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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刁难 宋家酒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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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木栏不堪重荷,应声断裂。
“扑通!”“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腿,执帕掩唇,作惊讶状。赵贵在水中扑腾挣扎,肥胖的身躯抑制不住地下沉,仆从们下饺子般跳湖救人,反被惊慌失措的他拖入水中。
她转身入宴。
眼前视野开阔,远山如黛,飞鸟掠过未消的湖面,松柏苍翠依旧,席间尽是京都酿酒名家,侍女们捧着香炉穿行其间,袅袅青烟中,又隐隐有酒香交织。
付海抚着花白胡须,神色严肃,声音洪亮如钟:“鉴酒会的规矩,在座的各位应都清楚,诸位的酒酿会以匿名的方式呈上,供在座共品共鉴,但老夫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他目光扫过全场,“若发现有人舞弊,扰乱酒会,可莫怪山庄不留情面。”
数十名步伐轻盈侍女已托着黑漆托盘鱼贯而入,莲步微移,有条不紊,将酒杯轻放于各宾客席前,又如游鱼般井然离场。
宋清酌拈起酒杯轻尝。
酒液清澈,香气扑鼻,一经入口便有一股花香夹杂着酒气弥漫开来,美中不足的是花香太过刻意,为了掩盖粮食酒底的粗糙,反而损了酒的口感,她放下酒杯,余光瞥向席间,裹着大氅的赵贵神色阴鸷,隐隐露出些得意。
宋清酌指尖一顿,目光一寸寸地染上笑意,像是蛰伏在大雪中的白狐柔软地探出头,露出一点尖锐的小牙,等待着安逸得不知死活的猎物自投罗网。
“此为最后一坛。”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今年的最后一坛酒,封泥被揭开的瞬间,一股诡异的馊味瞬间弥漫开来,像盛夏里发霉的泔水桶被打翻,引得众人纷纷以袖掩面,更有甚者直接干呕出声。
“这是哪家的酒?简直有辱斯文!”
“鉴酒会岂可如此儿戏!”“这……这成何体统!”
付海脸色铁青:“查!立刻查这是哪家的酒!”
名册被飞快翻阅,执事的目光在宋清酌与名册间来回扫视:“宋家酒馆的当家人可在?”
宋清酌缓缓起身,雪色裙裾如月光倾泻而下。她今日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间只簪一枝白玉兰花,在满堂华服中反倒格外醒目。
“大人明鉴”,她声音清越,“这酒并非宋家所酿。”
“哦?”付海皱眉,“这瓷坛上分明印着宋家标记,名册上也写得清清楚楚,你当作何解释?”
赵贵眼中闪过幸灾乐祸,却故作关切,“宋掌柜这般推三阻四,莫不是……酿不出像样的酒来?”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恍然大悟,“难怪要借故生事,想来是自知技不如人,便想搅乱鉴酒会。”
他故作痛心状摇头,“令尊在世时最重信誉,怎的到了你这辈就……”
此话一出,竟引得席间不少人点头附和。
世道向来如此,即便她早已拿出足以证明实力的佳酿,仍有人因她年纪尚轻、阅历尚浅而轻看她。那些点头之人未必真尝过她的酒,却已先入为主地认定她酿不出什么好酒。
宋清酌缓步走向酒坛,道:“大人应当知晓,先前晚辈家中突遭变故,家父走得突然,尚有诸多订单未能交割,为全宋氏商誉,晚辈不得不变卖家产,因此赔了好多银两。”
“略有耳闻。”
“因此为了节俭开支,宋家的酒坛统一换成了陶土材质,这一点城南陶坊的杜掌柜可以作证,”她声音平静,话音未落,早有人将目光转到了那坛馊酒上。
若事情真如宋清酌所说,宋家的酒坛应当是陶土材质,可眼前这散发着馊味的酒,竟是盛在精致的白瓷坛中。
高处凉亭里,越临倚着朱漆栏杆,手中茶盏升起袅袅热气,饶有兴趣地俯看着那娇弱的美人。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越过小亭,洒在少女身上,光影斑驳,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亭中少女长发如瀑,白色的裙摆随风摆动,像朵易折的栀子花。
他目光移到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掠过她水光潋滟的眸和瓷般的细腕。
还是养不好就会蔫巴的那种。
“表哥想要英雄救美?”身旁的人调侃道。
越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救美?我见未必。”
那姑娘出手干净利落,分寸拿捏得极妙,踢在登徒子身上那一脚力道刚好,即使得上力又不至于留下痕迹。此刻她正条理分明地罗列证据,嗓音清凌凌的,比这冬日的湖水还沁人。
他仰首饮尽杯中茶,喉结随着笑意轻轻滚动,这样七窍玲珑的姑娘,哪要他多管闲事?
