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老师感冒还没好？》啊馒头

21、样本 他脑子里不

　　“小凌？你还在医院吗？”
　　凌廷泽吃完早饭正准备补觉，师姐的微信视频突然打了进来。
　　“刚到家，怎么了？”凌廷泽坐起身。
　　“我刚从纪委出来……”缪诗的声音有些僵硬，“胡尧的事，有人联系我了。”
　　“胡尧？”他们曾经的实验室导师。凌廷泽心里一紧，走到玄关处拿起车钥匙，“你现在安全吗？”
　　“啊，我没事，我没见到他。”缪诗叹了口气，“他被匿名举报，J市那边内部在查数据来源。”
　　“小胡不是出国了吗，胡夫人在和他谈离婚，听说翻到了一些旧文件。实验室让当年项目的参与者都配合核对，包括我。”
　　“我当时你做个项目就走，不用碰这些腌臢事的。”缪诗顿了顿，“就来跟你知会一声。”
　　“谢谢师姐！”凌廷泽放下钥匙，斟酌着开口问，“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有空把当前入组患者的KM曲线拉一下我看看趋势吧，谢谢啦。”
　　电话挂断，凌廷泽算了一下时差，简单和父母说了一下，对面回复：知道了，下个月回国细说。

　　凌廷泽叹了口气，脑子里一片混乱，觉是睡不成了，索性将被子从姑姑房间抱回去，考在荣谦予的床头理数据。
　　年初追着荣老师来了T城，跟师姐的心衰项目做研究助理，课题的采集规定很多，有了合适入组的患者就要立刻到场，CCU实验室病房三头跑。忙得跟临床实习似的。
　　荣谦予房间的床很硬，据说是因为姑姑认为小孩子睡硬床对脊椎好，凌廷泽刚住下的时候连着几晚没睡好，连夜买了个加急送达的床垫才睡得舒服些。
　　如今柔软的床垫无法支撑鼠标的滑动，凌廷泽将鼠标垫移动得到床头柜上，画新一阶段的生存曲线。
　　心衰的样本更替很快，尤其是晚期患者，如果不幸合并肾功能恶化，中位生存时间不到十二个月。高风险组往往下掉得很快，每一条垂直的台阶都对应一个终点。
　　凌廷泽入职的着三个多月里，高风险组已有十一个病例掉下去，再也没有随着横轴的时间前进。
　　不能对死亡麻木。凌廷泽入行以来，一直难以接受医生被神化的事实。
　　他刚实习时遇到过一个已经手术四次的长期慢性疾病患者。在病区里年纪最小，人却异常的稳重。凌廷泽当时初出校园，正是对一切充满好奇的时候，两人很聊得来。
　　小男孩见过很多病友的离世，也不断地向他铺垫自己的死亡。以至于那天真正到来时，凌廷泽居然感到莫大的幸福。有人愿意在生命的末尾分享很多的时间，认识一个陌生人，而他正好有时间，正好在那里。

　　风险评分重新计算后，一个熟悉的编号撞入了凌廷泽的视线。
　　这是荣红的吗？虽然心中隐隐知道答案，凌廷泽还是打开共享文档再次确认了一遍。
　　BNP一次比一次高，肾功能慢慢上升，钠离子慢慢下降……
　　明明上次还在中风险组。
　　荣谦予得有多伤心。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几天荣谦予的样子，他好像经常发呆，偶尔会对着房间某处愣一会儿，睡着后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呼吸轻浅急促，断断续续地说着听不懂的呢喃。
　　按照社交礼仪，他应该安慰些什么？
　　“会好起来的。”他的专业知识告诉他不成立。“别太担心”不可能，这是荣谦予唯一的亲人。“我在”真的有这个份量吗。
　　自己长辈去世的时候，他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病重、葬礼，都是别的长辈在操心，他和几个表兄弟一起跟在后面尽尽孝心。
　　荣谦予也没比自己大几岁，这么多事都要一个人干。
　　明明自己身体也不好。

　　凌廷泽有些烦躁的打开社交媒体，想从有经验的网友那里取取经。
　　“告别低情商！帮助病人家属的3句话”
　　“病榻前的温暖力量：10句高情商安慰话术”
　　好假。凌廷泽有些无语。
　　主页刷新，弹出一条广告。
　　“今天！莱狸蛋糕店正式开业啦！[火]开业三重礼物：1开店当天全场八折！2…… “
　　这家店开到T城了？
　　下一条：
　　“照顾是一件长期的事，照顾者需要休息和属于自己的时间，你可以约他们出门散心，暂时不谈病情，专注自己。”
　　啊……好主意！刷到就是缘分，凌廷泽切屏回到荣谦予生活号的朋友圈，果然翻到了去年年中的一条广告转发。
　　那时去年秋学期招新时候的事儿了。

