陆泉的小臂放进毯子，察觉到她不自觉在颤抖的手，便尝试握住她单薄的手指，稍稍用力。
蹲到床边，他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些有效的安慰，一注意到女孩皱眉嗫嚅的神色，又立即凑耳去听，接着收手起身，几步从附近的高脚圆桌上取来一瓶矿泉水，刚拧开，又呆呆迟疑了几秒，才找到解决方法似地，自己坐到床头，把陆泉半扶起来靠到怀里，再小心地给她喂水。
“水来了，喝一点。”
瓶口搭上她微微开启的干白嘴唇，稍稍倾斜，她就被凉水刺激得冷颤几下，连咳几声。
周翎不由懊恼，手掌贴上她发烫的颈部，再次吩咐道：“去接杯温水，还有医疗箱也拿过来。”
“是。”
陆泉难受地发出轻哼，无意识歪过头压住他的手掌用作降温。烘热的皮肤很快黏住他，脆弱而有力的脉搏敲击在他的手心，一下下叩响他的心脏，震颤着，一些酸涩的、柔软的东西缓缓从缝隙里渗出来——一只小羊羔，滚烫地压在他的臂弯里，沉甸甸的脆弱的生命，让人不可抑制地忐忑……
卷发胡乱堆揉在他浅色的衬衫上，像极了破损纠结的网，浓郁地快要挤出汁液。他垂着脸一动不动，手指探进她发间，轻轻地想帮她梳顺。
“殿下，请用温水。”
保镖轻手轻脚地回来了，周翎接过水杯，又慢慢给陆泉喂了些，再从医疗箱里找出退烧贴帮她贴好，重新把她放平，发现她的鞋还没脱，于是又坐到床脚帮她脱鞋。
习惯了作为人形柱的皇室保镖立在一旁，悄声旁观着兀自忙前忙后、不得停歇的皇子殿下。无比微妙地看着他握住女孩的脚踝放到膝盖上，开始研究怎么解凉鞋扣。
保镖斟酌着时机，终于试探着报告道：“殿下，罗氏和沈氏已得知今天的病房事故。”
长发皇子不意外地嗯一声，依然低头动作，好像这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情。
“刚才收到消息，林公子眉上的伤口顺利缝合，病房外加强了警戒。只是对此，可能需要您的解释…包括宫内厅那边。”
手上的搭扣顺利分开，周翎俯身放下一只。女孩无知无觉的白皙脚掌歪在黑色长裤的膝头，上面隐约可见皮扣压出的红痕——他竟然在帮人脱鞋。意识到这点，他甚至主动用指腹沿着红印摩挲了几下，真是太奇怪了——他心里真的没有升起哪怕一丝的嫌弃。
好一会儿没得到皇子的答复，保镖越发谨慎，“还有，殿下您身上的伤…需要尽快联系玉神官吗？”
这句话终于让皇子抬起头，只是没有再像之前因为担忧女孩而显出的动摇。当他不再微笑时，正是保镖组最熟悉的神情——仿佛被过分雕琢的玉像凝视着，没有情绪，无机质地审判。
就算是他们饱经历练的武装人员，也很少能长久直面皇子无言沉默的注视，乃至摸清他雾一般难以捉摸的想法。
但此时此刻，保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确认下去：“后天的国庆祭典，还需要您出席主持。”
天皇和皇妃在国庆假期有外交行程，国内事务自然落到皇子肩上。
暗香浮动的卧室里，皇子忽然轻笑了一声，保镖下意识咬肌跳动。
“宫内厅现在应该正忙着，让他们先应付一阵。接下来，我会一件件解决。”
他语焉不详地说完，挪开膝盖，握着女孩的脚腕放回毯子。柔和的顶灯下，光泽跟随他起身的动作在长发上无声流淌。
“钱医生估计快到了，你去向前台借名女服务员，让她帮陆泉擦身体换衣服，衣服从我衣柜里拿。”
“至于玉神官，”周翎站在床头，俯脸细瞧陷入昏睡的女孩，轻声开口：“今晚就算了，让她明天来。”
“你们随时待命，我总觉得今晚还会再热闹一阵。”
“是。”
钱医生来得很快。
他帮陆泉做完检查后，不建议再让病人服用有睡眠副作用的退烧药。指导女员工用酒精湿巾帮女孩擦拭身体，并在后颈、胸膛处也贴了退烧贴，多方降温。
趁这段时间，周翎拿了件干净衣服去里间稍作清洁整理。刚刚帮陆泉脱鞋时，他发现袖口沾到了点血迹，应该是抱起她时蹭到的。
女孩猛地握笔狠扎下去，皮肤撕裂鲜血飞溅。
