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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倒闭的公司 *拾伍* 岑思衡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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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思衡拿着一摞订单回到公司。
今天下午,她一个人就得到了十份订单,其中包括三个价值过百万的大单。
回去前,她还去附近甜点店买了几十份下午茶茶点,又叫了数十杯奶茶送到前台,用来打点同事关系。
提着大包小包踏进公司那刻,她忽然闻到空气中有股陌生的铁锈味,越闻越浓郁。
岑思衡感觉到不对,放下手里茶点,为防止合同出问题,她抽出几页关键的,对半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有人吗?”她站在大厅提高音量,“有下午茶。”
安静。
安静到甚至有回音。
怎么回事?
这时不该都出来嘻嘻哈哈分着吃,她再隐晦讲两句话笼络人心?
疑惑着,她朝仓库方向走去。
人不在,拉来的订单得发货啊!
这么想着,她脚步也并未加快,因为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厚,快到凝成实质性血海的程度,糊在脸上鼻腔黏膜上有种即将窒息的感觉,连搓弄手指都觉得黏黏糊糊。
“……人呢?”
她轻声疑惑,正要转过公司转角,走廊莫名其妙起风。
洗涤剂味道加入,混着厕所独特的味道,腥气得刺鼻。
岑思衡捂着鼻子,快速避开。
即将抵达冷库时,她终于听到些许人声。
但奇怪的是,说话声含含糊糊,听不清讲些什么。
“今天得快点发货。”她无意识道,歪头扫视了眼路过的销售部。
里面没有人。
仅有一张桌子,旁边不知道是谁,放了双高跟鞋,后脚跟带血。
收回视线的刹那,余光扫到墙上的电子表。
没有“分”、“秒”,只有红色的“时”。
晃眼即过。
但不知怎么,强烈的直觉拉住她的脚踝,牢牢钉在原地。
胸口心悸不已,隔着西装厚料都能看到起伏。
岑思衡慢慢的,慢慢的,退后,往后退。
蒙尘玻璃窗映出她的脸,四四方方框出了一幅人像。
两颊凹陷、眼圈浮黑,憔悴又疲惫。
可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是盯着山水电子表上鲜红的数字。
[85]
一天二十四小时,数字最大的时间莫过于临近零点。
23:59:59
怎么组合,都不该组合出85?
难道这个地方的计时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看了许久,也没个结果。
岑思衡心怀困惑继续往前走。
直至出现花瓶底拖动的钝响。
“刺啦……”
“哧啦——”
“嘟……”
有条长长的阴影出现在前方冷库保安室前。
不动。
如果没有听到拖行的动静,单看阴影,完全是某种植物影子。
“谁?”
她警惕握紧手机,紧紧盯住那片投下的灰黑。
回答她的,却是来自身后的另一道声音。
“我在找你。”
岑思衡霍然回头,看到的是西装笔挺的秦主管。
他的脸浮肿许多,咧着嘴冲她微笑,用最为亲切的语气问道:“你今天,都去哪啦?”
“……见客户。”有点受不了他现在说话的腔调,岑思衡微微皱眉,“找我有事?”
“当然。”他笑着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关手机?”
“没电。”
这自然是个理由。
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机时,岑思衡忽然发现自己手心痒痒的,像长了又黏又嫩的东西,手机顿时变得有点黏手。
“可是……”他走近,嘴咧得更开,“我知道你,不仅仅去见了客户。”
岑思衡不上当,双手环胸,冷笑:“是么,那你说说,我去了哪?”
他微笑着,笃定说出三个字。
“供应商。”
这三个字出来,岑思衡脸色微变。
她离开公司后刻意检查过身上,没有携带其他电子设备,连工作机也拆装过,怎么会让他知道了行踪?
“你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
他嘴角不断拉大,咧至眼尾。
猩红自裂开的唇道道流下,喉咙滚出的呵呵声自胸腔传出,闷得像破掉的锣鼓。
“因为……”
他缓缓从背后,拿出一张纸。
那是她入职填写的简历。
此刻,上面多了些别的东西。
定睛去看的刹那,岑思衡不由精神恍惚,
那些字在动,蠕动,跳动,晃动。
它们跃出白纸框架,扭曲,断裂,拉长,变成一根根虚虚的线,五彩缤纷,像漫画家笔下的世界,从点线构成画面。
刚开始,那些彩线极软,作尽纠缠姿态,云丝般浮游半空。
终于,它们沉淀落地。
勾勒出一间彩色办公室,明明只有线条,却填充了阳光的金黄。
直到十多排电脑出现,散出悠悠蓝光,映亮人形线条。
不知是从哪抽出的黑线从天花板垂落,圈成圈,圈里再出现圈,一层节一层,无数个圈出现,描画出眼球形状,定在人形身边,冷漠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
自此,全部色彩黯然退场,只留下极致的黑。
“我拿到了……”
秦主管站在这群人前方,目眦欲裂,嘴角开裂,汩汩黑水沿着他下巴流下,没入黑色西装。
在他身后,原本没有无关的人形线条逐渐立体,有了五官。
岑思衡不自觉退后半步,望着那些人坐在办公桌后齐刷刷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盯住她。
每一张脸,她或是不认识,或是有印象,但大多是曾经活过的人。
