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初征蒙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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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了夏日，兵部就接到军报呈上，五月初十皇上叫大起，百官齐集乾清门。
几声静鞭响过，康熙升座开始了大朝会。
“这是昨日兵部呈上来的邸报，六部先议一议吧。”对于准噶尔部落肆意掠夺喀尔喀之事，康熙早有预感。噶尔丹不是个安稳的，早几年就看出他有野心，看来出兵准噶尔部是势在必行，这点朝廷上下都是知道的，只是如今青海也不稳当，明白的也都看出准噶尔侵袭喀尔喀的背后也不简单，怕是与罗刹国也有些关联，出兵之事倒是束手束脚。
“皇上，这噶尔丹果然是狼子野心，喀尔喀部落早已来归，如今竟被准噶尔部侵抢掠夺，朝廷必是要出面调停的，否则蒙古一乱，我大清北疆威矣！”索额图是个老狐狸，即使还没有想到，也本能地觉得准噶尔叛乱一事有些许可趁之机，倒是可以为太子谋划谋划。
明珠在这上面想得更透一些，因着大阿哥的关系，他马上就想到了出兵讨伐之事，这确是大阿哥一展拳脚的机会。这两年大阿哥总是被太子那边压了一头，可恼太子才华横溢，在“文治”这事上说不得哪一个皇子都比不上，大阿哥若要脱颖而出，却是要在“武功”上下功夫了。如今这噶尔丹叛乱，简直是天赐良机，可巧大阿哥还在兵部办差。这出兵噶尔丹之事是势在必行，况倾国之力也不愁拿不下这小小部落，大阿哥往战场上走这么一圈，得些军功，大清朝最重视军功，不愁以后没有安身立命的根本。只是这出兵一事还是要小心些提，最近动作太大了些，看在皇上眼里总有些不是。
“皇上，依奴才所见，这兵部军报上只是笼统的介绍了些战事，细节却一概不清。兵法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朝廷该多收集些情报才是。”明珠只是挑些不容易出差错又显得自己有本事的话回了，并不敢直接劝谏康熙出兵。
“唔，是这个理儿……”经过了一夜的思考沉淀，康熙此刻已经足够冷静，也有了些想法，不过还是要等时机。
康熙也没等他们议出个什么结果便退了朝，此时已过辰时，康熙自昨夜收到军报便一夜未眠，此时甫一出门便被明晃晃的阳光晃得眼花。康熙揉了揉额角，转身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李德全，吩咐下去，叫太子和大阿哥先别忙着办差，到上书房候着。”康熙轻轻打了个哈欠，由着太监搀着到了养心殿，准备先养养精神。
“去吧，巳时中再过来叫朕。”康熙歪在软榻上，往李德全方向摆了摆手。
“嗻。奴婢先伺候皇上安置。”
上书房的阿哥们听说康熙要过来，并且连不在上书房读书的大阿哥和从来不入上书房的太子殿下也过来了，可见是有要紧的事要来考较大家。胤礽和胤褆参加了大朝会，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是知道一些的，当下便在心里作下了功课，想着万一皇父见问要怎样应答。下面的阿哥们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胤禛想着多半是今日皇父叫大起有关，却是不知因着什么事。
“大哥，皇阿玛今日要来明显不是如往常一样来检查功课的，我们几个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大哥给兄弟们解解惑，省的一会儿皇阿玛闻起来咱们答不上来倒叫皇阿玛生气伤心。”众阿哥里与大阿哥关系最好的要数胤禩了，当下胤禩也不扭捏，问了起来。
“你们别把事情想得太大，是兵部呈上的邸报，说是准噶尔部劫掠喀尔喀部之事。六部各位大臣正在商量对策着呢，皇阿玛让我们兄弟齐集上书房，可能就是就这件事考问。”胤褆也不藏私，干脆都说给大家伙听。
“竟是这样，准噶尔部的台吉就是那个叫噶尔丹的？哼，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可恨我如今年纪小，不然定要与皇阿玛请命出征，总要将这叛乱之辈打得落花流水才好！”说话的是一直不大出声的七阿哥胤祐，胤祐生母身份并不高，只是个庶妃，七阿哥本身也并不得宠。可是他是个要强的，平日里不声不响，只是看着其他兄弟们说话行事，看着好的想着学着些，遇到不那么妥当的也提醒自己要引之为鉴。
七阿哥觉得这倒是一个机会。以前是力擒鳌拜也好，平定三藩也好都不是他们这些皇子阿哥们赶得上的，如今噶尔丹叛乱，算得上是他们经历的最大之事，七阿哥虽然止九岁，可是素来想得深沉，即使储位早定，他冷眼瞧着大阿哥在一旁是虎视眈眈的，三阿哥也一直内藏心机，四阿哥看似处处以太子为先，可是谁知道真正在想着什么呢。
