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泡沫的避难所 前方传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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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陆泉转头看去，举起手喊道：“萧戚，这边。”
萧戚也在人群中跳起来朝她挥了两下手，和部员们说了几句后，挎着贝斯帅气非凡地大步过来。
“嘿、”她坐到陆泉身边，“我在台上就看见你们来啦。”
陆泉细细看着她的笑脸，“排练还顺利吗？”
“那还用问，当然是轻车熟路，小菜一碟。”
不知道是为了方便弹奏还是单纯耍帅，萧戚把衬衫袖子双双卷到了手肘，说话间把手臂搭上陆泉的脖子。
后仰身体向元师文问话：“你怎么也来啦，这么担心我啊？”
元师文立即从靓丽的贝斯上收回视线，捏住非常想摸一摸的手，“就是、有点好奇你的舞台，所以跟着陆泉过来看看。嗯…你准备唱什么歌？”
“这个嘛——保密！除非到时候你亲自来现场。”
“我会来的，一定来。”元师文连忙说。而且真是太好了，萧戚又恢复成之前开朗的样子。
陆泉则忍不住吐槽：“每次你都这么说，其实海报一贴不就知道了，装什么神秘、诶呦！”
“这次不一样！”萧戚龇牙咧嘴地反驳道：“周四那场我临时换了曲目，是首摇滚经典，想知道就给我来现场，嗯？”
觑着她威胁式地打广告，陆泉揉揉被捏的脸，“临时换？你到底想、”话说到一半，陆泉皱起眉头。
“那天我妈会来，我特意挑了个劲的，吓死她哈哈哈哈！”
对上陆泉担忧询问的眼神，这次她没有闪躲，反而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
“部员们还在等我呢，我先回社团收拾一下，一会儿楼下见。元师文也是，明天就是校园祭，早点回家休息，还不到累的时候呢，走啦。”
“好的——萧巨星。”
陆泉目送她的背影，心中冷哼，嘴上只说：“看来用不着我们担心了。”
“嗯。”元师文微笑着点点头，一半思绪还停留在「喜欢更像是种情绪」这句话上。
别过元师文，陆泉和萧戚汇合后，带她往地铁站附近的咖啡厅走去。
这是家平价的连锁咖啡店，萧戚进门后扫了几眼就忍不住撇过嘴巴嫌弃，“怎么不去巴布斯，我爱喝现磨手冲的。”
已经点好单、端着托盘的陆泉转过身，“没钱，不去。要么你去倒杯冰水，全世界味道都一样。”
“好凶、我喝，行了吧。”萧戚嘟囔着接过冰咖啡，两人找到个小圆桌对面坐下。
“从实招来，”没了别人在场，陆泉开门见山，叉起手臂逼问道：“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萧戚这个叛逆头子，越有事，越要装出一副乐观开朗的死样子给人看！
“什么什么啊？”
“不许装傻，你以为能瞒我多久。”陆泉严厉地板起脸。
萧戚握起杯子喝几口，嫌弃地吐了吐舌头，幼稚地小声道：“呕、难喝。”
“还是说，你觉得我没用无能，没办法帮你分担烦恼是吗？”
“才不是！没用的是我好吧！”
被某个字眼刺激到，萧戚一时失控，及时收了声，直面陆泉溢满担忧的眼神，她立即撇过脸，胸膛起伏不定，直直望向窗外站口川流不息的行人，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断然平静下来。
声音几近冷漠：“我爸发现我在酒吧唱歌，结果试用期还没结束，乐队被强制解约了。”
果然是乐队出了事，陆泉不禁愕然，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
“如果只是对付我一个，我真没所谓，好歹亲生的。但因为我，大家这么多天的努力，一下子全没了。”
“怎么会、”
“你知道的，”不想听到安慰，萧戚打断她，径直说下去：“你知道我最讨厌这样了，韩姐她们、她们才是真正赌上未来在做乐队，我帮不上忙就算了，竟然还要拖后腿。那我宁愿退出。”
“结果因为这事，我妈和我爸大吵了一架。然后，她鼓励我不要放弃。”
陆泉正飞快思索着除了酒吧驻唱一定还有其他路可以走，让她不要这么快气馁，听到这里不由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萧戚妈妈不是一直阻止她搞音乐吗？
“这事怪吧，说出来你肯定不信。”萧戚难以置信地笑了声，又像气泡般飞快消失，“我也不信。”
“一个人怎么忽然就变了呢？一个…放弃演员梦想嫁入豪门的人，女明星卖身进豪门，什么色诱拜金、天价玉女贞操、拜托，我可是从小听着这些新闻长大的。之前还说服我也去演戏，既然现在这么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结婚退出娱乐圈。”
