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银杏叶 “梁施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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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施卓？”
少年直起身，诧异地上下扫过她，懊恼关切道：“是我，你怎么…我以为你们认识、”
陆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打底背心，了然地笑起来，“只是打了一架，衣服溅湿了。”
“打架？”他清澈的灰眼睛睁圆了一瞬，很快恢复原状，“那你、”
“还用说，当然是我赢了。”
陆泉歪了歪下巴，轻巧消解掉几分钟前的尴尬。
梁施卓礼节性地露出微笑，面前的女孩忽然贴近一步，兀自打破了社交的安全距离。特别是她饶有兴趣的表情，让他下意识后仰身体。
陆泉心中暗笑，依然大方伸出手，“你好啊，好久不见。”
梁施卓斟酌着握上去，“好久、”
刚搭上，手掌却被捏着一翻，他询问地看向女孩狡黠的笑脸。
“果然是你，迷路的一号客人。”
陆泉放开手，他的衬衫袖口落下，掩住俱乐部的手环。
陆泉抬起手腕展示自己的，“我出来的时候玛莎还在问你呢。”
辨认出她带有数字的手环，梁施卓立即理解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刚想回答，一旁的通道口走出两个人，一个架着另一个。栏杆边彩灯跳动，其中一个男生的湿发跟着不断反光。
他心中十分好奇，收起视线落在她也看过去的侧脸，相似的角度，和他记忆中餐桌旁的侧脸重合在一起。
不过这次，她很快回看过来。
那两人很快走出视野，但因为忽然被打断，两人无言对视了几秒，梁施卓主动笑起来，露出右边有些歪的小虎牙。
“好像从刚刚开始我就没说完过一句话。”他竟没有追问“打架”的事，并再次伸出手，“你是陆泉，我没记错吧。”
“是的，我是陆泉。”
两人这才完成了一场正式握手。
陆泉知道他长得不错，虽说见过几次，和他面对面还是头一回，没想到他意外的…正经？
同样算混血，他深刻的五官却不见一点罗屿丰似的凌厉，莫名轻盈，皮肤好像纸一样薄，灰色的眼珠静谧清澈，让她想起鱼缸底部的半透明彩石，唯独肉感的嘴唇平添一份柔软的性感。
陆泉转头看看不远处的吧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坐着聊聊吗？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他略微思索地点点头，微卷的短发随之翘动，“可以。”
两人坐上皮面高凳，陆泉顺手将绿衬衫系在腰间，再抬脸时扫过他黑亮的皮鞋，没有褶皱的西装长裤、浅灰衬衫。
她抽空朝过来的酒保摇摇手，直接问道：“今天下午你和玛莎参加了同一场宴会吗？”
注意到他眉眼间的迟疑，陆泉单手撑上台面，靠近的同时压低声音，“我下来之前，玛莎提到三晋和立京签订了贷款，现在这事需要保密对吗？”
梁施卓对上她认真的眼睛，疑虑打消后微微点头，“因为和股市有关。”
股市？确实，科技园这么大的项目，一点动静就能引发股市动荡。不难想象黄金周后一旦公布新闻将引起多大的轰动——等等、既然是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玛莎会轻易提起？那个金发女人难道是什么厉害人物吗，还是有什么非同一般的关系网？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陆泉一时想不清楚，“玛莎应该挺看好科技园的吧，不然也不会邀请你——她是怎么邀请你参加俱乐部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瞧着近处女孩思索的脸，他耐心地回答：“沈慕飞给我的邀请函，没办法拒绝。”
“是哦，你和沈慕飞她们是一个学校的。”抓住另一个关键词，陆泉又问：“你知道沈慕飞和玛莎的关系吗？”
这个问题让梁施卓动了动眉毛，眼神微凝，随意搭在台面的手也不自觉摩挲起来，“沈慕飞看上去很尊敬玛莎，在邀请的时候，她称呼玛莎为前辈。”
“前辈？”
“嗯，玛莎大概也是巴德明顿的毕业生？”
“可她现在转进西泽高中了，还要喊前辈吗？”
“……确实。”