因为——
岑思衡视线穿过人海,落在最角落的人身上。
觉察到她的目光,秦主管眼尾向上,带动嘴角几乎呈“u”字形,快和眼尾线条连接到一块:“你的简历……父母那栏……”
她僵住,意识到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陈中赫,是你真正的父亲啊……”
面前穿西装的销售全都齐刷刷站起,咧开嘴朝她笑。
“这家公司的人,可都是知道的……”
他们纷纷拿起手机,不,不是拿,是直接举起。
——手机已经沾上他们长出绒毛的细长双手,牢不可分。
“是他,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垄断了供应商。”
电脑手机屏幕灯光频闪,映亮他们的脸。
在光影明灭中,被岑思衡盯着的人缓缓抬头。
一行白线从他身上钻出,扭成[胡明]两个字。
“带走了大半客户,鸠占鹊巢这家公司。”
“你不愧是他女儿,做法,如出一辙。”
“连话术,也一模一样。”
岑思衡尽力忽略秦主管嘴里说出来的话,视线死死抓住胡明,她刚想开口问陈中赫信息,余光忽然瞥见秦主管黑幽幽眼底闪过的残影。
她下意识蹲下避开。
“呼……”
一阵风从背后掠过。
“刺啦——”
划过瓷片的刺耳声响彻整间办公室,不等岑思衡反应,面前数十人西装下的“年轻瓶”发出碎裂声。
她睁开眼,瞳孔瞬缩。
天花板上垂落的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红彤彤的肉瘤,延展出荧光绿网状根系,猛地像箭一样扎进瓶子内部。
他们呆滞在原地,虽然还举着手机,但脑袋往下,不可思议地望向瓷瓶出现的裂痕。
棕红色土壤水般流出,流出一座座小山丘。
透过缝隙,隐约窥见瓶子里头张皇乱动的粗短足肢,甚至有米白色的身影埋在土里一晃而过。
岑思衡在看清瓶子里他们的双腿变成什么时,脑袋“嗡”一下,意识到有个巨大的伏笔,正在自己的前方的命运矗立。
她知道。
对面的人不知道。
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尖叫,随即此起彼伏,场面顿时混乱。
“我的‘年轻瓶’!”
“七十万定制的!我工作十年还剩五十万怎么办!怎么办!”
“保险公司,保险公司根本不赔人为打碎的!”
……
他们拼命挪动双腿,去寻找能够修补的工具。
率先响起的胶带声刚撕扯出一声,还没补好洞就被另一人抢去,再一人看到又伸手去抢,最后四五人打得头破血流,洞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哗啦——”
第一个瓶子破碎,溢出大量红土,他在土里挣扎,想要揽回流失的土壤,下一秒就被碎瓶底碾过,在凄厉的叫声中压成红泥,被其他人分走属于他的土壤。
没多久,又有下一个倒霉蛋被磕破花瓶,又被分抢红土。
下一个。
下一个。
永远永远都有下一个。
岑思衡望见土里钻出成群结队的白蛆,不仅朝自己爬来,还爬上了墙,顺着它们动向,她才注意到天花板上荧光绿的根系是从自己身后生长的!
自己背后……
有什么?!
巨大的危机感升起,她蓦地回头,正对上一张巨大的人脸。
薄如蝉翼的人脸。
比白蛆还要密密麻麻的人脸。
遍布天花板的人脸。
他在微笑,奋力微笑,和秦主管一样的微笑。
两只鼓起的眼睛转来转去,无死角观察他们每个人的动向。
“我看见你们了……”
“我看见你了噢……”
“你今天没有认真工作……”
“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手机不离身,要秒回客户消息才是优秀销售。”
她松开了工作机,预想中的落地声并未响起。
它长在她手心了。
亮着屏幕,摄像头映出机主震惊的表情。
岑思衡远远望见不远处有个穿保安服的身影,却不是人身,而是荧光绿根系撑起的“大”字形,正在飞速朝她这个方向移动。
离得越近,那身保安服越是吃了毒菌子般迷幻,藏蓝色、黑色、灰色、普通款、名牌货、定制款、每个管理层的服装都能看到,唯独不见的是工人服装!
跑!
本能在心里呐喊。
岑思衡迅速调转身形,忍痛扯下长在自己手上的工作机,扎进“年轻瓶堆”里,把他们统统撞开,撞出一条路。
秦主管受到这股力道冲击,皮鞋底踩中爆出的□□,脚滑了一下。
“砰!”
好不容易用胶带缠稳的瓷瓶彻底摔碎。
他来不及发出尖叫,来不及挣扎,又是一道冲击。
所有声息卡在喉咙,秦主管眼睁睁看着朝自己倒下的同事身影缝隙间,那张熟悉的人脸。
曾经带着施舍心浇过水的老刘,前保安队长,裹着大堆秘密,用根系传入管理层耳朵,包括他的。
“你猜我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出卖同事的秘密,视奸每个人的动向。
他早就知道。
他也知道,老刘并不甘心只当一个队长。
可是上头的人,并不把老刘当心腹……
太多太多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如山崩海陷砸下。
瓶体碎裂,压进多年栽种在土壤里的半身。
它早已变得柔软、脆弱、异化到他也不敢看的地步。
红土被拖出两道长痕。
很快消失在转角。
当最后一个年轻瓶碎裂,在土里蠕动的蛆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照着这些人生前模样疯狂膨胀长大。
直到从透明蛹体里羽化,破出。
复制出成百上千、一模一样的“人”。
白炽灯闪烁。
影子忽隐忽现。
“嗡嗡——”
灰绿色翅膀抖了抖,甩去汁液。
他们侧耳细听,旋即张开翅膀,举起左手高喊。
“为了公司安全,严打入侵者!”
“公司是我家!拼搏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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