“然后、然后她说，你知道吗，长这么大她竟然第一次跟我说这些。”
“说、说她想守住她最后的尊严。不用…不用在招商宴席上给人敬酒赔笑，被人摸手亲脸…演戏的时候被男演员导演骚扰，脱衣服露身体，美其名曰为艺术献身，像块肉一样不断被挑选被比较……结婚是她当时唯一的出路。”
她的声音骤然一哑，“她说的对，我确实一直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她。”
说完，她用手指死死按住眼睛，鼻翼翕动着，紧抿嘴唇再也不说了。
陆泉耐心地听着，长久地注视着她，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平息好友心中激烈的内疚，终于还是没有出声，只起坐到她身边，陪伴着她，帮她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听到没陆泉，你可别跟着我当模特，没出息。」
一个女人曾对她说过，那时候她没能理解。
陆泉转头看向窗外，站口处行人匆匆，层叠交错的人影倒映到玻璃窗上，汹涌地略过她静止的脸。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黑了，不知道愣了多长时间，陆泉才想起来拿钥匙。
一开门看见徐停云也不稀奇，只是他猛地把双手藏到身后的动作还是立即引起了她的注意。
陆泉反手关门，“你在藏什么。”
杵在客厅中间的徐停云飞快摇摇头，左脚偷偷往卧室的方向试探。
陆泉狐疑地打量了会儿他那双乱飘的眼睛和底下慢慢移动的脚，很快失去兴趣，懒懒换上拖鞋，拎着包走向沙发。
“我今天累死了，才懒得管你。”
她这样说，反倒让徐停云立即看向她，正要担心地问出口，可包一落下，陆泉就一转攻势向他扑去，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你耍诈！”徐停云惊叫出声。
陆泉趁机一把抢过他身后的东西，不想那东西竟没受住她的力道，噗嗤一声挤出一股水来全飞到徐停云身上，激得他一抖。
嗯？这是——瞧瞧手中瘦小无助的塑料小瓶，嗅嗅这熟悉的柑橘味洗洁精，陆泉抬起视线，沿着他T恤上的水迹偷偷摸摸向上，果然看见了溅到他脸上的泡沫。
被甩出的雪白泡沫，拖着发亮的尾巴从他深刻的眼皮边滑下来，染湿的睫毛刚一掀动，陆泉飞快弯身从地板上捡起一支吹泡泡用的小刷子，还是粉色的。
“我错了，我不该欺负小朋友的，这就还给你。”
“喂、喂……你生气只会这招是不是，”陆泉马上被徐停云开启的“冷脸盯人模式”逼得连连后退，心虚着转过脸不敢瞧他，“知道啦！我重新帮你弄泡泡水啦！”
面无表情的徐停云盯着她压出酒窝的脸颊，牙痒痒地本想去狠狠叼一口，不曾想下一秒眼皮自动关闭，“嘶——疼！溅进眼睛里了。”
“别用手揉、”陆泉连忙抓住他抬起的手腕，看着他挤成一团的脸，终于生出点内疚，“我带你去卫生间洗眼睛，快握住我的手，来。”
把他牵到洗手池前，“你先洗，我帮你拿件干净衣服换。”
闭眼摸着水龙头的徐停云不忘加一句，“还有裤子。”
“好的，徐大少爷。”
她拉长的声音变远了些，逗得徐停云笑起来。用水冲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终于舒服了。期间陆泉过来把衣服放在洗衣机上，他拿起来换好，走进客厅却没看见陆泉的人影。
他随手抽过餐桌上的餐巾纸，准备擦掉地板上的泡泡水，蹲下身时竟发现已经被擦干净了。
刹那间，一股「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奇妙热流一下子击中了徐停云。
他奇异而认真地回味着，起身打开卧室门，短暂的惊讶后，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停在门口，等着一只只泡泡慢慢游过来。
他的房间里，大小不一的泡泡不知何时飘了满屋，在灯光下一团团色泽流转，更显寂静，不小心飘近顶灯，耀眼的同时迅速破碎于无形。
陆泉正蜷在书桌前的椅子里，捏着小刷子吹泡泡，略微出神的模样，好像这些晶莹的气泡都是从她身体里放出来的情绪。
房间里没有风，吹出来的泡泡便只是缓缓上升，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徐停云看着看着，心中生出些恐慌，指甲掐进手心，忽然不确定该不该今晚对陆泉说出那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