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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考题 沈愁飞行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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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入了京,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劫走的货物被运到衙门,史潘日日早出晚归,和商队的弟兄去官府排队认领。
庞庆夏、江心河拿着自己的文章去各位大人府上行卷,争取名声。
他俩初来乍到,路也不熟。庞春明从前行走江湖好歹来过京中,便与他们一道。
沈愁飞也开始圆谎,打着给家中生意探路的幌子出门,一路买买买。
侄子的玩具,他娘、他嫂子的首饰,他爹的越窑青瓷茶具,他哥的松烟墨…沈愁飞逛遍东西两市,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后,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庞春明给他推荐的胡记食肆。
其他人中午都不回去。
早上,庞春明给他推荐了这家的古楼子。说从前来京时吃过,觉得很是美味。沈愁飞感兴趣的话,不妨一试。
庞春明都说美味了,沈愁飞当然要来!
京中本就热闹,又逢三年一次的科考,许多外来人口涌入京中,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更多了。
沈愁飞心情很好地进了食肆,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还多了条尾巴,一直尾随他进了胡记。
迎来送往的小二极有眼色,一看身穿绯红织锦圆领袍,头顶蓝田玉小冠的沈愁飞,便知这是个不差钱的主。
接过他手里的大包小包,麻利地收拾出一张桌子引人坐下,倒茶问:“客官来点什么?”
沈愁飞目标明确,道:“来几道招牌菜,还有古楼子。再做十五人份,晚些时候送去崇仁坊的青云客舍。”
沈愁飞没有吃独食,他惦记庞春明,想让他也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当然,也没忘了其他人。
小二一听:呦,青云客舍。住在那儿,八成还是个举人老爷!
忙接过银子,态度更殷勤了。
“是是是,保准给您趁热送到。您歇着,饭菜马上就来。”
沈愁飞逛了一上午,这会儿正好渴了,接过水来喝,并不知一个住处就让心思活络的小二脑补这么多。
不光小二,尾随他进来的男人也这么想。就着白送的茶水坐在角落,在小二“你到底吃不吃”的狐疑目光下,硬着头皮点了碗最便宜的肉粥。
一小勺一小勺地抿着吃,不知要吃到猴年马月去。不时抬起头,越过前面几桌,看向点了好几道招牌菜,一路花钱如流水的沈愁飞。
高兴地想:果然是个有钱人。
低头,看到一碗就要他五十文的肉粥,不高兴地想:呸,该死的有钱人!
心里一横,当即拍板:就他了!起身,朝沈愁飞走去。
饭菜上来,沈愁飞迫不及待拿起古楼子,外面烤到金黄酥脆的胡饼烫得他直吹气,最后一口咬下。
羊肉鲜嫩多汁,胡椒浓郁够劲,一个字——香!
春寒料峭的时节,沈愁飞吃着热乎的古楼子,又尝了光明虾炙、胡炮肉和一碗羊肉荠菜汤饼,身体从喉舌处温暖起来。
有荤有素,有汤有面,咸鲜滋润,饥肠整个舒展开来,沈愁飞很是熨帖满足。喝着碗中羊汤,察觉身后有人靠近,不由转头。
“郎君。”
三十多岁,中等个头的微胖男人眼睛眯成一条缝,自来熟地朝他拱手。
短而粗的手指握在一起,好像捧着一堆小腊肠,嘴角笑起来的弧度格外大,露出八颗大白牙,挤得颧骨处的肉都快堆到了眼角,看起来很是谄媚。
沈愁飞侧身见状,微一挑眉,“何事?”
那人:“我观郎君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吉星高照,似有好事将近。”
沈愁飞一听笑了。
“谢谢,谢谢,我知道。您看得真准,我自打生下来就没吃过苦。具体什么好事能说吗?不瞒您说,今天我一出门就捡到块狗头金,但我对钱不感兴趣,就想来点刺激的。”
要不说民以食为天呢,吃饱喝足,干什么都有劲儿。明知是坑蒙拐骗,沈愁飞也有闲情插科打诨,全当饭后消食了。
他这番话听得对方嘴角一抽,仇富的心情顿时翻倍。
沈愁飞心中呵笑一声,起身准备离开,道:“没有?那我可就先走了。”
“有,有!郎君且慢。”
拉住沈愁飞一只袖子,男人凑上前压低声音,“只是这运太大,一般人接不下,需得像郎君这般富贵天成的,方可消受。”
说罢,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气声吐出两个字。
起初,沈愁飞并未当回事,一脸玩味。听完瞬间变了脸色,嗖地转眸望向那人,不由皱眉。
沈愁飞听得真真切切,这人说的分明是考题二字。
嘶——
这,有点过于刺激了。
见沈愁飞被自己镇住,那人颇有些得意。
“郎君在青云客舍落脚,若能蟾宫折桂,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小人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沈愁飞陷入沉思。
男人脸上笑嘻嘻,笃定自己猜对了。
有哪个正经读书人现在还出来闲逛的?花钱大手大脚,眼都不眨一下的冤大头、败家子,绝对落榜的可能更大!不靠点别的手段,这辈子还想做官?呵。
他觉得这单肯定能成。
又哪里会知道——别说落榜,沈愁飞压根不在贡院的候考名单上!
