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背后》焚林灯

77、倒闭的公司 ＊拾壹＊ “进公司不

　　“进公司不到一星期，你就要转岗，这实在会让我们怀疑你的稳定性。公司业务需要稳定的人。我们的客户，也需要稳定专人对接。”

　　“我觉得这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之所以不到一星期就提出转岗，是因为我希望自己挖掘客户，如果不是客源不稳定，甚至轮空，我做出的成交量会更可观。”

　　“何况……”岑思衡后靠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我不觉得作为一名挖掘客户的前端销售，有上进心是坏事。或许你们当中会有人觉得我冒进，可我做出的成绩是实打实的。你们这，应该没有哪个新人刚进公司就能做出我这样的业绩。”

　　“岑小姐，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你机会。而是我们不确定您是否真的有能力。”

　　“一星期。”岑思衡懒得废话，“给我一星期，我自己外出找客源，成交量，现在的三倍。我做到了，”她目光射向销售经理旁秦主管的位置，藏不住的野心像野兽外露的獠牙，“他的位置，归我。”

　　这下，秦主管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空气一片静默。

　　销售经理看看她，又侧过脸不动声色看了眼自己手底下的秦主管，玩味勾起唇角。

　　“可以，你去做着试试。”他松了口，顺带把一份名单推到她面前，“这上面的客户，加上你所认为的客户。一星期，我要你做到两百万的业绩，有问题吗？”

　　岑思衡伸手按在那份名单上，自信道：“我会做到的。”

　　至于要怎么做到。
　　那就不归他管了。

　　她起身，拿着那份名单走出会议室。

　　鞋跟与大理石地面磕碰出脆响，声声夺人听觉。

　　“经理……”秦主管刚想说话，就见对方抬手打断。

　　“她不会成功的。”
　　销售经理抬头望向亮起红点的摄像头。

　　蒙了层细灰的镜片反射出室内所有人的身影，忠诚记录下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才是同类。”

　　◇

　　“你不用‘年轻瓶’，那你怎么卖出去？”夜枭疑惑。

　　审批通过，又一批“年轻瓶”和“回春瓶”被调出。

　　这些大瓶子光一个的包装就有两个人那么高。
　　里面塞满泡沫和各式各样减震物品，即便如此，运输工人也是小心翼翼，生怕碰坏自己要掏钱赔偿。

　　“简单，把握好度就行。”岑思衡接过名单，勾画了两名客户。

　　“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抓住心理。”

　　“不懂。”

　　岑思衡叹口气，放下笔，认真和夜枭说：“简而言之就是，跟普通客户稍微透露自己的困难，给对方营造出一种他已经摆脱底层人民的生活，即将迈向更好阶段的幻想。买得起这些瓶还能说明他已经超越了我，虚荣心会得到一定满足。跟中高层用户就不能这么说了，绝口不提你的背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一定阅历，你所有的伪装在他们眼里都跟裸着没区别。”

　　“这时候你要卖的不再是幻想，而是实际可控的疗效，与未来的可持续性。说话插入时机对的话，再加上短时间内所能掌握到的情况，分析对方究竟是什么路子，说不定还能顺手卖出去几个冷门玩意。”

　　一番话，给夜枭说得一愣一愣。
　　想了想，她微微皱眉：“我觉得，不对。”

　　“不对什么不对，是都不对，那有能怎么样。”岑思衡扫了眼不远处的摄像头，压低声音，“赚快钱不就这样。”

　　夜枭看她，愈发紧皱眉头：“赚，快钱？”

　　“不然呢。”岑思衡耸肩，“你不会真以为，我要老老实实从41号干到1号？”

　　“……”

　　夜枭不说话，静静看着岑思衡。
　　她有种预感，岑思衡也在打量她，审视她。

　　果然，在货品搬完，岑思衡亲自盯着出货后，在即将离开之前，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塞进了夜枭保安服口袋。

　　夜枭甚至没看清她动作，只是感觉自己被轻轻碰了下。

　　下一秒，岑思衡回头，莫名其妙笑了下后抬腿离开。

　　夜枭是回到保安室后才去摸自己口袋。

　　这几天她呆在这，已经很熟悉哪里是监控死角。

　　玻璃窗上的前保安队长斜眼看她，出声问：“谁给你写的？”

　　夜枭懒得理他，展开了纸条。
　　上面就写了四个字。

　　[上游供应]

　　上游……
　　供应……

　　041，要做什么？

　　心脏在这刻狂跳，夜枭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她不多的知识来看，岑思衡貌似要走歪路了。

　　正想着，电脑忽然发出提示音：“E区有车驶入，请前往放行。注意维持秩序。”

　　“什么车？”夜枭下意识问黏在玻璃窗上的前保安队长。

　　“供应商……”他眼睛寸寸挪动，拖行出一道黏液，定在最右方，红血丝遍布白眼球，“来了……”

