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苏醒的郁金香积木 “啊？不会 ...
-
“啊？不会吧？”杨兆发出无法理解的声音。
挑衅地开口后，陆泉自己先懊恼地皱起眉。
搞什么啊，怪幼稚的，难道因为他心烦意乱了一晚上还不够吗？
这个可恶的人——怎么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一个突发请求扭转为双赢的局面：既卖了蒋露沈慕飞人情，以防她们另行计划造成意外，又能精准计算好得失，使派对的效益最大化。同时不忘参与科技园的交际，甚至处理和她的关系——短短一下午，怎么没把他忙死？
简直被他一路牵着鼻子走，尤其他这副不动声色掌控全局的样子，最让人不爽！
哼、心机猫眼男，长得高了不起啊。
在心里编排了他一通，陆泉才勉强压下不甘，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我开玩笑的，一个同学而已。谢谢你们特地过来帮忙。”
她重新言笑晏晏地看向罗屿丰，“休息得还好吗？”
她问得模棱两可，不知道是在问午休还是昨晚。
昏昏欲睡的中午时间，背光的楼层沉在淡淡的阴影里，好似温凉的浅水区，先浸润在她的眉眼，再逐渐漫溢过来。让罗屿丰战略性筑起的围墙变成摇晃的积木，只得挑剔地、面无表情地觑着这张“虚伪”的笑脸，和刚刚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根本没有区别。
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他擦过她的肩膀去开门，又在下一秒停步。
“一会儿你要去取戏服吧，我和你一起。”
手腕被握住，罗屿丰垂眼看向她的手指。
杨兆大气不敢出，缩头缩脑地捂住嘴巴，一双贼眼转得更快了。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
“陆泉，什么事要、嚇！”萧戚被堵在门口的三人狠狠吓了一跳，“都杵在这儿干嘛，快进来，石碧洲要分配任务了。”
“哦、马上。”陆泉飞快看一眼罗屿丰，松开手，错身跟着萧戚进去。
“海报和宣传单已经完成了，”石碧洲把文件保存进U盘，再拔下来递给元师文，顺带和后进门的两人点点头打招呼，“元师文一会儿去文印室打印，今天估计要排长队，不用等她了。”
“我们社被分到的舞台排练时间是两点到四点半。等成员到齐后就可以出发，金枝琦记得点一下人数，再把站位表发下去。”
她收起电脑，从桌肚里拿出一叠纸示意金枝琦。
“好的，部长。”
“这事交给你了。然后是戏服和道具、”
一听到自己的任务，杨兆十分积极地举起手，只要不上课他做什么都兴致勃勃，“车快到楼下了，我们马上去拿戏服。模型社的成员会负责把道具搬去会场，放一百个心吧！”
“谢谢。那陆泉你就和我——”
“陆泉和我一起去拿戏服。”
罗屿丰站在陆泉身后突然出声，命令的语气让石碧洲下意识别过嘴角，还是杨兆反应最快，“小事小事！陆泉去的话，我可以留下来打下手，对吧。”
“…也行。”时间紧任务重，石碧洲果断道：“陆泉你们拿到戏服后直接送去会场，之后大家要穿戏服排练，需要花点时间适应。”
“好的。”
大致分工完，陆续有成员下了午休进来，一部分人熟门熟路地脱了鞋坐到红毯上，边等人边聊天，小小的戏剧社一下子热闹拥挤起来。
陆泉麻利地走到置物柜前脱下外套挂进去，就着门内的小镜子把头发扎起来，准备干体力活。
接着，被挤过来的萧戚戳了下脸，她偷偷摸摸道：“陆泉，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现在吗，陆泉心里诧异，又仔细瞧向萧戚隐约心虚的脸，“你说。”
她犹豫地动了动嘴唇，“那什么，我社团要在松丘广场演出，我是主唱嘛……你觉得、我该不该让我妈过来看？”
陆泉一愣，刚想开口又被萧戚飞快打断，“你先别急着回答，一会儿回来再告诉我，别光顾着谈恋爱，等你哦！”
她扭头躲开陆泉欲言又止的眼神，哈哈两声大步溜走了。
冷不丁地，陆泉的一切思绪被萧戚打断了。
——傻瓜，哪里还需要我的意见，你就是想要妈妈来看你唱歌啊，大傻瓜！
陆泉以前劝过萧戚不要寄希望于妈妈的爱，但她现在不这么想了。她自己没体会过，无法理解拥有过的幸福。但只要再看看金枝琦、李宿夕、徐停云他们，就能明白不幸的家庭能在人身上留下多深的刻痕。
而萧戚直爽叛逆的性格，在学校里一点不怕得罪人，所谓的停掉信用卡实际上也没造成多大的不便，本身就是被爱的证明。所以一点点的不愉快，就能让她如鲠在喉，总是挂在嘴上抱怨。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大傻瓜，你妈妈也绝对愿意来看你表演！
一张脸忽然在眼前放大，陆泉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你、你干什么……”
罗屿丰猛地俯身压到她面前，冷傲上挑的眼霸道地占据她的视野，平稳行驶的车内，甚至能听到安全带颤动的声响，“你对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我只是、”陆泉叹一口气，不躲不避地直视回去，“我只是在想，罗屿丰你是怎么长成这么不可爱的样子的。”
