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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废弃的居民楼 ·①· 收拾好行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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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行李,把对眼托付给中医白芨照料一段时间,留下三百块钱后岑思衡登上了飞机。
失信人限制太多,她又不像那些老赖手头有钱不还,日子艰难得很。
半年前,她一星期至少飞一次到各地各国去玩去替她父亲处理问题。
半年后,她才重新坐上这个交通工具,心中感慨万分。
这刻,岑思衡想到了方知意,要不听她的,慢慢还钱吧?
但方知意日后的营养费医药费怎么办?
她兀自纠结。
经济舱人满为患,嘈杂声中她带上了耳机。
膝盖是伸展不开的,扶手被中年男人占去大半,座椅硬邦邦又不舒服。
舒适与空间都是要用钱买的。
可她已经没了那种资格。
巨大气流声中,她闭上了眼。
飞机仿佛进度条上的滑块,渐渐把天空饱和度和明亮度调低调低,再调低。
夜幕降临,星星出云,飞机在中,灯火在下。
五颜六色的小灯一点一点连成线,勾勒出夜幕中的城市。
提示音响起,安全降落。
储物空间打开,大家纷纷拿上行李排队出机。
打车到目的地,发现是个平价小店。
生意不大好,晚上饭店都是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
岑思衡换了个附近的接头地点,把地址发了过去,附上一个字:[哪?]
那边过了十分钟才回复:[火车晚点,你先吃。]
“我X,”岑思衡爆粗口,边打字边问,"不是让你坐飞机吗!"
[火车200出头,飞机一千多。]
“又不是你出钱!”
[但是能省八百多。]
岑思衡闭了闭眼,默念,人是她找来的人是她找来的,不生气不生气……
换个说法:"可是飞机快啊!"
那边打字半天才憋出一句:[公司也没规定完成时间,飞机就快了六个小时而已。]
算了,岑思衡深呼吸一口气,气冲冲地先去吃了饭,又订了个钟点房换制服。
直到晚上十点多,现实中的乐薇才姗姗来迟。
她骑了辆共享自行车,硬是把26寸行李箱放车筐里载了过来。
两人见面,打量对方现实与公司里的差异。
还好不算大,至少肤色比起在阴间正常多了。
岑思衡倒是觉得乐薇比在公司看起来还要瘦许多,头发干枯泛黄,两颊凹陷,营养不良的麦苗一样。
趁着早餐店夜里清仓,乐薇买了两个馒头就和岑思衡一起打车到目的地。
在还差两公里时,司机太害怕了不敢往前走,她俩只好下车徒步过去。
岑思衡背着背包,看乐薇提着大行李箱走在石子路上终于忍不住:"你里边装的什么?公司发的东西没这么多吧?!"
"我自己买的道具。"她不再往下说,扛着行李走在她背后。
懒得再问,岑思衡闷头沿着导航走。
一路上碎石遍布,因为在郊外,周围黑漆漆的连路灯也没有。
野草从石缝钻出,足有半人高,叶片锋利,带着锯齿,割得人生疼。
乐薇担心自己外套被割坏,干脆脱下来塞进行李箱,岑思衡拿着手电筒过来扫了眼才发现里边有钢丝类的安全绳,甚至有防坠网。
"你以前跟人组过队?"岑思衡问。
"嗯,她从四十楼摔下来死了。"
一时间寂静充斥,谁都没说话。
今夜秋风静止,虫鸣噤声。
岑思衡想强行把气氛调起:"现在我们不是替底下工作,死了,还能再见吧……?"
被问的人幽幽叹了口气:"我问过傅星,她告诉我,好好生活,死后就是进入另一道系统,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就算有机会再见面,那也已经成陌生人了。"
人在接不上话时只能选择沉默。
就这么一路走了快一小时。
路渐渐往上,远处开始出现蓝色铁皮,将七八座居民楼围在中间。
废弃的果皮,干裂的树枝,杂物与破布揉在一处,丢在路中间。
积年累月的树叶铺了厚厚一层,散发出腐烂的甜味。
两人翻过铁皮,进入目标范围后,耳机里提示音如期响起。
[[您好,您已进入幽冥综合治理总司管理地界。事件编号05-902,隶属境内,难度:蓝签05(暂定)]
[查询到幽冥综合治理破浼者组尚未有人探索,数据不明]
[破浼者两位:岑思衡、乐薇,身份证号已确认,请尽快在天亮前解决]
[祝你们任务顺利,再会]
趁着还没走到高楼处,乐薇抓紧时间边走边说起她在网上看到的信息:"这个地方是在二十多年前被废弃的,网上资料很少,我找了天涯网和报纸看了下,你这什么表情?"
岑思衡满脸顿悟:“我只是没想到要搜集情报。”
“当然要搜集,有些浼物是隐藏的,要么就是人类或是魂体的面貌,你知道了才能推测出全貌,更快分清。”
“要是打中魂体呢?”