人就是这样，总是以为自己如何，别人就与他们多猜度的差不多。康熙自己看重兄弟，觉得立身根本都幸好有裕亲王、恭亲王两兄弟支持，便认为他人也是要倚重兄弟的，看着四阿哥和九阿哥兄弟情深，心里觉得熨帖；又见太子愿意亲近自己为他选出来的擎天保驾之臣，哪怕是内里并不如面子上那样呢，也是觉得安慰的。
如今七阿哥心知并无机遇得成大事，但身为皇子，哪里没有什么想法。他作如是想，便也觉得其他兄弟也必然如他一样，心里都有一本帐。这次想要借机而起的兄弟想必不少。
巳时已过，康熙才慢慢踱进上书房。
康熙如今年富力强，又将皇权紧紧抓在自己手中，这种掌控天下的感觉让他拥有无尽的自信，从不信自己会有办不成之事。准噶尔叛乱之信刚传到之时，或有一阵烦恼，现在休息了一阵，终是想明白了，准噶尔一个小小部落，如今或是借罗刹之力狐假虎威起来，大清富有天下，怎么会为一个部落乱了阵脚。
静鞭响了几声，阿哥们都起身迎驾。
“儿臣见过皇阿玛，皇阿玛圣安。”
“朕安，你们都起吧。”康熙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七个儿子，个个勤谨乖巧，允文允武，历来皇帝哪有几个能像他这样生下的皇子都是这么有出息的，康熙又一阵老大怀慰。
“昨夜蒙古六百里加急，言是准噶尔劫掠喀尔喀之事，朕已命六部商议此事，今儿朕叫你们集在这里，你们对此事或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康熙坐在上座，略喝了一口茶，叫上书房师傅们退出，只留下了众阿哥。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必要朝廷出面调停辖制，否则难安蒙古。若皇阿玛以为儿臣弓马尚可，明日大军出征之时儿臣原为马前卒，为皇阿玛讨逆！”大阿哥差不多是最早知道此事的，他心知于治国一事上比太子不足，可是若论起军事，他自认在其他几位阿哥之上，且如今他己十九了，正是建功立业之时，皇阿玛素来喜爱上进之人，如此必然是能够允了的，到时借军功趁势而起，内有明珠一党扶持，何愁大业不成。只是这些皇子阿哥们都忘了，他们最大的对手不是太子也不是彼此，而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位，不过他们都看不清罢了。
“唔，胤褆忠心可嘉。胤礽！”
“禀皇阿玛，儿臣倒是以为此事须得等了解更多内情之手再做定夺。不过这噶尔丹着实是胆大，太不顾体面了些，无论如何朝廷也要震一震他，让他再不敢妄起这鬼蜮之念才是。”
“胤礽说的很有几分道理，身为一国之君必是要掌控全局的，须懂得制衡之道。”这是康熙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教导太子治国之道，大阿哥咬紧了牙，嫉妒得要命，其他几个也是心里冒酸水。
胤禛想：“皇阿玛不放过一丝机会帮着太子立威，可见皇阿玛也怕兄弟们大了，再起了什么念想。”想到这里瞟了一眼大阿哥，心下不屑，“明珠一党未必不知道自己已成了皇阿玛的试金石，只是权力利禄就在眼前，看似伸一伸手就能够得到了，这些人哪还顾得了这功名其实是悬在了万丈深渊之上的。”
“皇阿玛，若是朝廷放松了对蒙古的辖制，怕使者北疆屏障不复存在。”胤褆在兵部办了几年差，对满庭与蒙古的关系了解得更多些，康熙曾私下说过交好蒙古，更胜过秦万里长城之利。
“皇阿玛。”这是七阿哥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极坚定。康熙倒是惊奇了一回，这老七和老五一样，平日里都是不声不响的，这时出声，着实让康熙奇怪。
“胤祐，有什么想法说一说。”
“启禀皇阿玛，儿臣虽止九岁，只是也知道太宗皇帝八岁即随太祖出征之事。儿臣驽钝，素日里也知道向哥哥们学习，儿臣想讨皇阿玛一个示下，一旦大军挥师准噶尔，儿臣…儿臣也想去见个世面。”七阿哥毕竟是第一次大声说话，心下也有些忐忑。
“好啊，老七素来行事沉稳，心气甚高，可见也是大清的好儿郎！只是你还是小了些，过些年必有你一展抱负的机会。如今却要安心读书，要好好学学你三哥四哥，你既喜军事，便更要精心骑射。”康熙巴不得儿子个个都有出息，老四瞧着在军事上欠缺了些，七阿哥能在这方面用心，也好培养培养。
“儿臣谨遵皇阿玛圣谕。”胤祐也是没想过要像大阿哥那样能够带兵出征，只要能够得了皇阿玛的青眼，再慢慢图之。
“老四，你来说说。”康熙见四阿哥一直沉吟不语，少不得要问他一遭儿。
“回皇阿玛，儿臣初闻此事，尚且懵懂，只能想到些琐碎之事。儿臣于军事上并不是十分娴熟，却也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说不得如今首要之事便是要备全兵马物资，来日一旦动兵，也好有了准备省得耽误时间到时兵荒马乱。这些事或者皇阿玛和六部各位大人都有个章程，儿臣之事道出心中所想罢了。”