似是被她口中甜蜜的葡萄味碰到，罗屿丰的睫毛颤动一下，很快跟着他的身体收回，再直直质问过来。
“本来就是嘛，”陆泉立即得寸进尺地开始扳手指，“装模作样，死要面子，容易恼羞成怒，还亲完人就跑，自己一声不吭非逼着人表白，还说什么、”她声音一沉模仿起他来，“我的世界不存在暧昧不清。”
向来高高在上、冷傲无情的罗屿丰顿时耳里火辣辣地烧起来，努力维持平静。
可就在这时，前方的驾驶座火上浇油地传来一声闷笑，堪比气球破裂，霎时炸开罗屿丰的防线，让他仓皇地转过脸去。
陆泉本来还憋着点气，这下直接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我说错了，不禁逗这点还是挺可爱的！”
正笑得猖狂，对面响起咔嚓一声，像是按压搭扣的声音，她抬起脸来，果然看见恼急跳墙的罗屿丰又拉着脸企图逃跑，不由脑袋一热较起劲来，也按开安全带，他躲到哪儿她也压到哪，车就这么大看他能怎么狡兔三窟！
“你就只会这招是吧！”
两个人四条腿，手忙脚乱间噗通一声，陆泉不小心绊倒在罗屿丰身上。更尴尬的是，座椅被用力一压便开始自动后倒，她及时把住臂托，施力起身，却又被一双手压住后背。
陆泉不防，下意识支起手肘，结实怼上他的胸膛，疼得他闷哼一声。陆泉刚想幸灾乐祸几句，车内忽然响起音乐，并在司机手下逐渐调高。
这份“体贴”一下搅乱了两人幼稚的打闹，无言的对视中，陆泉率先破功，埋下脸，带笑的鼻息扑在他脸颊，“……看你找的好司机。”
她松懈下背脊，按在她背上的手掌也因此自然滑落到腰部，手指埋进柔软的衬衫褶皱里，发辫滚落到他脖子旁边，痒痒的失去了控制。
乌黑莹亮的眼睛，是清新的葡萄味。酸甜莫测，让人一会儿焦急一会儿痴迷。
陆泉看着他，慢慢觉出些奇怪，“怎么不说话了？”
音乐还响着，刚刚还羞恼不已的罗屿丰却安静下来，硬质黑发铺散在光泽的皮椅，静静地深深地仰视着她。
陆泉惊奇于他这副近乎乖巧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点上他俊美的眉骨，又慢慢遛过鼻梁，陷进嘴唇的凹槽，一秒一秒地抚摸过去。
她终于妥协了，低头亲了亲他其实很柔软的嘴唇，轻声道：“干嘛这么着急，我们明明还有很多时间……我还想更多地了解你，慢慢来，好吗？”
罗屿丰条件反射地想说不好，迟则生变，想要的必须尽快得到。
但真正的答案，他不知道。
在他从小接受的继承人教育里，有一门训练课叫做“社会身份的切换”。教导他如何根据不同情景构建相应的形象面具，并合理化这些面具的存在。
一个普通人，由于社会关系简单，需要切换的身份之间差别不大。但对他们来说，利益有多少种变化，身份就有多少种变化。为了适应随时翻转、千变万化的利益关系，他们需要不断练习，在恰当的时机挑选正确的面具。
继而熟能生巧，凝练出最适合自己的：杨兆是插科打诨，沈毅飞变得寡言狠辣，而他，则是直接拔高交流门槛，用傲慢的冷面筛选掉大部分无关紧要的人，高效节能，还乐得清净。
这些面具是必要的，罗屿丰从不怀疑，也不迷失。只是，在无数理性判断的背后似乎又总藏着一声叹息，就像是搭完整座模型的第二秒，或是看着小白虎睡着的第二秒，一种快要陷入静止的空虚。
“我怎么感觉，”在他再熟悉不过的车内，一向敏锐的女孩皱起眉头，“罗屿丰，你现在是在撒娇吗？”
刚奇怪地说完，她自己倒先笑起来，像被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逗笑，别过下巴，带着点孩童心性的傲气——也许她自己没有发现，当她真正想笑的时候总是这样，一点也不温柔，十分冒犯。
冒犯得他兀自乱了阵脚，慌张着选不出一张合适的面具去应对，只能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暴露出最真实的那张脸，同时又是最陌生、最无措、最稚嫩的那个罗屿丰——
第一次被人逗到跳脚，羞耻得从内部发出烘热，脸皮变成灯罩，什么是正确反应，怎样才能重拾权威，多少距离才是恰当距离？理智一会儿在弹簧床上狂跳，一会儿呆滞静止，心却在偷偷摸摸地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才能继续和她亲密地靠在一起——他真的不知道。
“好像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在笑？”她停了笑，又低下头，眼里写着后知后觉的神奇。
“那你现在开心吗。”罗屿丰听到自己这样问，废话一样的问题。
然后，手掌再次跟着她的腰背倾覆下来，热源靠近，空气也轻微地发起热。她的呼吸刚触到嘴唇，罗屿丰已经抬起下巴，只是被她轻轻一贴又离开，不满升起的同时，他莫名想起第一次在模型社见面，她俯身去嗅郁金香积木的场景。
而现在，他似乎变成了那朵郁金香。
陆泉又被他暴露的神情逗笑了，“再开心，也不能在这里。”
她轻快地抬脸望向窗外，下午的阳光染亮她的轮廓，百褶裙正悠然搭在他同色的裤子上，不分你我。
原来车子已经停驻一会儿了。
“好啦，别撒娇了，快起来吧。”她笑着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苏醒的郁金香积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