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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针锋相对 ...

  •   五日过去……
      这过去的五天,对刘恭来说,是尤为难熬的时光。
      今日早朝,军中传来急报,驻守聊城的宜北侯刘庆源,已公然喊话刘恭,指责其目无法度,不尊礼节,以下犯上,并称已书信召集多位驻守封地的宗亲合力讨伐刘恭,欲使国本归正。
      对刘恭而言,更雪上加霜的是,璟王刘玄业在赴驻地途中离开营地,而后彻底失去行踪的消息已然走漏。
      除了坐镇京都的祸首之外,江北的各个关郡、州牧中大半也已闻讯,这引起了宗室们的广泛震动。
      它就好似一双无形的推手,正在将这些原本只打算袖手旁观的重臣们,逐渐拧成一股合力,一点点引到同一个方向。
      散朝之后,心焦不已的刘恭,为寻短暂的宁静,选择去了趟云熙宫。
      “儿子见过母亲!”刘恭难得卸下了冷酷与防备的一面,一双神采黯淡的丹凤眼之中,满是疲惫。
      “恭儿,别这么叫我,逾矩了!”徐婕妤并未上前迎接,反而远远地跪拜在佛像前,背对着他,冷冷地批评道。
      “母亲,皇后的坟头都长草了,您何必还守着那些害人的繁文缛节呢?”
      “我目光浅薄,不过在成为妃嫔之后,略读了些书籍,才稍稍懂了些道理,不似你身为皇子,眼界或许宽广些。我原出身宫人,成为妃嫔之前,尽心侍奉陛下。有幸因容貌得幸,才有机会侍奉帝后,同时也享受着他人的侍奉。正是有了从低微奴仆到成为一宫之主的经历,我才懂得,这世道,人生来便有嫡庶之分、贵贱之别。在那些生来高贵的人眼中,我们母子,注定就是不配的。这些日子,我常常自省,过去二十余年,我希望教会你如何在权贵们的夹缝中求得安稳的生机,却不想,你终究成了这般模样。”
      “母亲,您为何要这般自轻自贱?您看不见么?现在这京城,都在您儿子的掌控之中!可惜受制于礼数,他日没法封您为太后,不过您让当个贵太妃,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若还这么叫我,就请回吧。小小的云熙宫,容不下心比天高的摄政王。”
      “母……”刘恭神情复杂的望着徐婕妤的背影,语塞了半晌之后,才改口哀求道,“琴姨……你对我好好说几句话吧,行么?”
      徐婕妤缓缓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之中,才起身来到刘恭身旁,“恭儿,姨并非反对你去争取。但是姨今日要点醒你,你的野心,太大了。你的身后,没有权势滔天的家族。而我的出身,更实在微寒。你现在意图夺取的这一切,对咱们而言,太沉重、太庞大了,你害了太多不能去染指的人,这终将会害了咱们整个家族的!”
      刘恭的脸瞬间凝滞,缓了片刻过后,才怔怔地问道,“琴姨……难道连您……也都听说了?”
      “这段时日,你确实替我长了脸,宫中内官、女官无一不来讨好,皇宫内外的消息,我也自然一个不落地全听说了。既然你不想叫我知道,看来你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么做,是错的了。”
      “孩儿没错,孩儿做的,不过是将您和我曾经受过的屈辱,一一奉还罢了。”
      徐婕妤朝着大门的方向挥了挥手,贴身侍女心领神会,清退了院内待命的下人们,自己也退至屋外,带上了门。
      待屋内再无旁人后,徐婕妤的语气终于严厉了起来,“好一个一一奉还!你要去争,这确实没错!想当年,父亲县丞之职,也是我委婉地向陛下求来的。可是,你是怎么争的?凭你的才华,安安心心地辅佐太子殿下不行么?现在可好,将璟王逼出京都,将太子殿下得罪至此,彻底将后路一一断送。你想过,要怎么收场吗?”
      平日里一向柔淑的徐婕妤,第一次疾言厉色地痛斥,令刘恭一时慌了神,“琴……琴姨……您别生气啊……孩儿只要赢了,到时候您,还有身后的氏族,可都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你个混蛋,还想蒙我呢?”徐婕妤食指重重地戳了戳刘恭的太阳穴,“我听闻,已有宗室长辈欲联合众宗亲起兵讨伐。你——如何招架?”
