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金色雨里[电竞]》水荷澹澹

40、关系落定 守望着天空

　　周六上午，许丹被手机震醒。
　　程博闻发来两条消息。
　　【起床。】
　　【晚上七点，别忘。】
　　她看了一眼时间。
　　【通知？】
　　【通知。】
　　【你平时约人都这样？】
　　【不约别人。】
　　许丹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已经约过，今天早上还要再提醒一次。程博闻很少为一顿普通的饭做两次确认。
　　她大概知道意味着什么。
　　洗漱以后，许丹在衣柜前站了许久。
　　衣服不能太随意，也不能为了晚上的安排显得过于刻意。她换掉原本拿出来的上衣，又重新挑了一副耳环，最后把两件外套放在床边比较了一遍。
　　全部选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比赛前做BP都没有这么反复。
　　抵达餐厅的时候，程博闻已经到了。
　　他今天也换了衣服。
　　仍然是简单的深色外套，只比平时更合身一些，头发明显整理过，没有像工作时那样随手压在帽子下面。
　　许丹坐下时，他看了她两秒。
　　“怎么了？”
　　“耳环换了。”
　　她动作微顿：“你见过？”
　　“上次不是这副。”
　　“记性不错。”
　　“职业习惯。”
　　许丹看了一眼他的外套。
　　“你今天也挺职业。”
　　程博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解释。
　　前半顿饭聊得很散。
　　最近的版本，春季赛结束后的人员调整，联盟又准备改的几项规则，还有对新赛季阵容的判断。
　　谈到一半，程博闻忽然问：“你想过十年以后吗？”
　　许丹抬眼：“什么十年以后？”
　　“你。”
　　“继续做行业。”
　　“太宽了。”
　　“做教练，拿冠军，做赛训体系。”
　　“再然后？”
　　许丹停了一下。
　　“再然后看当时的情况。”
　　程博闻看着她：“所以工作都能排，自己过什么生活没排过。”
　　“有什么必须排？”
　　“没有。”
　　他说完，却没有把话题放过去。
　　许丹等了一会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博闻转了半圈杯子。
　　“最近有件事，我想得有点多。”
　　“说。”
　　“你来上海，我会先看自己哪天有空。我要去南京，也会先算你大概几点结束训练。前几天节目组问我下个月哪几天能录，我拿到日程以后，先看的是你们有没有比赛。”
　　许丹没有打断。
　　“以前安排事情，我只需要看自己的训练、比赛和工作。现在多了一套时间。”
　　程博闻顿了一下。
　　“而且已经持续挺久了。”
　　“所以？”
　　“我本来想再确认一阵。后来觉得一直用吃饭、顺路、有空这种理由，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工作上肯定还会争，想法也不可能都一样，你的职业规划跟我的也未必——”
　　“程博闻。”
　　“嗯？”
　　“说人话。”
　　他停住。
　　桌边忽然安静下来。
　　许丹原本一直很平静，真正等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手指却无意识地碰了一下杯沿。
　　程博闻看着她。
　　“我喜欢你。”
　　没有铺垫以后，这句话反而比刚才所有解释都更直接。
　　他继续问：
　　“许丹，你愿不愿意和我交往？”
　　她愣住了。
　　其实并不意外。
　　从早上的第二次确认，到自己在衣柜前站了那么久，再到这顿饭开始以后明显不同于平时的节奏，她早就把这个可能性想过很多遍。
　　可真正听见的时候，前面想过的所有回答都没有立刻出现。
　　她很少在别人问完一个明确问题以后沉默这么久。
　　程博闻也没有催。
　　许丹低头喝了一口水。
　　“你等一下。”
　　“好。”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
　　“以后工作上有分歧，我不会让你。”
　　“知道。”
　　“我也不会因为谈恋爱就认同你的判断。”
　　“最好别。”
　　“双方内部材料不能交换。”
　　“当然。”
　　“比赛碰上——”
　　程博闻终于打断她。
　　“许丹。”
　　“嗯？”
　　“这些都可以以后讨论。”
　　她抬起眼。
　　“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
　　刚刚找回来的那点逻辑又被他一句话拆掉。
　　许丹看了他几秒。
　　“我答应。”
　　程博闻一直放在桌边的手很轻地松开。
　　“好。”
　　只有一个字。
　　许丹却忽然发现，他刚才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有把握。
　　程博闻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不大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个现在可以给你了。”
　　许丹看了一眼：“还有礼物？”
　　“准备表白的时候一起准备的。”
　　“你确定我会答应？”
　　“不确定。”
　　“那我要是不答应？”
　　“继续放包里。”
　　许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银色耳钉，线条很简单，两边都是几何结构，细看又不完全相同。
　　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是耳环？”
　　“你婚礼那天，还有后来几次见面，戴的都不一样。”
　　许丹抬眼。
　　“程教练观察得挺细。”
　　“职业习惯。”
　　“这也算？”
　　程博闻看着她。
　　“这次不算。”
　　许丹没有说话，重新低头看了一眼那对耳钉。
　　“眼光还行。”
　　“只是还行？”
　　“先保留意见。”
　　程博闻笑了，没有要求她现在换上。
　　饭后，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关系已经变了，走路的距离却暂时没有。
　　直到过马路前，程博闻忽然伸出手。
　　掌心向上，停在她旁边。
　　许丹低头看了一眼。
　　她昨天晚上才摸过这只手。
　　今天再看，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干什么？”
　　“想牵。”
　　“刚才怎么不牵？”
　　“刚才没资格。”
　　许丹忍不住笑了一下。
　　绿灯已经亮了。
　　她把手放进去。
　　程博闻的手指慢慢收拢。
　　没有握得很紧，温度却比她昨天碰到时更清楚。虎口那层薄茧擦过她的指侧，她下意识动了一下。
　　程博闻看她：“不舒服？”
　　“没有。”
　　两个人已经走到马路另一侧。
　　谁都没有松手。
　　走到分别的路口，程博闻停下来。
　　许丹抬头：“怎么？”
　　他看了她一会儿。
　　“我能亲你吗？”
　　“你今天问题很多。”
　　“这个得问。”
　　许丹没有回答。
　　程博闻也真的站在原地等。
　　她看着他的眼睛，往前靠近半步。
　　距离缩短以后，她先感觉到的是他的呼吸。
　　程博闻低下头。
　　那个吻很轻。
　　比牵手更短，却也比她刚才所有的心理准备更直接。
　　分开时，他没有马上后退。
　　两个人之间还留着很近的距离。
　　许丹抿了一下唇。
　　程博闻低声问：“还行？”
　　她抬眼。
　　“闭嘴。”
　　他笑了，替她把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拨回去。
　　“到家告诉我。”
　　这句话终于回到他们熟悉的语气。
　　许丹点头。
　　回到家，她摘下原来的耳环，打开程博闻给的盒子。
　　那对银色耳钉被放在首饰盒最上面。
　　手机亮起来。
　　【到了？】
　　【到了。】
　　几秒以后。
　　【女朋友。】
　　许丹看着那三个字。
　　【有事？】
　　【确认称呼。】
　　【幼稚。】
　　【收到。】
　　她放下手机。
　　过了两秒，又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

