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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倒闭的公司 *拾叁*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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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
岑思衡发现自己不能直视他们,只能通过各种介质或是余光才能看到他们的腿。
半截腿。
从膝盖到脚。
腰部往上,她需要借助其他。
于是,她强行撑起身体,打碎了桌面的折叠镜。
“砰!”
成千上万反射出光的碎片弹起又坠落,白晃晃的光闪耀,像摔碎一轮圆月,满地碎钻,璀璨得快睁不开眼。
在这片白光中,她终于看到脑子里时不时响起的声音到底是谁发出的。
一对夫妻。
更准确的说,是一对苍蝇夫妻。
普通的衣着,洗得发白的休闲裤,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穿的布料。
腰部以上是苍蝇的上半身和脑袋,两双红彤彤的大眼睛在白炽灯下闪闪发亮。
望着最大最为锋利的碎片里的人影,岑思衡居然想笑。
不用再问。
她知道他们是谁了。
大苍蝇与小苍蝇。
摞在她脖子上,住在她身上。
能是什么关系?
岑思衡冷静下来,感受身上残余的凉意,静了会,才开口喊:“爸,妈。”
镜子里的苍蝇夫妻听到她的称呼,身后残缺的翅膀微微颤动,旋即短毛奓开,双眼愈发通红。
“你还知道叫我们!现在才发现我们你不觉得太过忽视我们了吗?”
“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赶紧停止!好好上你的班!”
“没有哪个女孩像你这么不安分!”
……
“你知道我们为了供你上学吃了多少苦吗?衣服破了都不舍得换!”
“你的弟弟妹妹哥哥姐姐都不上学了!就是为了供你读书!”
“我们家就你还读到高中,其他都去打工了。结果你打工还打成这个鬼样子!你怎么能这样去挖公司墙角!”
……
从未在岑家听过的话一股脑涌来。
一句垒一句,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听着听着,岑思衡轻轻开口:“真不该把你们放出来。”
吵嚷声戛然而止。
眉毛上扬,尖嘴张开,半苍蝇化的脸上露出惊诧。
他们不可思议:“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岑思衡走近黑色室内鞋,盯住空空荡荡的墙,眼中满是厌恶:“就不该把你们放出来!你们为什么要出来?为什么叠在我的身上,我的人生上!你们只要安安静静待着,不要干扰我任何选项就好了啊!”
话音刚落,她眼前景象蓦地360°旋转。
出租屋飞旋,瞬间,室内细节全部映入眼底。
掉皮的墙壁。
破洞的入户门。
皱巴巴的床上用品。
湿淋淋的浴室。
静观的黑猫。
……
地面,万千镜子碎片倒映出她看不见的画面。
苍蝇夫妻扬起细长苍蝇腿,以难以想象到的力道将站在他们面前的小苍蝇扇得脑袋与身体分离,黏汁四溅。
也是在这同一刻,她已变长变细的双手不自觉往两边岔开,卡进他们脖子与肩膀的连接处,新生出的短毛迅速变硬,锯子般迅速切下他们的脑袋。
“欻啦——”
“嘎啦——”
巨大的拉扯声中,又是两颗苍蝇头飞旋在半空。
一个和她一样,泛黄黏汁溅出,溅到地面镜片。
另外一个却不一样。
它没有黏液,甩出的是一粒一粒的白色籽粒。
“咚!”
她的脑袋最先落地。
“咚!咚!”
又是两颗脑袋滚落。
三颗苍蝇脑袋掉在白粼粼的地板上。
镜子反光,晃得六颗大眼睛惨红惨红。
透过朦胧反光,岑思衡看清甩落的黏汁当中,细长细长籽粒在蠕动,吮吸他们的黏汁,有的已经爬到苍蝇夫妻身上,啃食他们的尸体。
“我们……都是为你好……”
对面两颗脑袋仿佛没有意识,只知按照植入的本能说话做事。
“为了你,我们,起早贪黑……辛辛苦苦……”
“吃的穿的……都把好的给你们……”
声音产生的震动偏移,他们晃动足肢,想要重新把脑袋安上。
不等他们再说下一句,黑猫“喵”了声,避开黏汁和苍蝇卵,像是看到什么新奇玩具,一脚将离岑思衡最近的苍蝇脑袋蹬飞。
等待脑袋重新安上的足肢像断了电,抽搐两下后僵住不动。
岑思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脑袋落地还能思考黑猫会不会也把自己脑袋当球踢这回事,只能倒仰视觉,眼睁睁看着它轮流把玩苍蝇夫妻的头,伸出爪子凶狠撕开他们的躯体,拨弄出更多籽粒。
一条蛆虫蠕动,蠕动,眼看就要爬到她脑袋上。
就在这时,黑猫蹬动室内鞋,使得劲太大,又有黏汁助滑,鞋跟滑板似的飞来。
“啪!”
声音清脆。
地面成了桌球台,室内鞋精准命中岑思衡脑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把它推向她的躯壳。
岑思衡迅速接住,本能地把自己脑袋按回身体。
“咔哒哒……”
几声骨骼脆响,她将自己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接了回去.