“相当于你在追捕杀逃犯的过程中不小心把普通人杀了。”
准备大刀阔斧的岑思衡:“……”
这事不能细想,想太多会束手束脚。
按乐薇搜集到的信息来说,这栋居民楼是在房地产滑向下坡路时出的事。故事很简单,这片地方还是个村庄之前,回迁过一波人,人生人,周围发展起来后,渐渐盖起了商品房。
有个包工头眼馋别人炒房,联合自家兄弟到处借钱借贷,首付加杠杆囤了两栋楼,结果他们没预料到行情已经走下坡路,挂出去好几年眼看价格越来越低迷,想尽办法脱手,仍旧砸手里了。
“然后呢?”
“然后利滚利,炒房的还不起债,不是跳楼就是吊死了,现在这个居民楼成了危房,还是个鬼楼。”
说话间,已经走到保安室。
黑洞洞的窗口依稀映出两人身影,灰尘遍布的玻璃不知被哪个小孩画了许多简笔画,角落还有个“家”字。
岑思衡扫了眼两米高的生锈栏杆门,又看了眼被藤蔓缠上的伸缩栅栏门,开玩笑问:“公司应该没规定不能破坏本地设施吧?”
话音刚落,乐薇脸色僵住。
灰扑扑的玻璃窗后一闪而过灰黑,面对她们,人影直直映了出来。
它不动,两人也不敢动。
岑思衡冷汗“唰”一下泌出,濡湿内里衣物。
强自镇定,她问乐薇:“这里,还有活人吗?”
“不知道,没,没提。”乐薇声音有点抖,壮起胆子问,“你好,我们来看看这个地方有没有需要人帮忙修理……”
话停梗在喉咙。
长条黑影扣上执手。
“咔——啦——”
刺耳摩擦声响起。
窗户一卡一顿从里被推开,但也只推开了半扇。
一份登记表从里面飘出。
条条白杠写满歪歪扭扭的字,五颜六色的涂鸦涂得到处都是。
岑思衡下意识去看乐薇,她也在看她。
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套路。
“签不签?”岑思衡拿起笔犹豫问。
回答她的,是两声叩响玻璃的动静。
二人循声望去,一张纸条贴在玻璃内侧。
周围无光无灯,只有天光垂怜般落下沙尘似的朦胧不洁净的光。
黑灯瞎火,岑思衡微微蹲下看了半晌才能看清那行字。
【不登记,不给入】
她沉思半晌,蓦地站起,在乐薇震惊的目光中,用力拉开半扇窗。
“砰!”
一声巨响。
灰尘弥散,躲在里面的身影显现。
藏青色保安制服一动不动,套在塑料模特身上。
象牙白的皮肤发黄发青发黑,斑驳杂乱,短发乌黑,红唇似血。
开窗时卷起的气流灌入保安室,满地酥脆的报纸轻轻发出声响。
她望见假人身旁的塑料凳上也有张登记簿子,匆匆扫了眼,收回目光时脑子却发出警示,强烈提醒她要再去看一眼。
就在这时,假人模特脸上缓缓拉起一抹笑。
细小的裂缝自嘴角开裂,逐渐蔓延至眼角,直到整张脸都像被蛛丝盖满。
岑思衡懒得搭理,跳起攀住窗檐,猛地跃起给了假人一记窝心脚。
"你!"乐薇没见过这么莽的,慌忙过去,就见假人已经摔得这一块那一块,塑料壳里的填充物都掉了出来。
站在里边的岑思衡抓起座位上的登记表,才看清"陈中赫"三个字,整个簿子忽然也跟假人一样碎成渣,雪花似的落得满地都是。
"他怎么会在这?"岑思衡皱眉盯住手里的一小片纸。
【陈中赫;到访时间:(模糊)03;访问原因:见朋友】
绝不会错,这是她父亲的笔迹。
她在合同书上曾无数次见过这个签名。
底下还有半截字,只剩三分之一,像母亲的签名,又不太敢肯定。
当时母亲是否有陪同父亲来到这?
数了数时间,那会她才是个牙牙学语的婴幼儿,根本不记得。
"赶紧出来啊。"乐薇催促,"看什么呢,这里都被划分成危房了,小心有砖头砸下来。"
正说呢,"嘎滋滋"一阵电流声传来。
幽蓝电丝在墙上闪烁,岑思衡握着那片纸,眼疾手快翻身出去。
"砰!"
火花四溅。
电表箱爆炸。
没料到才到门口就有变故,两人确认它没起火后翻过生锈的伸缩栅栏,抓紧时间进行任务。
乐薇没忍住好奇,还是问了句:"我说,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勉强算是搭档的关系了,岑思衡想了想,还是选择说实话:"我爸来过这。"
"你跟你爸关系很好?"
"一点都不。"
甚至是极差。
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没有面容,没有声音,像个符号般存在着。
可就是这样的符号,带走了她的母亲。她必须费尽心思找到他,才能找到自己母亲。
乐薇沉默,嘟囔了句什么。
穿过小公园,来到林荫道。
树影张牙舞爪,两旁投下的影子像张大嘴,把二人咽进黑暗。
在尽头,空空的矿泉水瓶顺着风向骨碌碌滚过。
她们来到了居民楼楼下。
迎接她们的,却是褪色的各式各样的矿泉水瓶。
它们被装在暗青色蛇皮袋,堆在门口,发出呜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