　　他刚应聘上荣谦予的助教没多久，那天晚上有节跨时区的网课。中间休息时间，凌廷泽等荣谦予回工位签报告，左右等不来人，问了一路寻到老何的办公室。
　　门没关严，这层楼人也不多，凌廷泽挑了个办公室外的沙发椅坐下等。
　　隔着一层玻璃，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
　　“这个宣传……万一被问到，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荣谦予斟酌着问，“J市这边，有我很多校友。”
　　老何笑了笑说：“原来是这个啊，大家都会稍微写好看点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哈哈，我没经验，有点担心，来请教一下。”荣谦予也跟着笑了几声，“上面写的海外名校背景，我连国都没出过，万一有学生家长细问，不太好解释啊。”
　　啊，这凌廷泽在电梯间挂的新海报里见过，上面印着荣谦予的职业照，旁边写着他暑假带出来的学生成绩和毕业于某顶尖海外名校。
　　当时凌廷泽就没信，有钱毕业于这学校的谁会回这机构朝九晚九的当老师啊。
　　果不其然，凌廷泽穿过荣谦予的背影看到老何摆摆手说：“诶，家长看的是结果，要打听也是打听你带出来的学生，这方面你还没自信吗？背景就是个门面。而且我们这边口径是统一的，放宽心。”
　　荣谦予点头表示理解：“明白，打扰您了。”
　　“你是体制内培养出来的，宣传上的事可能不太适应，很正常。”老何语气缓了下来，“你姑姑也跟我提过，你做事比较认真、讲原则，这是好事。”
　　“不过培训行业和学校不太一样，多少都会有些包装，你做出多的成绩在那里，机构也更有底气。合同里这一块也是授权给机构统一处理的，你放心，我们做到这个规模，有经验的。”
　　“嗯，感谢您，是我考虑不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凌廷泽感觉屋内的老何似乎朝自己这里瞟了一眼，也意识到堵在门口不礼貌，掂着脚在两人出门前先跑了。

　　“呀，抱歉耽误你时间了，晚饭还没来得及吃吧？”荣谦予回到工位，看到一边低头坐着的凌廷泽，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临出门老何的那句提点：“多和同事相处相处，不要总一个人闷着。”
　　“啊，没关系的，我下午吃了些东西，等下课再吃夜宵也行。”凌廷泽红着脸将要签字的东西递过去。
　　“还有三十分钟。”荣谦予签完字，看了看电脑桌面上显示的时间，“我请你去隔壁商场新开的甜品店吃个面包吧，就当耽误你时间的赔罪了。”
　　荣谦予平时吃饭都是独来独往，凌廷泽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了个措手不及。
　　“好……好啊！“凌廷泽从转椅上弹了起来，膝盖还磕到了办公桌的边缘。
　　“哎呦，小心点。“荣谦予心里暗松一口气，就从这个新来的助教开始吧，还好他没有拒绝。
　　时间其实有点赶，不过好在这个点机构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写字楼高层电梯讲究效率降得很快，荣谦予来这儿很久了都没有适应，微蹙眉忍着一阵阵耳鸣。
　　凌廷泽有些紧张的尝试搭话，看到荣谦予严肃冷淡的神情又忍住了。
　　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啊，荣老师可能就是字面意思的赔罪，隔壁商场离得近，面包买起来快而已……

　　“喜欢吃什么随便挑，别客气哈。”
　　就这样一路无言，终于到了甜品店，荣谦予才憋出一句客套话。
　　店里打光很温馨，站在一堆造型各异的面包里拿着托盘和夹子的荣谦予隐去了老师的气场，透过蛋糕柜和各种小装饰，清秀的长相和知性的穿搭一下子立体了起来，看上去和往常不太一样。
　　凌廷泽花痴了一路，什么也没拿。
　　“不合口味？”荣谦予准备去结账，看到呆站在面包前的凌廷泽。
　　“啊，没，看上去都太好吃了！”凌廷泽忙回神，“荣老师经常来吧，有什么推荐的？”
　　“他们家的肉松面包很出名，还有这个蛋挞。”荣谦予想了想，推荐了几款。
　　凌廷泽跟着不知不觉拿了不少，连连道谢。
　　荣谦予拿的草莓奶油面包和提拉米苏。好甜！凌廷泽暗暗记下。
　　“好羡慕荣老师的身材啊！实现甜品自由！”凌廷泽感叹道。
　　荣谦予被他耿直的发言逗笑了，眼睛弯弯，长长的睫毛呼下来，整个人暖洋洋的。

　　对啊，最近草莓应季，可以多买点给他吃。
　　凌廷泽回过神，确认了这家连锁甜品店T城新店的位置，离上次吃烤肉的那个景区不远。
　　那时荣谦予工作也很忙，但人是很有精气神的。
　　待人温和，性格很好，还会请一个新来的助教吃自己最喜欢的甜品店。
　　现在想来圣诞节那次发病后荣谦予一直郁郁寡欢。
　　明天约了试试吧。凌廷泽记在日程上。

作者有话说

　　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