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谈的时候他真不这样》恰逢其适

52、第 52 章

　　三年前是庄迭先离开的，慕华年在原地找了很久答案都没找到。
　　直到那天他们一起跪在佛前，他突然想明白了。

　　现在庄迭再次出现，慕华年不会用任何关系束缚他。
　　他想让庄迭爱得纯粹，走得干脆。他会陪在庄迭身边，直到庄迭不再需要他的那一刻。

　　如果，慕华年想，如果庄迭遇到更好的人，他就放手。

　　做出这个决定花了他很大力气。
　　特别是在看到发布会上闪闪发光的庄迭之后，这个念头更加坚定——过去的慕华年配不上庄迭，现在的庄迭变得更优秀，他更配不上了。

　　“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固执的时候也是真固执。”
　　孙潇不想再多费口舌。她走到门边又停下，“以后我不会再过问庄迭的事。但这三年你别掉给我链子。Mike一直盯着我的位置呢，我还得再赚几年钱，好带孙硕去澳洲。”
　　“我明白，我记得你当初的恩情。”

　　那是慕华年进公司一年后的晚宴。他独自在角落发呆，听见隔壁桌在聊孙潇的升职任命。
　　慕华年并不意外，他参与了孙潇主导的所有项目，很清楚这个刚离婚的女人有多果断能干。
　　但听着听着，他听到孙潇在总公司签下的第一个对赌协议里，加上了对他的担保条款。

　　“我理解各位的顾虑。庄氏集团在江城乃至全国都很有影响力，TOTT作为刚进入国内市场的外企，我的做法确实像是在树敌。但慕华年是寰方收购恒远项目的功臣，能力毋庸置疑。而且这个案子让他获得了军方的认可，这对我们与政府合作是重要的战略资源。”
　　“至于他的人品，”孙潇深吸一口气，“由我直接管理。他的任何问题，我来全权负责。”

　　慕华年从没问过孙潇为什么这么信任他，只知道这份恩情要还。
　　此刻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庄迭似乎也是这样。

　　孙潇离开后，慕华年开始处理下一季度的债务清算。忙到下午四点，他拿起包离开公司，一个月来第一次前往康养医院。
　　不过这次不是去拿药。

　　“你好，请问护工平时在哪里休息？”
　　慕华年拦住一个护士打扮的人，对方指了指住院部，“二楼，我们有专门的员工休息室。”
　　对方说完很警惕地打量慕华年，但看他衣着得体不像医闹，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们的护工是第三方签约还是医院自己的？”慕华年不急不缓地解释，“我家里想请一位专门照顾精神病患者的护工，一般机构不太放心，所以来问问。”
　　小护士松了口气：“我们医院有专门的护工，都是内部培训的。不过不禁止他们接私活，您可以去休息室门口的登记台咨询。”

　　慕华年道谢后按指引来到休息室。电梯门刚开，就听见两个姑娘在聊天，他放慢脚步，听到了庄遥的名字。
　　“你好，请问是在这里登记找护工吗？”
　　抱着箱子的姑娘放下东西走到登记台后，说：“对，您是医院内部的还是自己雇人？”
　　“自己雇人。”

　　姑娘递过来一本册子，说：“所有有空闲的护工都在这里，收费标准写得很清楚，月初付款，合约直接和医院签。”
　　说完她又抱起箱子，慕华年听见另一个女孩问她：“谢雯，你真要出国啊？怎么找到工作的？我也想去。”

　　“就是考证加学英语嘛，”叫谢雯的女孩笑着说，“要不我把这些书留给你？其实不难，我高中毕业都考上了。”
　　“可我考完也没出路啊……听说是因为小庄先生帮你联系的？”

　　慕华年放慢了翻册子的动作，侧身看向说话的女孩。
　　“算是吧，他给我推荐了个人，对方帮我联系了瑞士的一个家庭。”

　　“那……”和谢雯说话的女孩压低了声音，慕华年没听清，只听见谢雯笑着回答：“有句话他说得对，‘世界上没那么多一劳永逸’。我不做白日梦了，我想看看凭我自己能走到几楼。”

　　“您选好了吗？”谢雯转头发现慕华年还在，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我今天离职了，有需要可以找我同事。”

　　“你认识庄迭吗？”
　　慕华年看见谢雯愣了一下，没等她否认就继续说：“我不问别的，只想知道他来这儿，和他本人没关系，对吗？”

　　“那什么叫和本人有关系？”谢雯笑了笑，重新打量慕华年，然后和同事打了声招呼，转身对他说：“我知道你。”

　　那个下午，康养医院楼下的风很凉快，至少谢雯是这么觉得的。
　　她把过去五年的心事都说给了一个陌生人，夹杂着庄均存与于悯慧的过去，于悯慧的病情，庄迭这些年当替身的日子……慕华年什么也没问，只是不时递张纸巾。

