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别离之天机变》人儿雨山

14、鸟田制 初显神通

　　琅仙岛上，七国的车马队伍分七路，向着七个不同方向启程。

　　各国卤薄仪仗礼乐齐鸣，浩浩荡荡来到海边码头，每个国家均有自己船队，这些船队又浩浩荡荡渡过环海。

　　一下了船，仪仗重新组合列队，再浩浩荡荡往自己的都城进发。

　　阿狸坐在车驾上，一路颠簸着前进，队伍走了一个来月，也没有到达辰国都城会畿。她不禁感叹，这每年的拜神仪式真是又耗费又没用。但转念一想，正因为每年有这样的仪式，各国也都自动遵守着这样的习俗，才没有那么多闲暇互相攻伐。每年在新年前后，起码有一两月时间，各国人民可以欢歌笑语，休养生息，不用经历战争的残酷。

　　车马仪仗一路走在路上，绕过会畿山，经过一处农田。寥寥几个农民正在地里耕耘。銮驾队伍经过此处，农民们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农活，伏地跪拜自己的君王。

　　辰王在金舆中，也突然叫停了队伍。他步下金舆，到田地处查看。王后，南宫楚容，和其他王亲官员，见辰王走下来，也不敢继续待在车马上，都纷纷下车下马。阿狸跟着静王后下了车驾，走上前去。

　　辰王倒是一位时常心怀百姓的君王。他走到农户跟前，问他们耕种得如何？农户擦擦脸上汗水，老实回答：“陛下，小民家中就这几个人，全都出来干活儿，这活儿也干不完呐。只好日夜劳作。”

　　辰王捻着胡须发愁，楚容听罢没有做声，陷入了思考。

　　这时一只大乌鸦飞过来，居然落在了阿狸肩头。很多人都转而看向阿狸，正琢磨这鸟怎么不怕人？只见阿狸和鸟对视了一眼，一挥手，这鸟便飞走了。众人不多想，只觉得可能是个偶然。

　　过了片刻，这乌鸦又飞回来了，身后还带了一大群乌鸦，纷纷冲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冲过来。众臣以为乌鸦要攻击辰王，有赶紧弯弓的，有赶紧捡石子儿的，只有阿狸对着大家喊：“你们不必惊慌。这些鸟儿是来帮着农户耕耘的。”

　　众人惊奇，但看这些鸟确实都飞进了农田，有的用爪子翻着土，有的叼去草根，还有的叼起种子，向着已经耕好的地方撒去。

　　众人面面相觑，均感惊奇。

　　辰王此刻也觉得此情此景甚为奇妙，不免回身，问阿狸道：“这鸟群可是你召唤来的？你如何做到？”

　　阿狸一点也不惧帝王威严，神色镇定回答辰王：“陛下自不必知道民女如何做到，只要知道民女可以做到，也愿意为了辰国这样做就足够了。”

　　围着辰王的臣子们正想这女子怎么如此大胆，敢这样和辰王说话！再观察下辰王表情，竟然一丝生气都没有，倒也不敢吱声喝骂阿狸不懂规矩了。

　　跪在地上的农户，见到百鸟不仅不吃掉自己粮食种子，还帮着干这干那，而这一切居然是眼前这位相貌瑰丽端庄高贵的人儿所做，不禁齐齐跪倒在地，嘴里喊着：“天女啊！感谢天女！”

　　这时除了农户，所有人都安静了。辰王也不例外，之前他已经觉得此女神奇，如今看来，她还有不知道多少令人拍案叫绝的本事。辰国原本就人丁稀少，才会有诸多荒地无人开垦。如今若能得到鸟兽相助，岂不是省了很多人力？

　　辰王心里对阿狸多了些尊敬，也多了些畏惧——她可能真是天女下到凡间吧？否则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辰王吩咐人搬了个凳子，放进自己金舆里，他对阿狸说：“你随寡人去寡人的金舆里坐吧，寡人还有话要问你。”，说完，便转身回自己的金舆里去了。

