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萌芽 他在气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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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气什么？
陆泉当然知道，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甘心就此和他断了联系，说自己对他还有无限好奇，还是说自己一看见他就忍不住紧张——已经这么夸张地跑下来追他，又好像说什么都晚了。
“我想冷静一下……不想太快、”
“太快什么。”他立刻追问。
前所未有的羞耻在耳膜里鼓动，陆泉的心跳静不下来，身处安静狭小的空间，越想压制，呼吸越发诚实地变快变急。
“我不知道、我——”
抓在手腕的力道加重，她下意识反手握住他的，希望他把自己的话听完。
昏暗的光线钝化了视觉，一切静悄悄的，声音和触觉更直接分明地流入身体。
罗屿丰能听见她短促的呼吸，喉咙的吞咽，似乎是她在紧张思考而出来的。
而且因为太过专注，她的小动作也失了控。拇指自行焦急地摩挲起他突起的腕骨，一点点把他心中的气恼磨没了。
“耍我是不是很好玩。”
这样问着，罗屿丰低低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怒气或是冷淡，只是无可奈何。透过他的胸膛近在咫尺地传震出去，从上到下将她包围。
“不是耍你，只是、”平时能言善辩的陆泉忽然变得笨嘴拙舌，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
“喜欢”这两个字她说得极轻，让罗屿丰的呼吸不自觉放慢拉长，或是整个空间都慢了下来，好给他充分的反应时间。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陆泉又在套路他。就像之前在戏服屋拿话逗他，今早突然当众夸他适合蓝色，又是午餐邀请，主动释放信号让他满心期待。
结果一到放学来找他，扫视教室时竟对他视而不见地略过，又当着他的面问其他男生的死活，问完又假模假样地拉开距离。简直把他当成傻子耍，欲擒故纵，对他也用上这种下三流的招数。
他怎么可能不生气？为自己的骄傲，为自己魂不守舍的心动，竟然会看上这种人，简直是一生之耻！
陆泉一开口，他再次全神贯注。
“和某个人在一起很开心，很舒适，就是喜欢吗？还是忍不住关注在意某个人，一见到他就忍不住紧张才是喜欢？”
陆泉入神盯着他颈间的亮影，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也让她迷茫不已。由于长得好，嘴又巧，她从小收获过太多轻易的“喜欢”。听上去恋爱经验丰富，其实仔细一想才发现她没有谈过一段“正常”的恋爱。
和林松潜是建立在半强迫半自我说服的基础上，一旦结束她没有丝毫后悔和留恋；和乔冉的关系，更像是同病相怜的友谊；至于稍微特别些的徐停云，陆泉面对他时也少有什么强烈的在乎，看不见也不会想。
只有面对罗屿丰，她才会有些不一样——分不清紧张还是警惕，下意识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变得异常有攻击性生怕被他看轻。
这就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而且明明不应该她还是追了出来，她也不明白自己了。
察觉出她真的在烦恼，罗屿丰也不禁呆然。
什么是喜欢——你真的要问我？
从小到大，罗屿丰的圈子里最混乱的就是男女关系。撇开长辈不谈，杨兆他们哪个不是从初中就开始比赛似的谈恋爱。上头的时候为了争人打架斗殴，火热得死去活来，一冷下来又当即散伙，隔天又有了新的，现在长大了才收敛了点。
这个问题问他们估计都说不出答案，更何况是他？
而她这样问，难道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罗屿丰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扭捏混乱茫然的感情在心底交错挠痒——总是忍不住想起你，想看你开心的笑脸，没办法放着你不管，这些是不是喜欢？
可真说出来，又实在傻到了极点。
他别扭地转过脸，下巴不小心碰到她的头发，顿时痒得他一惊，连忙维持住仅剩的强硬。
“是我在问你。”
可这样近的距离哪里藏得住一点情绪，陆泉看着他压抑起伏的胸膛，终于后知后觉他的狡猾。他根本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有决断，他逼自己表白，不过因为他也没有信心，他在害怕。
陆泉悄悄握紧他的手腕，指尖慢慢探进他的表带里。他的手指轻颤几下，没有挣扎。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哪里好笑。”罗屿丰用尽全力板住脸。
“笑你，原来是个胆小鬼。”