　　夜枭瞬间明白岑思衡想做什么，她抓起破洞的帽子，扫了眼电脑右下角莫名其妙的数字[40]。

　　心说什么破电脑，连显示的时间也是错误的。

　　她不再管那个毫无意义的数字，大步流星往E区方向赶去。

　　自打进公司后就不曾开启的后门此刻敞开，外头的风吹进来，裹挟着初冬的寒气，甚至还能感受到扑到脸上星星点点的凉意。

　　一摸脸上才知道，是下雪了。

　　夜枭恍惚了。
　　在里面呆太久，不仅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季节。

　　等等，她好像又忘记了什么……

　　夜枭思索间，门外大灯亮起，隆隆车声循着山路缓慢爬上，仿佛行动不便的肥胖青虫，蠕动在树干上，蠕动进亮着灯的后门。

　　“嗡——”
　　生锈的大铁门往两边拉，不知怎么，其中一扇卡在半道。

　　“滴——”
　　大货车鸣笛示意。

　　夜枭连忙走过去，使劲把它扯到一边。

　　终于，三辆货车得以顺利进入。

　　夜枭抬头往车窗看，隔热膜贴着，黑漆漆的望不见里面有没有人，只依稀看到一双手在转动方向盘。

　　等货车停下，出乎意料的，本是灯火通明的露天停车场一下子熄了灯，连声音也被黑暗吞没。

　　仿佛这片地区，只剩下她一个活人，一个仍在跳动的心脏。

　　夜枭望着眼前浓黑的夜色，下意识摸了下口袋里的东西。

　　纸条。
　　纸条！

　　[上游供应]

　　不过十分钟的事，她怎么会忘得这么快？！

　　夜枭还能想起自己似乎在做某个任务，本能甚至在提醒她，要相信这个给她递纸条的人。

　　唯恐自己再忘，她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还记得的一切。

　　刚写完，货车上有了动静。

　　“嘎哒哒……”锈迹斑斑的车门被用力打开，一个又瘦又小的人影从里面蹦出。

　　“吧嗒吧嗒”两声，微弱火光亮起，照亮那张脸。

　　和前保安队长，一模一样！

　　夜枭捏住手机，紧紧盯着他。

　　约莫是觉察到投来的视线，瘦猴似的人望了过来，疑惑道：“保安队长换人了？你新来的？我哥呢？”

　　现在被贴在玻璃窗上。
　　这话能说吗？

　　对方并未想得到答案，自言自语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催促道：“还等什么，帮忙卸货啊。”

　　夜枭拒绝：“我的工作，不包这个。”

　　“行，那你等着被扣工资吧。”男人嗤笑，“厂里的潜规则，你真当做保安就只是保安？我还是采购呢。”

　　这点工资还要一个人身兼多职？
　　夜枭想了想，又摸了下口袋，慢吞吞走过去。

　　“送哪里？”

　　“算你识相。”男人“哼”了声，甩出一份清单，“呐，养生类的，送去B区，美容类送去A区……”

　　听着他安排，夜枭摸了下用纸箱装着的瓶瓶罐罐，沁凉触觉直达掌心，微微带点湿润。

　　“从哪来？下雨了？”夜枭故意问。

　　“什么下雨，从城西运过来的，怎么可能下雨。”男人边卸货边催，“去开叉车啊！等会解冻变质就麻烦了。经理肯定要扣我们钱！”

　　“为什么，不用冷藏车？”

　　“傻呀，货车多少钱，冷藏车多少钱。你经理没跟你说……”话头卡在这不动，他回头去看夜枭，眼神渗人，“你还没见过他？”

　　◇

　　“没见过啊……”
　　岑思衡摊开纸条，细细去想，她确实没见过上面的地址，地图上都找不到。

　　灵机一动。
　　她切掉公司网络，换成自己的网。

　　再去搜索，这次堪称顺利。
　　不仅顺利，她还找到了这个地址真正的号码。

　　看距离，近得打车三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岑思衡谨慎，她不存手机，随意扯了张纸，用自己才能看懂的方式记下联系方式和地址。

　　正写着，鞋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下。

　　视线往下扫了眼，是个扫地机器人。

　　监测到办公室里有障碍物，它绕道继续往前，转了圈后颤动着离开。

　　岑思衡并没在意，埋头继续抄写几个大客户的信息。

　　在她忙碌期间，又一道身影在宽长且黑的走廊走过，跟随扫地机器人的脚步，抄着拖把拖去残余浮尘。

　　办公室隔板隔开了视线，谁也没注意到谁。

　　乐薇盯着机器人，恨不得把它砸烂。
　　小东西干活不利索，忙着给它擦屁股的同时还要警惕它打小报告。

　　好不容易回到洗手间，乐薇忙不迭拿出笔，在签到表那栏注明时间名字。

　　而这张表，从20开始，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字迹。

　　这次，前面数字是[58]。

　　乐薇欣慰笑了。
　　没有谁能跟她抢工作。

　　她成功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