亭中。
宋清酌朝着一旁的默不作声的管事抬手一礼:“求管事大人明鉴,背后之人竟敢在贵山庄做出如此之事,若不找出此人,以儆效尤,恐损山庄威名。”
“来人,去查。”
付海当即派人搜查,不多时,侍卫果然在赵贵侍从身上找到了宋家的酒。巧的是,他们到的时候,那人正准备毁尸灭迹,可谓是人赃并获。
“赵掌柜,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付海怒喝。
赵贵咬牙,早知如此,他就该直接把这坛酒砸个粉碎,横竖今日都要被逐出山庄,若是拉上一个宋清酌,也算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思及此,他起身,愤愤不平:“宋清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仗着祖上留下的几张酿酒方子,就在这里招摇撞骗!鉴酒会明文规定必须使用自酿酒水,谁知她是不是偷梁换柱,拿了她父亲的陈酿来充数?”
“就算我宋家没落,也万万做不出如此辱没家门之事,”宋清酌怒声打断,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家父尸骨未寒,您就这般污人清白,是要逼我以死明志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丝绳系带已然褪色,看上去像是时常翻阅,“这是家父亲笔所书的手札,宋家所有酒酿皆登记在册,晚辈自打父亲去世后,便一刻也不敢忘记父亲遗志,时时鞭策,您既说我拿了父亲的陈酿,不如一一比对。"
竹简在众人手中传阅,上面苍劲的批注与新添的簪花小楷错杂,几位与宋父交好的酿酒师看到熟悉的笔迹,不禁红了眼眶。
赵贵还欲蛮缠,被主事招手压下,“够了!”
“福满酒楼赵贵,违背酒德,调换他人酒水,扰乱鉴酒会秩序,即日起逐出山庄,永不得参与酒会,醉月楼及其名下七十二家酒楼,断绝与福满酒楼一切往来。”付海挥手,一锤定音。
此刻真正的酒坛被恭敬呈上,泥封被刀撬开,一股酒香弥漫开来。
这次的香气不同于此前的任何酒香,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深邃的醇香,似是九月硕果撞上了雪,蕴含山川湖海之精粹,混着酿酒师的心血,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当酒液被倾入白玉杯中时,满座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叹。那酒色竟如最上等的鸽血石,清澈透亮中泛着流动的红光。沿着杯壁缓缓流淌时,宛如朝霞浸染了云絮,又似胭脂在清水中徐徐晕开。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酿酒师神色激动,不由得连连感叹,唯有赵贵面如死灰地被压住。
今日一番,意味着他二十载的苦心经营,在一夕之间付诸东流,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他心存不甘,突然挣扎着抬起头,暴起扑向宋清酌:“贱人!你设计害我!”
电光石火间,一道靛蓝色身影掠过席间。越临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宋清酌身前,他身形未动,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在赵贵眼前一晃。赵贵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越临突然抬腿,一脚正中他心窝,他踉跄后退,后背“哐”地撞上栏杆。
越临动作行云流水,折扇合拢,顺势往他肩头一点,赵贵顿时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整个人向后仰去。
“扑通!”
水花四溅,赵贵再次栽进湖里,狐裘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拖着他往下坠。
越临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宋清酌。阳光斑驳地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眸若点漆,哪有半分惊慌?
“宋掌柜受惊了,”他故意提高声量,却转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问,“方才在桥边时怎不见宋掌柜这般娇弱?”
宋清酌睫羽轻颤,同样压低声音:“公子说笑了,清酌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方才怕是您看花了眼。”
两人目光相接,宋清酌眼中带笑,睫上忽地落下一丝冰凉。
天边飘下细碎的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眼间便纷纷扬扬地洒落。
“雪又下起来了!”纷扬的雪幕中,庄重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可闻:“本届鉴酒会头筹——”
“宋家酒馆,辞旧。”
【恭喜宿主完成夺得鉴酒会魁首任务,酒馆声望+5】
【备注来源:精湛的酿酒技术。(心悦诚服)】
【重振酒馆任务进度:12% ,健康系数已提升。(请谨记,酒馆存亡关乎您性命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