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不言存

2、屿安 有时候，人

　　两年后。
　　林祈坐在秋千上，握紧了两周的秋千绳，双脚试探性蹬离地面，风流淌过他的全身，竟觉得有些新奇。
　　他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秋千也只是存于他渺远的记忆里。不得不说出来闲逛是个明智的决定，将他近日积攒的郁结冲淡了不少。
　　林祈玩了好一会儿，想起来应该给林屿安坐坐。
　　“林屿安，你要玩吗？”林祈喊了一嗓子，四周无人应答，由远及近的孩童玩闹声越发清晰。
　　林祈才想起来林屿安今天没同他出门，林屿安也不喜欢出门，而且应当也不会喜欢这个。
　　他忽而觉得心里空落落，具体怎样也说不上来。林祈也没了继续玩的兴致，慢慢从秋千上下来，他正要完全松掉秋千绳，林屿安的声音蓦地响起:“不再多玩会儿吗？”
　　“你来了啊林屿安？”
　　林屿安“嗯”了一声，又问：“你不多玩儿会吗，出来一趟也难得。”
　　林祈本来想试着提一句让林屿安试试，但想想还是算了，在他的记忆中林屿安不会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不了，还是走吧，我们回家去。”
　　林屿安好似叹了口气:“别……”话未说完便被个稚嫩的童声打断，是个小女孩:“请问秋千现在没人可以给我坐会儿吗？”
　　“不，有人的。”林祈下意识答道。
　　“好吧。”小女孩声音听着很是失望
　　“我们等会给你，”林祈安慰道，“你先去一边玩吧。”
　　“好。”接着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小女孩跑远了。
　　“那秋千是给谁的呢？”林屿安悠悠道，“让我猜猜，不会是给我的吧？”
　　林祈没做声，在林屿安看来他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其实你倒也不必替我自作主张，我没有不喜欢坐。”林屿安声音响起，“你替我应付下附近小孩吧。”
　　林祈便在一旁守着他，约摸两分钟后，林屿安便下了秋千:“好了，我们走吧。”
　　“小妹妹，来坐吧。”林祈喊了一声
　　“来了，”女孩忙跑来，坐上去的时候不忘说了句谢谢。
　　林祈同林屿安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只剩手机语音导航声和盲杖探路的声音。
　　林祈只觉得走的无聊，林屿安在外面总是有点闷闷的，不太爱说话，也不太愿意同其他人交流，问他缘由他总扔出一句他社恐他i。
　　他直觉想挑起一点话题，思索了一些事情，接而一一pass掉。他忽而想到了周遭的世界，他所熟知却又陌生的世界。
　　他想听听在林屿安口中，它是什么样的。
　　“林屿安，周围有什么啊。”
　　林屿安随口说:“有树，有人，还有你。”
　　好单调无趣的回复。
　　林屿安不太愿意同别人说话怕不是是因为他是个话题终结者，别人接不上话索性不搭理他了。
　　林祈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干巴巴追问道:“那树是什么样的？
　　“树是无根树，”林屿安不知道从哪儿扯了一句，话锋一转，后面的话却迟迟没落下，“你嘛，是……”
　　林祈只觉不自在，怕林屿安停顿的两秒琢磨着什么坏词，忙出声打断：“打住，我没让你说人，林屿安。”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那么慌，”林屿安不紧不慢道，“人是不守规矩的我弟，叫哥。”
　　“好的，”林祈只当没听到后句，笑着说道，“知道了，林屿安。”
　　“叫哥，”林屿安故作严肃，“没大没小。”
　　“林屿安！”林祈不吃他那一套，仍是那般叫着。
　　“你是不是拿准了我对你没办法？”僵持片刻之后，林屿安轻笑出声。
　　“是啊。”
　　“不叫也成，罚你讲个故事给我听。
　　“你先讲。”
　　“那行吧，”林屿安瞄准时机，毫不犹豫一顿输出，“从前有一对兄弟，弟弟不听哥哥的话，还要哥哥给他讲故事哎呀你说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惨的哥哥……”
　　林祈被他控诉地脑瓜子生疼，忙道：“行了，你闭嘴，我来讲。”
　　林屿安一秒消音。
　　林祈清了清嗓子:“我那时候喜欢向日葵，隔三差五在家里面种向日葵，但是每株活的时间都不长。”
　　林屿安磨牙:“那是因为你什么都敢往里面加，上次还逮到你往花盆里倒苦药。”
　　“那是测试它的适应度嘛，不要紧的。”林祈没忍住狡辩了一句，略过了这个话题，“然后我就去了北城的向日葵花田，去的次数多了，也同那负责人老李混熟了，他后面拿一朵很逼真的假向日葵糊弄我，说以后长大一些可以拿来嗑瓜子。”
　　“然后呢？”
　　林祈咬牙切齿：“我收到了没细看，随手插那花瓶里，那时候天天盼着吃新鲜瓜子，插在花瓶里精心照料两月都没动静，一看，却是假的。”
　　林屿安低低笑起来。
　　“不许笑，”林祈回忆着之后的事情，“后来再去的时候，老李给我抓了一把新炒的瓜子当赔礼，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末了，林祈没忍住小声念叨了一句：“不过北城花田很久没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林祈说完了就后悔了，没事提北城花田没什么，提完了莫名有种追忆人生的伤感。他原以为林屿安会问一句为什么不去诸如此类的话语，糊弄的话术都想好了。可林屿安却只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便什么都没说了。
　　沉默不太符合林屿安的作风啊。
　　林祈寻思着林屿安没憋什么好话，果不其然下一秒。
　　“你现在的语气特像那种追忆以前光辉岁月的，配上几句装模做样的感概就更像了。”
　　林祈心中的郁结莫名其妙被冲淡了不少，他楞了几秒才想起来回话。
　　“林屿安，”林祈一字一顿，“请你闭嘴。”
　　“行行行，我闭嘴。”林屿安手动闭麦。
　　林祈之后便没说话，林屿安也没开口的意思，一路沉默地回了家。
　　躺在沙发上的时候，他忽而又回想了北城花田。记忆这个东西很神奇，他走马灯似的回顾了29年他在那儿的事情，无不是美好而自在热烈的。
　　哪是现在，困居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重复着千篇一律不见日月的生活。
　　不过还好林屿安在，他生活也没那么枯燥，也不就想去北城花田了。
　　他闭眼都能想起那一大片热烈向阳的向日葵和那花田中的暖风。
　　以及……
　　他早不知从何去向的画笔画板。
　　想到这里，林祈感受到心有些许刺痛，忙强行掐断了那段回忆，于心中轻叹道。
　　有时候，人活在回忆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