　　众人见辰王已经回到金舆，也都带着一种惊疑未定的心情回到车马上，没有人心里质疑阿狸是否有资格和王上共乘一辇。经过刚才的事情，大家好像都觉得她就应该在那金舆上才对。

　　静王后也被这奇妙的情景震撼，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她心里隐隐有一些不舒服，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嫉妒——阿丽居然和陛下平起平坐了；也许是担心——像之前担心儿子一样担心自己的夫君也被她迷惑；也许更是一种直觉，同为女人，她总觉得这位丽姑娘有些可怕。她渐渐不那么喜欢她了。

　　南宫楚容则像之前一样，回到自己立停在父王金舆旁的马上，侧耳倾听父王和阿丽说什么？
　　只听金舆里辰王坐在上首处，对着坐在下首处的阿狸说：“你既然能号令鸟群，是否也能号令走兽？”

　　阿狸回答道：“当是可以。”

　　辰王点点头，捋了捋自己唇下面的一缕细须，笑一笑说：“可惜你只有一个人，寡人这全国的土地，要是着你都亲自去让鸟兽耕种一遍，只怕鸟兽不累死，你也累死了。”

　　阿狸十分认真回答辰王，“陛下不必担心这个问题。民女既然已经来到辰国，自然应该为辰国出一些力，所以陛下此后只要派人将民女送到您想要开垦耕种的地方，民女自当尽力而为。不过这却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陛下您可知如今辰国的发展为何不如北方诸国？”

　　辰王正色道：“正如刚才你所听所见，我国人丁不兴，故而很多荒地无人开采，军队也因此不能发达。”

　　阿狸说道：“正是这个原因！我知陛下素来仁厚，不愿比照宋国，但宋国立法严明，宋王规定女子十七不嫁，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皆有罪，行刵刑。再比如沛国，要求壮者不能纳老妇，老者不能娶壮妻，又依所生育者男女不同而论功行赏，如是男娃，则奖励豚羊肉酒水，如是女娃，则奖励粮米鸡犬，如多生者，奖励的丰俭又不同。陛下何不效法它国？依辰国国情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样不出几年，辰国人丁必可兴旺。”

　　辰王默默的听着，虽然一言未发，眼中却闪烁出厉厉精光，仿佛在遥想未来，辰国发达兴旺的样子。

　　阿狸继续说：“用鸟兽耕田虽然省了些人力，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最终还是要促进生育，增加人口来耕耘土地才是长久之策。”

　　辰王点点头，陷入了思考。

　　南宫楚容在金舆外也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又是敬服，又是爱慕。不敢再想就随随便便没有任何名份的把她留在宫里这种事情。

　　阿狸回禀辰王，自己有些累了，想回到王后车驾中休息。辰王叫停了车辇，却没有让阿狸回到王后马车上，而是把一位公主赶去和王后同乘，将这位公主的车辇腾出来让给了阿狸。阿狸也不客气，下了辰王的金舆，就在太监引领下去往这位公主的车驾了。

　　只见这位公主年纪还小，正在睡觉，被宫里的嬷嬷抱着下了马车，她的头微微侧着靠在嬷嬷的肩膀处。阿狸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是谁，却仿佛没认出来一样就这么上了她的马车——这位公主正是那一日在清阳山的北山上搜索阿狸的妙龄公主，也会是瑞未来的正妻，她就是明华公主。

　　明华被抱到静王后的车驾上，王后才知道阿狸被单独赐予了一副车轿。她心中想，这个女人以后在后宫，恐怕要凌驾在她之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想起也在辰王宫中做淑妃的自己亲妹，一切都等待回到宫中，和她商议吧。

　　又行了几日，这长长的车马仪仗终于行到了辰国的都邑，早有官员和百姓立身在城内外两侧。夹道迎接着辰王一行人入内。

　　车马浩浩荡荡入了都城，又行个把时辰，到了宫门外，宫门外一应皇子公主太监宫女，以及负责监国的要员们，跪满了一地。

　　仪仗大摇大摆进了宫门，众人分各处安置，自不在话下。

　　静王后回到自己殿中，众妃嫔分别来请安问候。王后说自己累了，把众人屏退，只留下自己的妹妹淑妃。

　　淑妃等众人离开了，见静王后把宫娥们也屏退了，随即问：“阿姐这一路辛苦，却不休息，单独留下我在这里，是否有私话要讲？”

　　静王后叹了口气，答道，：“正是”