“还是老四心思细些。”这也是康熙极为放心胤禛的原因，每次问答，胤禛从不从大处着眼，总是能将细枝末节描画清楚，这样的人也是不可能妄蓄大志的，今天能说出这句话来也是必然的。来日老四办差，倒是可以去户部学学，那些琐碎繁杂之事交给老四正是便宜。
八阿哥在康熙面前一直都是柔和儒雅的，卫氏曾私下里告诉他不要在皇阿玛面前过于张扬。他也知道了对康熙来说，自己的出生是他一生的污点，皇阿玛怎么会喜欢自己呢。胤禩最初知道这些的时候简直心似油煎，痛苦不堪。他也曾偷偷的在心里怨过额娘，可是每次看到额娘偷偷抹泪，他又怎么忍心将自己的尴尬处境都怪在这个柔弱女子身上。“皇阿玛，既然你怕被人传成贪恋美色，又为什么纳了额娘，又为什么生下我？”胤禩一次又一次的在心中问他尊贵的父亲。
其实卫氏美色并没有到祸国殃民的地步，她原是阿布鼐之女，原系辛者库贱籍，入侍宫中，偶然为康熙宠幸。因她身份低下，却又诞下皇子，宫内人不明白向来最注重规矩的康熙怎么会让一个卑贱之人生下皇子，便私下里传言卫氏美色其姝，连皇帝爷也喜爱不已，传来传去便有鼻子有眼的，能选进宫中的女子没有妖娆的，卫氏胜在她清隽的气质，颇似汉女，与贵人们满族姑奶奶的性子不同。
卫氏家族获罪之前也算是大家，卫氏也知书达理，她虽然不得康熙亲近，对康熙的脾气却知道得很详细，就总是暗中告诫胤禩，不要逆了皇上的意以免日子更加不好过。
如今胤禩乖巧地站在一脸斗志的七阿哥身后，低眉顺目的，康熙瞟了一眼就过去了。康熙对胤禩的看法，只要你不闹腾，有才学能够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就可以了，实在不用张扬于人前再扯出卫氏来。所以到现在康熙对胤禩还是非常满意的，有自知之明是好的，以后总不会少了他一碗饭吃。
转眼看到了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康熙又想到了皇太后所说“男生女相”的话，能想象得到小九当时的表情，听说小九当时就羞窘的逃走了，康熙想到这里噗嗤一笑，赶紧喝了口茶掩饰。
“小九啊，你进学也一年多了，对于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告诉朕，说得好了，朕可是有赏的。”胤禟听到这句话就郁闷，不知为什么，康熙就是喜欢逗他，在慈仁宫的时候更甚，皇太后都在一边敲边鼓。
“皇阿玛，儿臣对那些大事都不太懂，不过儿臣想不明白，为什么准噶尔一个小小部落竟然敢冒犯天威呢？是不是有什么倚仗？”胤禟本来是准备一言不发的，反正他对这段历史真的是知之甚少，又不想当皇帝什么的，低调点更好，可是康熙不放过他。如今这件事，十有八九和俄罗斯有关，唔，就是罗刹，想到去年索额图还去了尼布楚城签订了后世闻名的《尼布楚条约》，只是一年不到俄罗斯就改明面扣边为暗中资助准噶尔为祸蒙古，果真是个欠调教的。
康熙听到他这么说就是一愣，年长的几个阿哥面上也都是深思的神色，谁都没有想到胤禟竟是能看透这整个事件。虽说具体的情报还没有传来，可是康熙不仅仅是治天下的皇帝，还是能打天下的将军，准噶尔这件事他刚接到奏报的时候就看出噶尔丹的背景不简单。没想到小九倒是有这份眼力，看着胤禟的脸上还有不解之色，康熙心下有些好笑。
“小九，告诉皇阿玛，你是怎么会这么想的？”康熙留神看几个年长的阿哥，都是一点就透，心里更是高兴。
“回皇阿玛，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即使是小孩子，也不会在明知打不过对方的时候上前挑衅，若是真的敢打了起来，十有八九是背后有人支持，或是父兄或是同伴。准噶尔这样一个部落，怎么会蠢得要拿鸡蛋碰石头呢？肯定是有了什么支持才敢这么大胆。”康熙和众位阿哥默。
众人没想到小九一语道破天机竟是源于这个想法，几个阿哥还是云烟雾罩的不是很明白，可是康熙是个人精，略一思索便清楚了，看着胤禟清澈如水的眸子，康熙心下暗叹，“小九儿心底无尘，反倒能看透世事繁杂，其他人心计渊深，算计的都是利益权谋，反倒忽略了最简单的道理。咳，这小九儿聪明伶俐，更难得赤子心性，在这皇宫里真是一朵奇葩。只是……慧极…必伤，少不得还要自己护上一护。”康熙想到这里，觉得儿女都渐大了，个个都想建功立业，恨不得马上就干出番事业来给自己看，这难得有一个儿子让他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顿时生出一股慈父心怀，看着胤禟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初征蒙古（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