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内行门道 早晨七点， ...
-
早晨七点，金瑞法律事务所。
邵久薇拎着纸袋从咖啡厅回来，打着呵欠拿出咖啡和面包放到茶几。
休息间的把手转动几下，走出来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哦、这么早就醒啦。”邵久薇笑着招呼她过来，“洗漱过了吧，正好来吃早餐。”
金枝琦坐到她对面的沙发，“谢谢您。”
“什么您啊您的，别扭死了。”邵久薇爽快地拿出杯咖啡递给她，“你和陆泉一样叫我邵姐姐吧。”
“好的，谢谢邵姐姐。”
金枝琦握起去冰的咖啡，脑袋昏沉着，还没完全从近期接二连三的变故中回神，又在陌生的地方睡了一晚，让她产生出强烈的不现实感。
邵久薇撕开包装，大口咬一口面包，得了闲，打量起眼前昨晚被张姐带来的女孩。
嘶——该说不愧同为贵族学校的学生吗。金枝琦和陆泉身上都有一股、怎么说呢，反正不是普通人打扮打扮就能获得的精致。邵久薇惯常和平民底层打交道，看多了一群耸肩驼背、畏缩精明的乱象后，对干净漂亮的女孩子们简直毫无抵抗力，工作起来也更有劲儿了！
邵久薇正难得享受着上班，忽然注意到女孩眼下一点遮瑕霜的痕迹，关心道：“休息间的床垫挺硬的，是不是没睡好啊？”
事务所的休息间几乎是邵久薇专用，昨晚张姐让金枝琦留宿，她过来停车后，担心她一个人害怕，索性没回家在沙发将就了一宿。
“没有没有，”金枝琦努力振作精神，再次道谢：“谢谢你们留我住一晚，不然我真不知道……我实在不想再一个人回去。”
举手之劳就让她这么感激，邵久薇有些心酸，直接道：“这不是应该的吗，我们是律师，无利不起早。你现在是重要客户，我们当然无条件站在你这边。这是雇佣契约职业道德，你尽管享受服务就好。”
“我跟了张姐这么长时间，什么稀奇古怪的案子没见过。特别是家庭纠纷，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她递过去一条面包，“来，别光顾着喝咖啡。”
“说难听点，在家庭里，孩子随时会变成父母的人质。你都被逼到来寻求法律帮助，我们怎么能放心你再回到你继母的掌控下呢。”
嚼着香甜的面包，金枝琦好不容易压下鼻尖的酸意，快速抹了抹发热的眼皮，深深点头，“嗯！”
注视着她获得希望的脸，邵久薇不禁想起张姐的话——底层律师狗屎不如，钱比猫尿少，每天和人渣烂泥打交道。但如果十件破事里有两件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案子，她也勉强能忍受。
张姐，我最近好像理解你的意思了。
邵久薇安静地笑了笑，两人又聊了会儿，事务所的门打开，张金瑞走了进来。
“张姐早。”
“张律师，早上好。”金枝琦也转过头。
“你好，睡的还行吗。”张金瑞朝她笑笑，看向靠在休息间门旁的行李箱。
这是昨天下午她陪金枝琦去她家取来的。
在黑狗冲金枝琦习惯性狂吠的几秒后，她果断拿出手机录视频。对她的继母，以“精神虐待青少年”的名义下达通告，并以律师身份合法保护起已成年的当事人。
但张金瑞再清楚不过了，目前只是暂时压制住家长方。等他们冷静下来咨询过律师，就会发现要判定“精神虐待”有多难。
说来讽刺，金枝琦是个坚强的孩子，面对伤害有一定的消化能力。没有对她造成什么显著影响，看上去身体健康，日常行动也正常。不像之前的徐停云，他糟糕直观的身体状况正是促使基金会迅速行动的最大理由。
并且，如果她们真打算从“精神虐待”的角度去证明，只会让金枝琦陷入自证的泥潭，不断去回忆、加深受到的欺负。这么被动可悲的方式，张金瑞才不屑去做。
最后就算能达成和解，和解金也不会太多，她更挣不了几个钱，必须从其他角度切入。
还有——那条狗…就为了对付个小女孩，呵、这世上的牛鬼蛇神总能不断刷新她的认知底线。
张金瑞久违地被激出点血性怒气，爱放狗是吧，我也属狗，看我不从你们这对畜生父母身上撕下块肉来！
转念间收敛情绪，张金瑞走过去坐到邵久薇身边，面向金枝琦：“离上学还有时间吧？”
金枝琦连忙道：“有的。我搜了下，从这里去学校只要三十分钟，有时间的。”
“行，我们聊聊。”
进入状态的张金瑞一刻也不浪费，快节奏的说话方式轻易将人带入氛围，“金枝琦，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和家庭决裂需要做好觉悟。”
“这不是小孩过家家，一旦撕破脸皮，亲人变仇人是常事，你有心理准备吗。因为一时意气想换监护人，换了以后发现达不到现在的生活水平，那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被她严肃的神情震慑，金枝琦放下咖啡，也更认真地回道：“我不会后悔，绝对不后悔。”