　　正待继续往下说，外面却有太监前来禀告，原来是辰王让伺候自己的桂公公来知照王后，让她在后宫选一处闲置的宫苑，安排阿狸住下。

　　静王后想了想，对桂公公说，：“我会让宫娥太监们去把庆仪殿收拾出来。你且先去向陛下复命吧。”

　　太监宫娥们领了命，去着人收拾庆仪殿，自不多话，桂公公也退出殿内，去向辰王回禀。

　　静王后看众人又都走了，这才叹了口气，接着刚才的话头对淑妃说：“我要私下对你讲的，正是方才桂公公提到的这人！叫阿丽！”

　　静王后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对淑妃讲了一遍，淑妃不禁也在内心暗自惊奇，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奇女子么？想着有机会倒要见一见这个人，此刻却专心听着静王后把话说完了，便道：“这阿丽确实有些手段，那阿姐想如何呢？”

　　静王后想了想，对淑妃说：“阿妹，我正是因为没有主意，才想着回来和你商量一下。”

　　淑妃非常沉着老练的对静王后分解眼前事态，“依眼下情形，想要悄悄除掉，或者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出宫去，怕是不可能了，先不说她这么招人眼目，万一真的横死在宫中，陛下必定会追究到底，难保不查出来幕后之人。再说按阿姐之前的说法，她肚子里还怀着个什么玉衡星君，这天机阁也是得罪不起，这老道人这么能掐会算，保不齐也算得出是谁害了这母子俩的性命。我倒觉得既然这阿丽之前说自己会成为王女，要是真能这样，她便成了王上的女儿，太子的妹妹，这不是恰巧一举两得，解了阿姐所有的担心么？”

　　静王后原本觉得，要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给自己当女儿她有些不配，听淑妃这么说，倒觉得有道理，可又恐怕王上已经起了心思要纳她，现在自己突然冲上去说，自己想认阿丽做个女儿，理由似乎欠缺了些。只怕王上不能答应。

　　淑妃见静王后表情踌躇犯难，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我知阿姐顾虑。我看阿姐将她安排到这么偏僻的一处宫舍，不如再多安排几个宫娥太监去伺候她，一是能让人觉着阿姐宽厚大度，二是让他们日日向你汇报她那里的消息，我们好伺机而动。有时候，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过一段日子，会有些契机。反正她还要几个月就要生产了，我倒觉得不急在这一两日了。一切都等她生产后，这玉衡星君被天机阁带走了再说！”

　　静王后点点头。

　　淑妃想了想，又劝静王后道：“阿姐也不要被自己的小情绪迷了心智。陛下是心怀天下百姓之人，我看倒未必有那么多花花心思，你看陛下最近这几年，都专心于政事，可有纳任何年轻妃嫔？后宫都多少年没增加过新人了。”

　　静王后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只是这个阿丽不太一样。你没有见过她，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别说是男子，就连我这女子见了，都难免动心呢！”

　　淑妃笑了笑说：“那我有机会倒真要去见上一见。看看是不是真的像阿姐说的这样可人。”

　　姐妹两个人又唠些别的闲话，到了晚膳的时候，淑妃便告退了。

　　第二天一早，静王后按照淑妃说的，多安排了几个宫娥和太监，明里是去照顾阿狸，暗里则是监视。

　　太监宫女们天天来回禀庆仪殿动静，说今日辰王去了庆仪殿，问阿丽各种作物的贸易往来价格政策如何如何，明天又去了庆仪殿，问她“兵农合一”如何如何——总之都是他们听不懂的话。每次两人说完话，辰王便走了，并不留宿。

　　太子楚容经常陪着辰王去庆仪殿，但也都是一起讨论。偶尔他也独自带些鲜花果品，总也不进殿去，都是交给宫娥太监了事。

　　有时辰王会派些护卫送阿丽出宫去，帮助农户召唤些飞鸟走兽开垦田地。其他时候，她都十分老实就待在自己宫苑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原本很多宫人见辰王天天不辞辛苦往庆仪殿这种又偏又远的地方去，以为这位阿丽该是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但等来等去，等到春天走了，夏天都来了，也不见她被宠幸，更不要说被册封了。

　　宫里的人其实最是势利，久而久之，大家都渐渐提也懒得提起这位阿丽了，再往后一两个月，宫中就连能想起她的宫人都没有了。

　　静王后逐日逐日听着这些人的回禀，逐渐倒安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