　　春季赛结束后，LWH官方放出了一期季后赛幕后。
　　视频里大部分都是训练、候场和局间画面。
　　Scar与Stan出现得尤其多。
　　一段是第三局结束以后，Scar把平板转过去，Stan扫了一眼便直接去准备下一轮BP；另一段是在后台，两个人站在战术板前争一个英雄优先级，Scar的话还没有说完，Stan已经擦掉原来的方案，换成了另一个阵容。
　　视频上线不到半天，相关剪辑已经被截了出来。
　　[S平方这种默契真的很难复制。]
　　[Scar一句话没说完，Stan已经知道她准备改什么。]
　　[这俩吵架都像在核答案。]
　　[合作这么多年还能一直吵，某种意义上也是稳定。]
　　许丹没有主动刷到。
　　赵楠把链接发给了她。
　　【你们S平方又有新素材。】
　　许丹看了两遍这个称呼。
　　【什么？】
　　【Scar，Stan。S平方。】
　　【谁起的？】
　　【网友。好多年了，你居然不知道？】
　　许丹点开视频。
　　她记得那一天。
　　Stan擦掉那个英雄，是因为两个人已经在前一轮讨论过前置条件，没有必要重新说一遍。
　　剪成十几秒以后，看起来确实很顺。
　　赵楠又发来一句。
　　【广大S平方粉丝要失恋了。】
　　许丹回复：
　　【和我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赵楠那边隔了几秒。
　　【你这个问题充分证明你确实不适合混CP圈。】
　　许丹想了想。
　　【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
　　【你们俩的素材从头到尾除了工作还有别的吗？】
　　没有。
　　许丹关掉视频。
　　晚上，程博闻也把同一个链接发了过来。
　　【原来还有固定名字。】
　　【我今天才知道。】
　　【S平方。挺省字。】
　　许丹盯着手机。
　　【你要说什么？】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程博闻开口第一句却不是Stan。
　　“我们的事，你准备让谁知道？”
　　许丹顿了一下。
　　“有必要专门公开？”
　　“我问的不是发微博。”
　　“那是什么？”
　　“俱乐部，身边的人。还有以后如果被拍到。”
　　许丹靠在椅背上。
　　“LWH这边我会说。公开没有必要主动提。”
　　“如果真的被问呢？”
　　“不回应。”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
　　“关系也不承认？”
　　许丹皱眉：“我说的是不主动回应。”
　　“这两个意思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所以我确认一下。”
　　许丹听出他的认真。
　　她重新把话说完整。
　　“没有必要主动公开私人生活。如果事实需要确认，可以承认。俱乐部内部该报备的报备。双方工作内容继续隔离。”
　　程博闻这才说：“行。”
　　许丹问：“你在意S平方？”
　　“为什么要在意？”
　　“你专门把视频发给我。”
　　“因为挺好笑。”
　　他停了一下。
　　“我在意的是如果以后别人知道你有男朋友，你准备把我放在哪个位置。”
　　许丹没有马上说话。
　　程博闻又补了一句：“私人可以，秘密不行。”
　　“知道了。”
　　“生气？”
　　“没有。”
　　“那怎么这么短？”
　　“在想你话真多。”
　　程博闻笑了。
　　“那我说人话。”
　　许丹已经猜到他要接什么。
　　“闭嘴。”

