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金色雨里[KPL]》水荷澹澹

30、赛季重写 能掌控的速

　　大年初七。
　　按照原计划，今天应该是LWH队员陆续返程的日子。年前建立的小群一直没有解散。
　　群名还是九猫改的：
　　【最后的狂欢】
　　原定安排写得很清楚。
　　初八，全队散伙饭。
　　初九，送九猫和风云离队，迎接夕夏。
　　初十，恢复训练。
　　之后是新阵容磨合、训练赛和春季赛备战。所有事情都排好了，连饭店都已经预订。年前刚出现疫情消息时，大家都以为影响不会持续太久。九猫还在群里说，回基地以前要连续吃三天，吃完再减肥。
　　风云回复：【你先减了再说。】
　　下雪接着道：【新教练到时候认不出你。】
　　九猫立刻反击：【冠军中单没有人权？】
　　群里刷出一片笑声。
　　到了初七，群却安静了下来。
　　没人再聊散伙饭，也没人询问谁先到基地。
　　武汉封城、病例增加、交通停运、小区管理、延迟开学和延迟复工，每一条消息都在说明，事情没有按照所有人预想的方向结束。
　　中午，九猫发了一张高铁退票通知。下面配了一句：【看样子吃不上了。】
　　群里沉默十几秒。
　　Iron回复：【省一顿饭不好？】
　　【九猫：我差这一顿？】
　　【Iron：你差。】
　　下面很快跟出一串表情包，气氛短暂活跃起来，又很快重新安静。所有人都知道，九猫说的不是一顿饭。是那场原定用来告别的聚餐，是风云和九猫离队前最后一次和所有人坐在一起，也是冠军阵容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集合。
　　风云过了一会儿才发消息：【饭先欠着。】
　　九猫立刻回：【记账。】
　　下雪：【你们两个都走了，还回来讨债？】
　　九猫：【不回基地，又不是不认识你们了。】
　　这句话让群里重新热闹了几分钟。
　　有人约以后比赛场馆见，有人说转会不等于失联，还有人催九猫尽快把豪门食堂照片发回来。可所有人都清楚，那顿饭即使以后补上，也不会再是原计划中的那一顿。
　　许丹坐在电脑前，打开年前拟定的赛训安排。
　　初九，人员调整。
　　初十，恢复训练和团队磨合。
　　后面是一整个月排满的训练赛。她看着那些日期，觉得它们像来自另一个时间。
　　原来的表格以基地为中心：几点起床，几点训练，什么时候复盘，哪支队伍到访，训练室和会议室分别由谁使用。现在，所有人的设备、网络和生活环境都不一样。有人有独立房间，有人只能在客厅训练；有人家里网络稳定，有人连语音都可能中断。过去只要把五个人叫进同一间训练室便能解决的问题，如今都必须重新确认。
　　下午，孙浩发来消息。
　　【晚上七点，全员视频会议。】
　　【重新拉群，把新赛季大名单全部加进来。】
　　许丹建立新群，将夕夏也拉了进去。
　　消息很快刷起来。
　　【有消息了？】
　　【春季赛怎么办？】
　　【什么时候开始？】
　　【联盟通知了吗？】
　　孙浩没有回复。
　　因为他也没有准确答案。
　　比赛输了可以复盘，阵容不合适可以换人，战术无法执行可以重新训练。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知道问题会持续多久。
　　下午，各种未经证实的消息开始在圈内流传。有人说春季赛取消，有人说改为线上比赛，也有人说只延迟一个月。每一种说法都有人相信，因为没有任何一方能够拿出正式结论。许丹把联盟发来的通知重新看了两遍。真正确定的内容很少：暂缓集中返训，统计人员所在地和健康情况，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剩下的都是未知。
　　晚上七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一个个头像亮起来。
　　有人在卧室，有人在书房，也有人坐在客厅。Iron背后还能看见没有收起来的晾衣架。下雪戴着耳机，身后不时有人经过；另一名队员的画面则卡了几次，开口前先说了一句“我家网络可能不太行”。夕夏刚进入会议，群里便刷出几条欢迎。
　　“欢迎新兄弟。”
　　“终于见到了。”
　　“夕夏开摄像头啊。”
　　夕夏有些拘谨地笑了一下，打开镜头，先和所有人打了招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LWH完整的大名单。没有训练室，没有试训，也没有正式欢迎仪式。所有人隔着不同城市的屏幕完成了第一次见面。孙浩让每个人简单说了几句。
　　轮到下雪时，他笑着问夕夏：“中路竞争，先说好，别因为我原来不是中单就让着我。”
　　大名单在竞价期结束后就已经上报联盟，即便没有在微博里公示，同行们也已经知道，下雪和新加入的夕夏将共同竞争中路首发。
　　夕夏也笑了：“我怕你们欺负新人。”
　　九猫虽然不在新群，却从旧群里得到消息，很快发来一句：【谁欺负新中单，先交冠军中单保护费。】
　　下雪把截图转进会议群，气氛终于自然了一些。
　　孙浩打开麦克风。
　　他手边放着联盟通知、地方政策和社区要求，厚厚一摞。
　　“先说原定安排。”
　　会议安静下来。
　　“初八的散伙饭取消，初九的人员交接也取消。现在先在线上认识一下新加入的兄弟。”
　　大家都在等后面更重要的内容。孙浩看着屏幕上的所有人。
　　“返训取消。”
　　下雪问：“延到什么时候？”
　　孙浩停顿几秒。
　　“不知道。”
　　会议里彻底安静下来。
　　取消并不可怕，延期也不可怕。真正让人不安的是，没有人能够给出三天、一周或者两周这样的具体时间。