      “琴姨您放心,您父亲的一家老小,我早已派人悄悄接来京都颐养,绝不会沦为质子。”
      “刘恭……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啊你!我虽不懂兵法,更不懂国政,但我多少看得懂局势。刘显恒,你靠不住。那什么顺安、怀德军的,能这么快地被你收入麾下,他日也很可能成为墙头草。至于这么些御林军,听从皇命,才是他们的立军之本。到时候一旦兵临城下,你要拿什么守?”徐婕妤言语激动,眼眶之中已泛着泪花,苦口婆心。
      “琴姨,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您好生在后宫享乐,前朝之事,不必操心。”
      “执迷不悟!”徐婕妤重重将手中的白瓷水盏,砸碎在地,“恭儿,听姨一句劝,趁现在没有和太子殿下结下血海深仇,悬崖勒马吧!太子殿下是个面慈心软之人,你当朝向他下跪认错,还政于他,眼下所有的危机或可迎刃而解。古往今来,刚登基的新王鲜少拿手足开刀,更何况太子殿下心地良善,大不了将你削爵幽禁,咱们全家弃官隐居,只要留得青山,也好过全族俱灭呐!”
      “琴姨,太子可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心慈手软。”
      “恭儿!别把路走绝了!”
      刘恭苦笑着看向徐婕妤,摇了摇头,“母亲,咱们已经,没有后路了。”
      见到刘恭此番回应,徐婕妤不禁慌了神,颤颤巍巍起身问道,“你……是不是还瞒着我,做了什么?”
      “您说中了。就在不久前,刘玄业,已经被我——杀了。”
      “什么?你!你真真是!胆大包天了你!”
      “他和刘玄明之间,那看似同胞兄弟,实则暧昧不清的关系,想必您也听说了。”
      徐婕妤拖力地垮下身子,瘫坐在椅子上。
      见徐婕妤沉默不语,刘恭接着说道,“母亲,儿子见过您,心意更加坚定了。您好生歇息,儿子告退。”
      刘恭朝徐婕妤深深拜了一拜,而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正当刘恭伸手拉开房门之时,徐婕妤忽然叫住了刘恭,
      “恭儿,既然没了退路,那就别放弃唯一的生机!应势而变,化敌为友,这是我这么多年在后宫,逐渐站稳脚跟,平安把你养大的关窍。”
      刘恭笑着点了点头,“谢母亲提点,儿子谨记于心!”
      云熙宫的大门,开了。
      院内的下人们,似乎听见了殿内的争吵,各个低垂着头,面色沉重。
      徐婕妤唤来了贴身侍女,吩咐道,“这尊佛像,替我还回去吧。”
      “主子,您这都……拜了这么多天了……”侍女不解。
      “心灵若染上污秽,天上神佛,便不会再袒护了,送回去吧。”
      徐婕妤摆了摆手,空洞的目光中只剩看穿尘世的淡然。
      ……
      未时四刻,太保府的门前,停下了一驾雕琢华丽的马车。
      “林大人,您怎么来了?”正在庭院内练武的清严,见到林太师登门,十分意外。
      “清严,快带我去见令尊。”
      “是!”见林太师神情严肃,白清严立马收起长剑,扶着林太师朝内屋赶去。
      “父亲,太师大人来了!”
      “哦?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白太保快步从书房走了出来,笑脸相迎,“你们几个,快去备茶点!”
      “不必了!我现在没心思用这些。还请白太保屏退下人,我有要事相告。”
      “好……都下去吧。”
      下人们都退走后,清严也正欲关门离开,却被林太师叫住,“清严,你就在一旁听着吧。”
      “林大人,究竟是何事?我瞧您脸色,不大好。”白太保扶着对方坐下,关切地问道。
      “璟王殿下,遇刺身亡了……”
      “什么?!”
      霎时间,白家父子二人震惊地冲到林太师面前,不可置信地发出惊呼。
      “哪儿来的消息,会不会是误传?”白太保起身握住林太师的肩膀,焦急地追问道。
      “不会……是业儿的护卫,连夜赶回京都,来府中相告。说是,刘恭那天煞之徒豢养的杀手,将业儿骗……骗出……”言至此处,林太师忽然哽咽。
      “林大人,璟王殿下武艺高强,连他的护卫都能逃回来,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先不必那么悲观呐!”
      林太师一把摁住了白太保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接着说,“业儿被骗出军营之后,便被一群人包围。最终杀他之人,武艺旷世罕见,只一招便分出了胜负。那护卫亲眼所见,刺客的利剑,刺入了……业儿的胸口……血……血溅了一地……没希望了……”
      林太师的肩膀颤抖,他掩着面孔,轻声抽泣着。
      一旁的白清严,牙关死咬,双眸之中透着从未见过的狠厉凶光,双手紧紧攥成坚石般的拳头,指尖隐隐有血丝滴落。
      “那……尸体,现在何处?”白太保小心翼翼地问道。
      “尸体,倒没见到。护卫说,业儿拼着最后一口气,纵身跃入了身后的泗水河中……”
      说到此处,林太师不禁老泪纵横。他低头掩面,约缓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继续说道,“因天降暴雨,水流湍急,业儿瞬间就被冲走,没了人影。活下来的护卫们,都随他一起跃入水中,却也皆被河水冲散。护卫说,那日跟着一起去的,都是水性不错的,可他独自在下游等了半日,却未见一人,估摸剩下的都因激流溺水了,这才偷了匹快马,连夜赶回京都。你想想,这些只受了皮外伤的护卫们,都才活下来一个,更何况身中致命伤的呢……”
      听到此处,白太保只得拍了拍林太师的后背,以示安慰。
      “父亲、林大人,那咱们现在就将此消息公诸于世!今日宜北侯刘庆源已招呼宗室成员联合抵抗刘恭,只要此消息一出,他的召集必当一呼百应!”白清严咬着牙,厉声道。
      “不可!”