沈愁飞却明白了。
原来如此,自己这是早被盯上了。
不过,连他是不是举人都没搞清楚就敢来卖考题,会不会太草率了?
要不,试探一下?
既然对方以为他是举人...
那他就可以演起来了。
两手背至身后,挺直腰背,居高临下。
不是举人,但气势架子胜似举人的沈愁飞似笑非笑道:“哦?有意思。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
面对气质一下子像换了个人的沈愁飞,男人怔了下,登时被唬住了,不自觉低下头回话。
“郎君不信,不如随小的去瞧瞧。”
瞧什么?他还有同伙?
沈愁飞一时拿不准主意,莫非真有靠山?
考题泄漏不是小事,若是真的...就算拒绝,他也会被灭口吧?
沈愁飞想了想,低声道:“去哪儿?”
若是假的,倒好办。
若是真的,这群人焉能没有后手?回头报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沈愁飞不想惹麻烦。
对方看沈愁飞在犹豫,底气十足地报了个住处,道:“郎君不信,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家伙,寸土寸金的地方!
富贵险中求,小打小闹还真挣不了这么多,感觉有点像真的了。
关键是他家也有亲朋好友参加科举,要是本来能考上,却被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作弊顶替了名额,上哪说理去?
天杀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去!
沈愁飞心里打定主意,嘴上却还迟疑道:“当真?我告诉你,且不说我是个举人,我家里也不是吃素的。你们若敢耍什么花样...”
那人一看有戏,道:“郎君放心,您一个举子若是在这档口出了事,官府定要严查的,况且也不止您一人。我们那专门请了名师,好吃好喝供着,保准让您舒舒服服踏上青云路。”
沈愁飞心里一惊,还有其他人?京城水深,这伙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呀。
他摸了把钱袋,里面有江心河做的霹雳子。实在不行,他还能跑。
“那就去看看。不过,我得和家里人说一声。”
那人有些为难,“郎君,这...”
沈愁飞:“放心,不提交易。”
沈愁飞:“我在这家订了吃食,之后会送去住处。你去跟伙计说,让他们顺便带句话。就说我行卷时遇到京中故友,这几日都同他在一起。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那人仔细想了想,觉得这话没问题,但还是沈愁飞亲自去说更保险。于是默默跟在后头,像个普通随从。
听到沈愁飞确是照原话说的,并无不妥,微微露出喜色。
太好了,跟了一路总算没有白费。望着沈愁飞的钱袋,心叹:真是一条大鱼啊。
“走吧。”
沈愁飞走过来,“去看看有哪些举子。别想随便找人来糊弄我,怎么说也是过了乡试的,肚子里有没有墨水我一试便知。”
沈愁飞挺直腰杆,装得还挺像,半点不带心虚。
那人看他这么在意,觉得希望很大,谄笑道:“那是那是。”
到了宅子,由他在前面引路,沈愁飞跟着。
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几个摇头晃脑的在院子里背题,里头竟还有一个眼熟的。
不是旁人,正是前几日向庞春明搭讪的色鬼——曹聪!
哼,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愁飞脸色顿时一沉,那人不由紧张。
这位曹举人是他们从平康里带回来的。美人在怀,几杯酒下肚就将家底倒了个空,口袋松,裤腰带更松,兜里的钱好挣得很。
“您认识曹郎君?”
沈愁飞冷哼一声:“酒囊饭袋,他也配。”
好吧,点评如此精准,看来的确认识,貌似关系还不怎么样。
“行了,不用看了。信你们没有随便找人糊弄我。”
那人嘿嘿一笑,“不愧是举人老爷,是真是假一听便知。他背的正是我们准备的名师文章,保管能金榜题名。”
沈愁飞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直接砸钱,“少废话,考题拿来。”这可是证据!
“郎君,丑话说在前头,开考前您可得呆在这。毕竟,我们也是冒了风险的...”
住就住,谁怕谁,他倒要看看是什么考题。
沈愁飞掏出金元宝在手里抛着玩,“可以,但我只要状元。”
那人目光随着金子一起上下移动,嘿嘿笑道:“状元,这可不便宜。”
沈愁飞大摆纨绔架子,“怎么,你觉得我差钱?”
“不敢不敢。”
沈愁飞哼了一声,朝院子里瞅了眼,对曹聪的嫌弃和不对付肉眼可见。
“先说好,我可不跟他们挤在一处。”
“好说,好说。”
银子到位,万事好说。
另一边,众人回到青云客舍。傍晚,食肆里来人送古楼子,转述沈愁飞的话。
庞春明听完一脸茫然。
沈愁飞?行卷?
他行哪门子的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