再站起,视觉已变得不一样。
近处模糊成小块,但远处光影变化能立马捕捉,连同视野也变得极其广阔。
她去看自己伸出的双手,几乎快认不出是个人类,细、瘦、带节。
在这种时候。
岑思衡终于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她的同化进度,已经达到多少?
不等她继续想下去,苍蝇夫妻缓过劲,大声吵嚷着让她把脑袋接回去。他们叫得太大声,隔壁传来“咚咚”两声,狂吼着让她安静。
这还不算,地上镜子碎片里蠕动的蛆虫迅速长大,张开口器发出叫声。
“爸爸!妈妈!”
“哥哥!姐姐!”
“饿!饿!饿!”
……
如果只是一只还好。
偏偏甩飞出来的籽粒数都数不清,成百上千蠕动在脚下喊饿。
如果留下来会怎么样?
他们继续住在她脖子上,在她脑子里不停灌输已经过时的思想?
还是接受驯化,留在这。
永远留在这。
岑思衡仅用三秒分析完目前形式,过去一脚踢飞苍蝇人的节肢快触碰到的苍蝇头,她不知道是谁的,但目前最好苍蝇夫妻都不要来妨碍她。
可这一踢,像踢翻了热水锅,尖啸声快刺破耳膜,隔壁捶墙的动静愈发大。
混乱中,岑思衡扯出两条纸巾塞进耳朵,以最快的速度打包好所有行李,她提起行李箱,回头看了眼黑猫。
它不玩苍蝇头了,嘴角沾着黏汁,尾巴扫把般甩来甩去,清去爬来的蛆虫,静静望着她。
岑思衡走过去,二话不说,抱起它头也不回地离开出租屋。
万向轮碾过狼藉,裹着亮晶晶的碎片,一路拖行至电梯处。
随着开门关门,痕迹就此截断。
有人说过,人生会经历两次长大。
一次是难以承受的创伤。
一次是决定离开家园,独自生活。
她可以这么做,可猫怎么办?
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电梯门一开,黑猫一下挣脱了她的手,朝门外爆冲。
“等下!”她急忙提起行李箱追过去。
它跑得太快太快,一眨眼便消失在门外。
岑思衡拼命追赶,绕过转角那刻,她顿住。
黑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小小的,颇有些熟悉的倔强背影。
岑思衡走上前,拍了下那小孩的肩膀,刚想问她有没有看到猫,却在看清对方容貌后怔愣在原地。
那不是别人。
正是她。
是她幼年时的模样。
在这刻,岑思衡懂了什么,不自觉退后一步,目送女孩莫名其妙看了自己一眼,警惕地一步三回头离开。
耳畔响起曾经听过无数次的话。
“不要忘记自己,阿谜。”
阿谜,她的小名。
世界上仅有三个人才知道的名字。
仅属于她的名字。
来时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她彻底迷失在名利场,忘记了本来样貌。现在,一只猫,从开头到现在,贯穿一条线。
一直在提醒她一件事。
她的父母在不断抛弃她,她也在不断抛弃她自己,抛弃未来。
嘴上再怎么狠绝,她也还在心底对陈中赫岑铮存有一丝幻想。
或许岑铮还活着,只是追踪陈中赫没空联系自己呢?
或许陈中赫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坏,这些任务只是幕后的人布下的局呢?
行李箱放下。
岑思衡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站了许久许久,直到轮胎上的黏液风干,糊作灰蒙蒙的脏污。
◇
“嘶,才来几天你就敢把老刘打到销毁的地步,我很难再把其他任务交给你啊。谁知道你情绪稳不稳定,会不会对我们客人动手?你还说要考消防证?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男人翘着二郎腿,晃出一根烟叼住,语重心长继续道:“有上进心呐,是好事。但你不能不顾实际知道吧?刚升上来没几天就开始搞这些。我先给你派个任务,前段时间,你不是在停车场帮忙卸货了吗,以后遇到深夜进厂的货,都要好好卸,快点搬进冷库,知道吧?”
啰里八嗦说了一大堆,就为了后面这句吧?
夜枭没有应,目光从他肥硕的身上转到他后方玻璃柜里。
文件一摞接一摞,还有各种奖状奖杯,将里面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最后,她目光定在招标书上,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而问:“你的意思,我考证,也没有主管位?”
“哎呀,话不是这么说的!”男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的意思是啊,你要先替我办好事,让我看看你的办事能力,这样才能谈升职加薪。你现在刚进公司,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可以找我,但前提就是办好事。”
“我有难处。”
男人顿住,双眼微微睁大:“什么?”
夜枭重复:“我说,我有难处。”
“呃,什么难处?”
对面的女人双眼锐利如刀,眼底沉着冰冽的光,一字一句:“给我。你。”
“啊?”他不能理解,转而想到什么,伸手抚过打过摩丝的油头,挂上无可奈何的笑,“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我这种男人你们小姑娘很难拒绝,但你不要这么强势,没人会喜欢的。况且我已经结婚了……”
话说到一半,男人余光捕捉夜枭右手背到身后。
不等他有所反应,夜枭猛地跨上桌,抽出橡胶棍。
逆光中,她的姿态堪比巨人雕像陨落,手中长棍竟划过一道长剑般的光芒,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破开空气狠狠砸下。
“砰!”
碎光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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