　　-

　　孙浩知道得更直接。
　　赛训会议结束以后，许丹没有立即走。
　　“有件私人事情需要说一下。”
　　孙浩抬头。
　　“我和程博闻在交往。”
　　他停了两秒。
　　“程驰？”
　　“私人关系里是程博闻。”
　　孙浩点头。
　　没有问什么时候开始，也没有问是谁先追的。
　　“GH内部资料不要进LWH。”
　　“不会。”
　　“LWH的也不能出去。”
　　“当然。”
　　“涉及双方直接比赛，能避开的私人讨论避开。”
　　“嗯。”
　　孙浩把笔帽扣上。
　　“那没事了。”
　　许丹正准备走，他又想起什么。
　　“对了。”
　　她回头。
　　“最近运营又在剪S平方，你知道吧？”
　　许丹沉默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
　　孙浩也停了两秒。
　　“赵楠告诉你的？”
　　“嗯。”
　　“她最近很闲。”
　　“你可以自己跟她说。”
　　“算了。”
　　孙浩低头继续看文件。
　　“剪就剪吧，别影响工作。”
　　许丹关门出去。

　　-

　　确认关系以后，两个人的工作分歧并没有减少。
　　程驰参加一档赛后节目时，认为某套高风险阵容在特定对局里值得提前尝试。
　　几天后Scar参加联盟直播，正好被问到类似问题。
　　她看完公开样本，直接说：“目前训练外能够看到的数据，不足以支持这个结论。”
　　节目片段很快被剪到一起。
　　[程驰：可以试。]
　　[Scar：样本不足。]
　　[这两个人到底谁能说服谁？]
　　当天晚上，程博闻给她发消息。
　　【你说样本不足的时候是不是故意加重了语气？】
　　【没有。】
　　【我听出来了。】
　　【那是你的主观判断。】
　　【我的判断是你错了。】
　　【公开数据发我。】
　　程博闻把公开能够获取的数据链接发过来。
　　两个人又争了二十分钟。
　　谁也没能完全说服谁。
　　凌晨十二点，程博闻忽然发：
　　【明早几点训练？】
　　【九点。】
　　【睡觉。】
　　【你先承认风险估计偏低。】
　　【明天再错。】
　　许丹看着最后三个字，笑了一声。
　　【晚安。】
　　【晚安。】
　　工作还是工作。
　　他们不交换内部训练数据，不打听未公开名单，也不会因为关系改变公开专业判断。
　　只是争论结束以后，多了一句晚安。

　　-

　　进入2021年下半年以前，程博闻的停赛期正式结束。
　　GH没有立即让他重新以主教练身份回到场边，却恢复了他的正式教练组工作。
　　日常训练、版本会议、训练赛复盘、对手准备重新占满时间。
　　原本安排好的一个南京周末因此被取消。
　　程博闻在周五下午发来消息。
　　【明天过不去了。】
　　【临时加版本会。】
　　许丹正在看训练数据。
　　【知道了。工作优先。】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程博闻没有立刻回复。
　　几分钟以后，电话打进来。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许丹。”
　　她停了一下。
　　“有一点。”
　　电话那边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明明有。”
　　“只是觉得这句比‘工作优先’好听。”
　　许丹靠在椅背上。
　　“版本会不开也不行。”
　　“我知道。”
　　“所以不影响我不高兴。”
　　程博闻安静了一下。
　　“下次补。”
　　“看时间。”
　　“好。”
　　“先开你的会。”
　　“嗯。”
　　程博闻正式回到教练组以后，能专程去南京的次数迅速减少。
　　两个人更多在许丹随队赴上海时见面，或者各自在真正的休息日调整车次。
　　关系刚刚确定，见面的时间反而比之前更难找。
　　一周以后，许丹把下一轮行程发过去。
　　【下周六上海，比赛预计九点结束。】
　　【我去接你。】
　　【不要进准备区。】
　　【知道。】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句。
　　【戴新的耳环。】
　　许丹看着消息，拉开首饰盒。
　　那对银色耳钉还放在最上面。
　　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看情况。】
　　几秒以后。
　　【那就是会戴。】
　　许丹没有回复。
　　只是把耳钉放到了第二天要带的包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