“好，”张金瑞点点头，伸出两只手指，“目前我有两个方向。”
“可行性较高的，是找出你父亲婚内出轨的证据，以此驳回他的监护权。获得赔偿金的同时，把你的监护权转移给你的母亲。”
“第二种则要绕点弯路，金永德既然是生意人，经济上多少会有猫腻。只要能抓住漏洞，就能为你争取到大额的补偿金和封口费。”
一听到出轨，金枝琦毫不犹豫道：“他出轨的证据不要太多，简直是明目张胆！以前没离婚的时候，经常拿巡查工厂的名头出差，几个月不回家。只有我的好妈妈，乐意当个缩头乌龟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现在不还是一样，一出差就没消息，他压根没变，恐怕他的情妇从来没少过！”
她重重冷哼想压下脾气，可说着说着，怒气还是涌到嗓子眼，一下子喷涌而出：“恶心、也不知道那女人天天在骄傲什么劲儿？会选她结婚说不定就是因为她最蠢！大白痴！”
金枝琦爆发的气势惊得邵久薇忘了嚼面包，直打愣，好一会儿才伸长脖子干咽下去——哇，看起来超可爱甜美一小孩，发起火来还挺厉害的嘞！
她甩头向张金瑞想找点共鸣，可抓到了关键词的张金瑞显然没有闲心和她打趣。
“情妇众多吗……”她眯眼盯着茶几沉吟，很快提起嘴角，“这就有意思了。”
金枝琦还忿忿不平着，以为她的意思是能加重金永德婚内出轨的罪责，当即用力凿了凿头。
一副嫉恶如仇的小大人样把张金瑞逗笑了，问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有意思吗？”
忽然被反问，金枝琦一懵，又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张金瑞继续道：“我们来算个账，养一群情人需要花多少钱。安置的房子、车子，还有购物的花费、日常开销，几十万几百万上不封顶。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睡女人，男人有这么傻的？”
邵久薇很快明白过来。张金瑞对上金枝琦懵懂不解的神情，不再卖关子，“这种情况，多是在藏匿资产，达到避税或是洗钱的目的。”
“现在针对高收入阶层的税收逐年提高，名目也多。很多有钱人就通过养女人来隐藏真实财产数额。有的会和情人生孩子，让孩子继承女方的姓来迷惑视线，还能绑定和女人的合作关系。”
“和庞大的税金相比，养几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关键时刻还能推出去当替罪羊。”
第一次听到成年人世界的黑暗辛秘，金枝琦被冲击到瞪大双眼，久久不能发出声音，努力理解的同时慢慢拧起脸，终于受不了地破口大骂：“金永德、他怎么、怎么不去死啊！”
这种人竟然是她爸爸！真恶心！比她知道的还要丑恶！垃圾！还有、还有那些同谋的女人，她们怎么就那么听话呢？难道没有一点身而为人的自尊心，心甘情愿做被圈养的看门狗！一群没出息的东西！
邵久薇连忙站起来安抚她，“诶呦，现在还只是个推测嘛。不气不气，我还是送你上学去吧。”
她抓起沙发上的书包，拍拍金枝琦怒不可遏的背，“接下来的事你别操心了，好好上课，这些事我们来解决，啊。”
“张姐，我送她去地铁站。”
“注意安全。对了，金枝琦，替我向陆泉问好，有什么困难记得随时找我。”
金枝琦气呼呼地应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稍等一下，我拿个东西。”
她快步跑到行李箱边，从里面翻出只精美的长条盒子放进书包，才跟上邵久薇。
黑色的长条精装盒，印刻着烫金的藤蔓纹样，握在金枝琦手里，有些超出年龄气质的违和。
运行的电车内，金枝琦低着头，努力用刚从便利店买的礼物纸将它再包装一层，免得书包里的杂物划到它娇贵的软皮。
正笨手笨脚地折腾着，她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大方的时候，当初为了这条心心念念的项链不知道在金永德面前卖了多少乖，说了多少好话。即使到了手，也生怕磕碰丢失，几乎没有戴出来过，只敢站在卧室的镜子前独自臭美。
此刻，她只庆幸还能有一个办法对陆泉表达无尽感谢。
这是她拥有的最昂贵的东西了。
终于包装好，金枝琦小心地将它放进书包内袋。再紧抱书包，跟着电车轻轻摇晃身体，前路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内行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