长镜前，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换衣服，沉思着，精致的眉宇相互牵引着似有什么快酝酿而出，忽然，“嘶、”
眉毛一跳，他立即回神，很快找到了疼痛来源。颈部偏下锁骨的上方，有两道细长的血痕，已经结了痂。
是陆泉无意间抓的，也是今天她给他留下的第三处伤口。
好像自从遇到她，他就一直在受伤，越来越重，逐渐被疼痛充盈——莫名地，他并起两指，从头细细摸到尾。
细密的刺疼电流般随之跳跃。
雪白的墙壁本是坚实的死物，可一旦产生裂缝，便有不知名的生命偶然入侵，拼命向内扎根，向外生长。
周翎的呼吸在某一刻急促起来。
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这样低头看着女孩昏睡的脸，周翎坐到床的另一边，能嗅到她身上的酒精味，“她半夜会醒吗？”
钱医生恭敬地立在一旁，“有这个可能，年轻人的代谢速度很快，生物钟也会起作用。今晚最好有人陪夜，及时帮病人补充营养和水分。”
“好，我知道了。”他又探手贴了贴女孩安静的脸蛋。
“麻烦钱医生了。送一下两位。”
保镖一愣，不确定地看了眼女服务员，但还是依言行动，将两人一路送到电梯前。回来时路过客厅，另一个保镖正熟练而反复地，如同答录机般应答着各方急匆匆的来电，一个咬着一个。
在皇子带着女孩坐上车的那刻，皇子就下达命令所有人将手机关机，直到现在才开启一个。此等举动无一不严重违反了宫内厅的规矩，可作为保护皇子为唯一要义的皇室保镖，他们别无选择，哪怕职业本能已经嗅到了巨大危机的引线。
一个牵扯起林氏、罗氏的女孩，两大豪门利益斗争的直接导火索，皇子的贸然插手定将使皇室艰难维系的中立立场倾斜。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天的种种冲动行为将会对盛京顶层势力、政治选举造成多大范围的影响，都还未可知。就像大地震来临前微妙的窒息感，不可预测的等待，让人越发恐惧。
深吸一口气，保镖面色平静地敲了敲门，再轻步进入。
“殿下，已经送钱医生离开了。”
卧室里，顶灯被调到了最暗，皇子不知何时搬来椅子坐到床边，正为女孩的手腕涂药，淤青深黑难辨。
笼罩的暗光沉沉压下来，也许是皇子脸上大片的药贴，又或是长发垂落带来的横斜阴影，酒精和药物混合出不详的气味，迅疾引发人本能的不安。
保镖定在门边，不可控地抽动了一下手指，才维持住平常的声音，“殿下，需要从医院调来一名医护陪夜吗？”
“不用，”皇子的声音带着些分神的游离，“她醒来需要有人解释现状。”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会让她更恐慌。”说完，他兀自轻笑了一声。
保镖习惯性等了几秒，再应道：“是。”
旁观着皇子耐心而小心地为女孩缠上纱布，对皇子的行为方式再熟悉不过的保镖，竟从这细致过头的包扎中感受到了一份乐在其中……他好像在享受着什么——保镖连忙压下心头的古怪。
突然，皇子开口了，“魏保安官在我身边任职有三年了？”
“五年，今年是第五年。”
“哦，原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隔音效果良好的卧室里，纱布交缠的沙沙声近在咫尺般磨着人的耳朵，“你也是退伍军人？”
“是。”
看不清脸的皇子翻出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纱布，利刃反光，映在他转过来的玻璃珠似的、似天真似好奇的眼睛里。
“告诉我。”
“杀人是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充盈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