      “不可!”
      话音刚落,白太保与林太师异口同声。
      “为何?难道看着刘恭猖狂至此吗?”清严不解,愤愤地质问道。
      白太保注视清严片刻,见其认为发现答案,叹了口气道,“倘若兵临城下,被逼至悬崖边上的刘恭,他最后的底牌,会是什么?还有,借此事拢兵讨伐京都的刘庆源,你以为,他的真实目的,当真是保护太子殿下登基么?”
      清严这才恍然大悟,怒气无处发泄,只得锤起了墙壁。
      “刘恭这个疯子,真是又卑劣,又毒辣……他冒险搏命,到头来,瞻前顾后的,还是咱们……”白太保摇了摇头,无奈叹息道。
      “父亲、林大人,璟王遇刺一事,对玄明务必要隐瞒。我怕他知道之后,做出什么欠考虑的事儿出来……”清严深知玄明对玄业的心思,赶紧叮嘱道。
      “瞒,是瞒不住的。不过你放心,太子的心思,比旁人以为的,要深重得多。”林太师拍了拍清严的背脊,示意他别太担心。
      对于林、白二人来说,他们数十载的官场浮沉,教会他们善于体察上意,精于言辞申辩,工于揣度人心。只是这些,面对一名不循常理的牌手,却无可奈何。
      在刘恭控制京都的大半个月里,敢于出言驳斥的言官,有些被其秘密暗杀,还有些则是家眷被拐再不见踪影,而京兆郡在刘恭的施压之下,亦不敢好好查案。
      有了几位的前车之鉴,朝堂之上便鲜有人敢追随林、白二公再作出头鸟了。
      若不是近来刘恭的行为实在过分,触碰了礼法的底线,怕是朝臣们依然无人敢出言申敕。只是,仅凭嘴上骂几句,又有何用处呢?
      京中的武官,才不多久,便已有半数被换成了刘恭的心腹。只要有这些人在,至少在京都之内,刘恭尚且还能肆意横行。
      傍晚时分,门可罗雀的正宁宫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玄明正在书房内平静地题字作画,未待人通报,门就被自外推开了。
      寒风涌入,令玄明不禁蹙眉。
      “你来,作什么?”玄明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地将笔放下,小心翼翼地挪开镇纸,将尚未干透的银光纸轻轻挂起。
      刘恭见到纸上所画之人,脸色愈发阴沉了下来,“我来,自然是同你谈正事。”
      “呵呵,是为了,宗室们欲兴兵讨伐之事吧?”
      “是,但也不是。”
      “哦?”玄明抬起清冷的双眸,脸颊上还依稀残留着几道泪痕。他冷冷地瞧着刘恭,反问道:“这件事,就不必提了。伐的是你,于我何干呢?”
      “不错,所以我先要同你说另一件事。”
      “没心思听,请回吧。”
      “刘玄明,你别以为重兵压境,你能悠悠然地作壁上观。你不会天真到真的认为,那些宗室附庸刘庆源厉兵秣马,是为了拥护你吧?”
      “呵呵——”玄明讪笑,“你不就是想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借乱世夺权甚至弑君篡位么?”
      “玄明,难道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我不妨现在就给你交个底,即便兵临城下,仅凭归顺于我的精兵,也能杀出一条血路保我平安离京从长计议。倒是你,困守京都,你觉得为首的刘庆源,会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别忘了,他,也出自太祖嫡系!”
