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不知春去》钉子雭

1、第 1 章 序

　　冬天来临的时候，她又回到了那个被积雪深深覆盖的旷野。
　　出门前她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像小时候那样，小棉袄外边套着大棉袄，毛衣之下还藏着棉秋衣，完全看不出修长的四肢。
　　大雪将整片田野都掩埋在一望无际的白色之下，山坎上的那个村子已经荒了下来。李静微走得很慢，很悠闲，和记忆中那个狼狈的小女孩完全不一样，因为那几条曾在大雪天里追在屁股后头吓她的大黑狗也早就死翘翘了。
　　我也要死翘翘了，她这样想着，人已经走到雪地正中央了。
　　她只站了一小会儿，漫无目的地张望片刻，便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栖息之地。她利索地躺下，视线中下移后，田野终于又重新变得辽阔。
　　没有人打扰她，她就闭着眼睛安心地躺在雪地里，慢慢等着安眠药发挥作用。这里非常安静，除了耳捂不能完全隔绝地自北向南呼啸而过的猎猎风声，就只有来时崴了的脚还在隐隐作痛。
　　很快她的身上便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被，人却还是一动不动，可能睡着了，当然也可能是死了。
　　意识湮灭前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见田埂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向这里走来，像妈妈又像长大的自己。而她呢又变成了矮矮的小女孩，穿着雪地靴，裹着粉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麻花辫。一见到大人来了，就委屈地瘪了瘪嘴，情绪终于有了宣泄之处，她蹬蹬压在靴子上的雪，翘起自己短胖的小腿，艰难地弯下腰伸出手戳在小腿肚上说：“妈妈，雪下的好大啊，都堆到这儿了，这儿！这么高！你再不来，雪就要把我淹没了。”
　　说着她昂起头去看记忆中高大的妈妈，但是天上飘起的鹅绒般的雪花，荡荡悠悠地落在她眼眶里，变成了三十年来经久不化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