　　从谢雯的话里，他看到了庄迭隐藏的影子。
　　不过谢雯知道的都是庄家人允许她知道的部分，慕华年明白那不是全部。
　　最后，谢雯擤了擤鼻子问：“所以，你就是他喜欢的人，对吗？”

　　谢雯的眼睛还红着，但慕华年看出她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惋惜和蹉跎岁月的遗憾，唯独没有对庄迭的感情。
　　慕华年没有回答，谢雯也没再追问。

　　“对了，”临走时谢雯又停下，“替我跟庄迭说声谢谢，那天我太狼狈了，忘记了。”
　　慕华年盯着那个洒脱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医院。

　　之后几天慕华年都住在公司。好在快到六月的江城终于热起来了，他有时盖着外套在沙发上睡一两个小时，起来继续工作。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他和庄迭之间再无牵连，谁都没有联系对方。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真就不联系了？”
　　路远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庄迭皱了皱眉，把最后一把虾米撒在馄饨上，“我不知道怎么联系。”
　　自己压得慕华年喘不过气，这还怎么联系？

　　“那怎么说，回荷兰吗？”
　　路远舟待满一个月了，定了后天下午的机票。这一个月发生的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太太解释，他感觉欧亨利的小说都没这么离谱。

　　“把小宋一个人留在这儿？不怕他和方礼闹掰，我们赔违约金吗？”
　　宋庭翮这几天异常暴躁，庄迭都躲着他走。
　　不过他自己清楚，这只是个借口。

　　路远舟也不戳破，笑了两声当作回应，又问：“那你最近算是自由人吧？家里没人管，公司也不用管，有空陪我去看个摄影展吗？”
　　“什么时候品味这么高雅了？”
　　庄迭打趣着，却被馄饨里的汤汁烫到了舌头。他皱着眉把面皮里的汤倒掉，突然发现自己用的是那天给慕华年做早餐的粉色小碗。

　　最近庄迭总是这样——什么碗、什么沐浴露、什么茶叶，他住在一个到处都是慕华年痕迹的地方，偏偏没有慕华年本人。
　　原来过去三年他是这么过的。庄迭笑了笑，路远舟后面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见。

　　“那就说定了，明天下午陪我去摄影展。”
　　路远舟直接敲定，把订好的票发给庄迭。其实他对摄影展毫无兴趣，只是庄迭已经一个月没怎么出过门了。

　　“行行行，看在你时日无多的份上，陪你去。”
　　庄迭看了眼展览名称，是个不大的展览，只是一些新锐摄影师的作品展示。不过选址很巧妙，就在TOTT旁边的美术馆。
　　这个世界真的到处都是慕华年。

　　第二天，路远舟没等庄迭起床就打电话叫他，直接租了车停在小区楼下，二话不说把庄迭从家里拽了出来。
　　几天不出门，阳光显得格外刺眼。庄迭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时才惊觉连这个都是慕华年戴过的。

　　“靠。”
　　“嗯？”因为张宪管得严，路远舟很少听庄迭爆粗口。他挑眉看向庄迭，忍不住笑了，“怎么了，又想起什么小细节了？”

　　庄迭没理会他的调侃，鼻梁上的墨镜存在感太强。他放下遮光板，把墨镜收回包里。
　　这一连串动作简直欲盖弥彰。路远舟勾起嘴角，问：“怎么，我的借你？”
　　“不用，晒晒太阳补钙。”

　　事实证明这个展览规模确实很小。从停车开始，庄迭和路远舟逛完只花了两个小时。
　　“这也太早了，下一个博物馆预约的是下午三点，现在连午饭时间都没到。”
　　庄迭白了路远舟一眼，“你不如让我好好睡觉。”
　　“那不行，谁知道你还回不回荷兰了。再说，等过两年我有了孩子，我可没空陪你。”

　　“路远舟，”庄迭突然严肃起来，路远舟也收敛了笑容，“我是不是挺烦人的？”
　　“不是，你……”路远舟话没说完就被庄迭抬手打断，“我要的太多，太粘人，爱吃醋，容易发脾气，疑心重……这么看来他不想理我也是应该的。”
　　“哥们，咱能别这么自我检讨了吗？先不说你们合不合适，谈恋爱的时候不开心吗？慕华年他不开心吗？我不信。”

　　“慕华年。”
　　“对啊，我就说慕华年，他……”路远舟顺着庄迭的视线看过去，真的看见了慕华年，“这合理吗？他是被召唤出来的？”

　　过去一个月没见的人，此刻就站在面前，身边还有个很漂亮的姑娘。

　　庄迭揉了揉鼻子。他和慕华年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见姑娘在和他说话，具体内容一句也听不清。
　　“我问问。”
　　“别。”

　　路远舟动作比庄迭的话更快。没等拦住，庄迭就看见路远舟拍了张慕华年的背影发过去，还附了句：“谁啊这是？”

　　“走吧。”
　　庄迭若无其事地转身，正好微信提示音响起。路远舟拿起手机看了眼，念出了慕华年的回复：
　　“萧然，我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