　　孙浩继续道：“春季赛目前没有正式取消，但开赛时间和形式都没定。所有人先按原计划保持个人训练，每天巅峰赛局数和基础训练不能停。”
　　Iron问：“训练赛怎么办？”
　　“线上方案还在联系。”
　　“人不齐呢？”
　　“先分开训练。”
　　孙浩说。
　　“能组的先组，不能组的保持个人状态。网络和设备有问题，直接在群里报。”
　　有人问：“要不要先五排？”
　　许丹开口：“可以，但五排只能用来恢复沟通，不能当正式训练赛评价。”
　　“为什么？”
　　“环境不可控。”她解释，“网络延迟、设备差异、匹配对手强度，还有家里的干扰，都会影响结果。先练报点、指令确认和基本配合，输赢暂时不作为位置判断依据。”
　　夕夏犹豫片刻，问：“我和下雪的位置怎么安排？”
　　会议里的气氛微妙地停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中路是新赛季最重要的竞争位置。孙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说了一句：“Scar，你来。”
　　许丹打开麦克风。
　　“暂时不确定首发。”她说，“转会期没有试训，现阶段也没有足够训练赛数据。疫情期间先观察个人状态，恢复完整训练赛以后，再看你们和现有阵容的适配。”
　　夕夏点头：“明白。”
　　下雪也没有提出异议。
　　许丹继续道：“线上排位只能看基本状态，不能直接替代职业训练。真正恢复训练赛以后，两个人都会有机会。春季赛开始后，如果仍然没有足够证据，我们会在常规赛进行轮换。”
　　夕夏问：“主要看什么？”
　　“不是只看数据。”许丹回答，“对线、英雄池、转线都要看，也要看和现有四个人的沟通。谁能拿更多资源不是唯一标准，谁能让五个人一起打得更完整，才是最终依据。”
　　下雪接话：“那我熟悉队伍算优势吗？”
　　“算。”
　　“夕夏原位置经验算优势吗？”
　　“也算。”
　　许丹总结：“优势不需要假装不存在，但最后要看能不能转化成比赛结果。”
　　孙浩接过话：“最后谁首发，比赛说话。”
　　这不是一个令人安心的确定答案。但至少，它明确告诉两名选手，位置不会在他们尚未见到队友以前，就由教练组凭印象决定。
　　会议继续讨论设备、网络、训练记录和每天上线时间。许丹要求所有人建立个人训练日志，记录网络延迟、设备条件、排位内容和身体状态。
　　“这段时间数据会很乱。”她说，“所以不要只报结果。网络卡顿、临时中断和设备问题都要单独记录，不能把所有异常混在比赛表现里。”
　　Iron问：“每天统一提交？”
　　“晚上十二点前。”
　　“过年也交？”
　　“今天初七。”
　　许丹提醒。
　　“假期按原计划已经结束。”
　　会议里响起几声哀叹。
　　孙浩没有替他们求情，只补充：“先恢复作息。基地回不去，不代表职业状态可以一起停掉。”
　　九猫已经不属于新赛季大名单，却仍留在原来的小群里旁听消息。会议结束前，他突然在旧群里发了一句：【豪门中单申请参与娱乐赛排位。】
　　下雪回复：【先交学费。】
　　九猫：【你们连基地都回不去，还敢收学费？】
　　原本沉重的气氛松动了一些。视频会议结束后，孙浩在新群里发出文字通知：
　　【每天保持巅峰赛和基础训练。线上训练安排由我和Scar确认后通知。任何健康、交通和设备问题第一时间上报。】
　　群里很快出现一排“收到”。
　　许丹重新看向年前的赛训表。原先安排的每一个日期都已经失效。九猫和风云没有等到正式告别，夕夏没有进入基地，下雪也无法立刻回到中路接受检验。新阵容的答案被迫延后，只能通过以后恢复的训练赛和真正开始的常规赛逐渐确定。
　　她没有再试图立刻填满那张表。
　　而是新建了一份文件。
　　线上训练临时方案。
　　第一栏不是训练内容，而是每名队员的所在地、设备、网络和可训练时段。第二栏记录健康和作息，第三栏才是排位与五排安排。这不是她原本准备建立的赛训体系。甚至算不上真正的赛训体系。只是一个在所有人无法返回同一地点时，让队伍暂时不要散开的办法。
　　微信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程博闻：【今天开会了？】
　　许丹回复：【嗯。】
　　【情况不好？】
　　她发了一张写着“你猜”的表情包，随后又补了一句：【你消息灵通，有什么能分享的吗？】
　　程博闻：【我都停职禁赛了，哪还有联盟消息通知我。】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换个角度想。】
　　许丹：【？】
　　【终于不用天天熬夜。】
　　许丹：【你是不是幸灾乐祸？】
　　程博闻：【我是关心你。】
　　消息发出去后，程博闻没有像往常一样再补一句玩笑。这几天，他已经习惯在看完家里的消息后点开许丹的聊天框，也习惯在没有明确问题时问她一句。现在LWH的赛季安排被全部推翻，他最先想到的仍然是她。
　　他没有撤回。
　　许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电脑屏幕上，原定的赛训表依旧空出大片位置。旁边新建的临时方案，却已经有了第一行内容。可那种无法下手的空白，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他们原本规划中的2020赛年已经结束。那个按时返训、线下磨合、正常开赛的赛季不会再回来。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提前准备过的新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