推理卡壳，两个新手侦探双双相对皱眉。
“等等，”陆泉忽然眯起眼，“我记得之前见沈慕飞的时候，听她朋友提到什么参加比赛。”
梁施卓卷翘的睫毛扇动，立即补充道：“听说她是市队射击运动员，经常请假去训练。”
“啊——而玛莎有过被取消射击比赛资格的经历、”陆泉惊喜地解开谜题，“她们都当过射击运动员！”
“这样吗？”
两人各持的拼图完美合上，陆泉开心道：“幸好遇见你，解开了我好多疑惑！”
似被她的快乐感染，梁施卓第一次反问她：“你还想知道崔瑶的近况吗？”
对了，生日派对他也在场的，虽然已经从李宿夕那边听说过，她还是问了：“她还好吗？”
“挺好的。生日派对后霍洵被禁足了一段时间，学校里蒋露公开宣布保护她，现在应该没人再欺负她了。”
“我就知道。蒋露那个傲娇，纯属嘴硬心软。”
梁施卓笑了，依然礼貌而有分寸。
这个人，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谨慎而耐心，友善又警惕。陆泉能看出来他在努力藏起不善交际的笨拙、被动，尽量面带笑意待人热情，并在过程中不断观察学习。
陆泉忽然起了点坏心，面上十分抱歉说：“我看你时不时摸戒指，是不是我问题太多了。”
“不是，是我有点紧张、”脱口而出后，梁施卓立即闭嘴，松开左手食指的素银戒指。他直视陆泉，确定是她善意的调笑后，才坦白说：“我今天第一次来酒吧，不太习惯。”
“上次在宴会看见你和罗屿丰他们讨论技术，我还以为你回国很久了。”
“其实只有半年。”
“怪不得。”陆泉联想到什么，“上次见你戴了枚银杏叶胸针，银叶科技的商标也是银杏叶，你妈妈很喜欢银杏树吗？”
梁施卓一愣，神情被微微点亮了，“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哈哈，因为太幼稚了吗？”
他摇摇头，“国内的大家好像更关心我在海外的生活，拥有的物件。”
以陆泉对贵族学校圈子里捧高踩低利益至上风气的了解，他的说法已经十分克制了。
“我妈妈上大学的时候，一遇到难题就喜欢到开阔的地方思考，学校附近有个公园，有很多银杏树。到了秋天结了很多银杏果掉在地上，时间长了成片成片地发臭。”
陆泉很是惊奇，“然后臭着臭着难题解开了，她的成就感变成了银杏的臭味吗。”
梁施卓冷不丁被逗笑，抬手捂嘴，戒指接触到嘴唇又放下，展开手指，犹豫几秒后还是开口：“其实，这枚戒指也是我妈妈给我的。是她参加派对的习惯。”
“她勤工俭学惯了又不会打扮，参加派对容易紧张，所以特意攒钱买了只银戒指戴上，佯装时髦。”
陆泉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一个公司的创始人CEO也有过这样笨拙可爱的经历，“只有戒指吗？听说理工科的大学生人均五件格子衬衫，她不会穿着格子衬衫戴了戒指就去派对了吧？”
“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的。”
陆泉瞧着他开怀灿然、冰雪消融的笑脸，心中吹了声口哨，终于满意了。
“啊、差点忘了，我还得赶紧完成游戏任务。”
说着，她自顾自滑下高凳。梁施卓及时转开膝盖，方便她站直，浓密的卷发满满占据了他的视野一瞬，白皙的肩膀从眼下擦过，散发出一丝青苹果的酸甜味。
“可惜没时间慢慢找了。你呢？”
她忽然又看过来，梁施卓的心不自觉一跳。好像从刚刚开始，他就失去了自己的节奏，被她一路任意牵着走。
他说：“我打算直接回去。交朋友不是件可以拿来玩的事。”
“所以你躲到了厕所？”她又笑起来，却完全不让人讨厌。
“你打算怎么找？”梁施卓忍不住问。
陆泉沉吟着四处望了望，最后停留在对面一排彩色包厢上，点兵点将，“红、橙、蓝，蓝色那间吧，随便约一个出来算了。”
“如果一群人在里面怎么办？”梁施卓顿时发现自己在没话找话。
“那——就挑里面最漂亮的。”不再耽误，陆泉潇洒地朝他挥下手，“我去啦，一会儿见，一号客人。”
“……一会儿见。”
踩着不断重复的六边形地砖，陆泉很快来到蓝色包厢前。
包厢里坐着名纤瘦少年，正低头刷着手机。他整个人笼罩在通透的蓝色里，秀美的侧脸半垂，此刻更显出非人的精致。
陆泉安静欣赏了一会儿，直到少年有所感知地抬起脸。
顿时，那双沉郁深刻的眼睛迅速盈满笑意，颈侧的三颗痣也鲜活起来。
陆泉不禁想，谁能抗拒这独属于自己的笑容呢。
“让你等久了吗。”
踏进包厢，她十分自然地撑上茶几俯身，在徐停云随之快乐仰起的嘴唇上亲了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