陆泉前倾身体，把闷笑压进他坚实的肩膀。距离缩短，两人相握的手臂妨碍地支起来，她松开手指下滑，和他的手掌牵在一起，垂落下去。
自动握起的手让罗屿丰再也反驳不出一句，她蓬松的头发快要把他的脸颊磨烫磨红，痒得他整个人都奇怪了。
她呼吸的热度也很快染透薄薄的衬衫，随着身体起伏的频率一下下燎着他的皮肤。这就是拥抱的感觉吗，互相贴近感知着心跳，好像两个人融为一体。她笑着，便把震动传给了他，让他也忍不住开心。
一会儿，陆泉抬起脸，视窗的长条亮光贴上她清丽带笑的眉眼，通透得清澈见底，罗屿丰被蛊惑般慢慢低下头，却在触碰到她鼻尖的那刻猛然清醒，气恼地后退一步，挣开她的手指。
“你又在转移话题！”
陆泉眼睁睁看他一脚踢翻后面的水桶，一顿哐当乱响，狼狈间差点拌个跟头，愣了愣，她顿时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
罗屿丰好不容易站稳，气得眼睛要燃烧，架子丢光了，立即拉下脸推门大步跑了。
徒留陆泉蹲在里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罗屿丰你哈哈！哈哈哈！”
笑完了，陆泉还是一路跟着罗屿丰去模型社。两人虽然还是一句没挑明，但相处的气氛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还生气呢？”
罗屿丰个高腿长，每次见她要追上就幼稚地拉开距离，陆泉艰难忍笑去拉他的袖子。
陆泉光顾着跟上，差点一脚踏空台阶，才惊慌地啊了一声，就被罗屿丰紧张地转身一把抓住手。他没好气地觑着她得意的小表情，等她站稳又果断丢开，反让陆泉不满起来——哼、这是什么态度？
跟着他上楼进去活动室，陆泉本来还想笑笑他口不对心，及时注意到里面有人。
一名高瘦男生站在模型架子前，正拿着绒毛细刷打扫，见到两人来他朝罗屿丰点头问候，收起刷子放回抽屉。然后拿起书包离开，不忘轻声关门，沉默得像个训练有素的仆人。
陆泉觉得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罗屿丰领她绕过工作台，“不是少了三个人吗，他正好补上一个。沈毅飞社团也有两个比较闲的，可以来帮忙。”
一说到正事，陆泉也无所谓那男生是谁了，连忙向他道谢：“这么说你已经找到人补缺了，谢谢！”
陆泉拉过椅子坐下，“能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我想尽快确定排练时间。”
“我已经问好了。”罗屿丰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递给她。
陆泉惊喜地接过，事不宜迟，也立即拿出手机对照群里的排练时间表，重新编辑。
罗屿丰等在一旁不再打扰，心中没有一丝不耐。
她一直以来的用心认真，罗屿丰全部看在眼里。包括这次他能轻松找到替补也有一部分她的功劳——估计之前她就看透了那三个人的急性子，为了以防万一，才会给她们安排戏份少、容易演的角色。
这个临时组织起来的戏剧，没有陆泉根本办不起来。对整体流程的安排、人员角色的设置，成员间摩擦的调解，这里面需要多少智慧和心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世界上不缺少有才华的人，能够抗住复杂枯燥的现实压力，并将之实现的人才是凤毛麟角。罗屿丰心中那点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早在不知不觉间转变成奇异的骄傲。
很快，他睫毛一动，视线被她耳后的头发吸引过去。
其中有一缕逐渐挤出了耳根，似勾不住的帷幔般，开始悄悄垂落。
刚刚她随手勾起头发，把里面卷翘的小短发也撩得冒出来，毛茸茸地笼着耳朵，更衬得它细腻洁白。耳垂上有颗深红的点，是耳洞凝成的。罗屿丰几乎是立即想起捏着耳钉穿过去的心悸，尖细的金属杆撑开温热的耳洞，皮肤顿时泛起红色，好似是金属反过来把它熨烫的——
正胡思乱想着，那缕黑发利落地掉下来，他想也没想伸手去接。
只是他本来心神不宁，陆泉又被他摸得一愣转头去看，慌乱间竟被他把耳后的头发纷纷拂了下来，弯弯曲曲地黏了她大半张脸。
两人相对呆看了好一阵，又纷纷噗嗤笑出声。
罗屿丰终于难掩笑意，投降般软下神色，重新伸手帮她把头发拨开顺到耳后，露出她明亮舒展的笑容。
“罗屿丰原来这么笨手笨脚的啊。”
罗屿丰只是笑，没有反驳，也没有收回手指，好奇而认真地用指尖轻抚她的脸颊。悄悄想着，同样是皮肤，耳垂、手掌、脸颊的触感竟然是不一样的，真神奇。
不自觉地，他看向她粉红的嘴唇。
陆泉看着他慢慢俯脸过来，没有一点拒绝的想法。她喜欢现在罗屿丰看她的眼神，纯真温柔，甚至想起他第一次亲吻她的场景。那时候她喝完苹果醋，脸上的神情一定痛苦难看极了，所以他才会——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响亮的捶门声！咚咚咚！
吓得两人立即分开，只见一双狰狞瞪大的眼睛紧紧贴在视窗。
一阵突兀的咳嗽从旁边传来，陆泉心跳加速地转头看去，竟是罗屿丰在尴尬地假咳，反手捂脸，修长的手指下难掩泛红的皮肤。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