      玄明听后,脸上并无一丝惧意,只是继续说道,“刘恭,你最看重的,便是权力、地位。如果真如你设想的这样,你,就会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从此之后,依旧如过往一般,成为过街之鼠。而我,却成全了玄业的未来。至于我自己,不过是看淡浮生之人,早已别无所求。”
      玄明朝福子使了个眼神,示意送客。
      “玄明,你难道……就不想亲手报仇?”刘恭话锋一转,双手撑在书桌上,双眸如血狼般注视着玄明。
      “报仇?哈哈哈哈哈——”玄明不以为意地笑道,“刘恭,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让我好好算算,你——借刀杀人,我外祖之死,可以算在你头上。还有老范,也算死在你之手。只是吧,他们对我来说,最多只能算是重要之人。”
      玄明稍显疯癫的脸上带着肆意的嘲笑,“哦对了,差点忘记了,还有父皇。可是他们,并算不上我所珍爱之人啊?他们被你所害,我的确为此困扰难过,可若要说仇恨?这就……远不至此了。你啊,别太抬举自己!今儿不妨对你说句真心话,我此生,真心所爱之人,一位,是我的母亲,害她性命的,一个已经死了,还有一个,也难逃一死。至于另一位?你现在,又能奈他何呀?”
      “哎呀——”刘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弈手请君入瓮般的得意之色,“刘玄明,这么看来,这一局,倒是我无心插柳,反倒胜你一子啊?!”
      玄明霎时眉关一凛,“你此言何意?”
      “进来吧!”刘恭拍了两记手,候在殿外的靳伯申手捧“无央”宝剑,来到玄明的面前。
      “你们,在耍什么花样?”玄明脸上的笑意,不经意间已然凝滞,语气之中,微微透着一丝忐忑。
      “说吧,往细了说!”刘恭倚靠在一边的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靳伯申低着头面露艰难,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璟王刘玄业,已被我率暮隐斋高手暗杀。他生前,便是拿着此剑拼杀的,还请殿下收好,留个念想。”
      玄明有些不可置信地夺过靳伯申手捧的“无央”,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没错,这把剑,正是当年父皇御赐,自己又转赠给七哥的“无央”。”
      ——“怎么会……怎么会,到他的手里?”
      玄明的心脏,在胸口毫无节律地撞击着,他感到自己喉头的血管,都在剧烈地抽搐着。
      不过,玄明还是挤出了一脸心虚的笑容,反问道,“你既说刺杀,那尸首,在哪儿呢?”
      “十弟啊,哥哥我不是让你,往详细了说么?”刘恭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揶揄道。
      靳伯申深埋着头,脸色挣扎。他沉默了良久,才继续说道,“我等伪造了太子您的笔迹,并以书信令牌作诱饵,将璟王骗至宿城郊外——泗水河边行刺。二爷的身手,您是见过的……在暮隐斋的高手们与璟王所带的武卫们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他以一己之力突破防线,一剑击飞了璟王所持的宝剑,并刺中了璟王的心窝,血溅当场,淌了满地。璟王靠着最后一口气,纵身跃入了暴雨之后湍急的泗水河中,转眼便被激流淹没,他尚且存活的手下也纷纷追随他入水相救,最终也无一幸免。有好些个死在当场的武卫,尸首已在运回京都的路上,您若不信,大可待其运抵京都,亲眼去瞧瞧,想必,您是认识的。”
      “靳伯申,你是在骗我吧?你们为了让我平息宗室们的骚动,竟绕这么大弯子,想出个这么牵强的理由来?”玄明眼神闪躲,满脸不可置信,但眼眶中的泪光出卖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太子殿下,这是随璟王同行的,统领薛平的陈情文书,您且看看,也该信了……”
      话音未落,一纸文书便被呈到玄明面前。
      卷边的皮纸上,触目惊心的文字,深深地刺痛了玄明的双眼,和心灵。
      “滚!”玄明一把夺过文书,转眼扔进一旁取暖用的火盆之中。
      靳伯申面朝玄明,弓着身,踱着小碎步向后退着。
      玄明死死攥着的拳头不住地颤抖着。
      刚才听见的这一切,对他而言,有些不可思议。
      玄业身边,可是有着上万大军护送的……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他的安危……
      这有没有可能,只是刘恭为了击垮自己,所弄出的把戏……
      可是,自己所赠的此等珍视之物,玄业绝不可能随意弄丢。
      而暮隐斋的身手,自己也曾亲眼见识过……
      呈在玄明眼前的一切,无不在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眼见玄明双目失神,浑身紧绷而战栗着,刘恭又补充了几句:“北方天寒,跳入冰凉刺骨的湍急河水中,即便是精通水性的渔夫,也未必能安然上岸……更何况,是受了致命伤的人……贤弟呐,您放心,为兄已命人在水流和缓的下游蹲守,定会将刘玄业的尸首找到,呈在你的面前,给你个亲手操办丧仪的机会。”
      此时此刻,玄明原本清凉的双眼,已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下一瞬,玄明忽然抽剑,脚踩书桌身如鸿雁般凌空而起。
      寒芒闪过,一道锐利的平砍直朝靳伯申的脖颈而去。
      靳伯申听闻砚台打翻的声响抬头,却见浑身震怒的玄明手执利剑,犹如下凡的天将,正要取走他的性命,不禁吓得一个踉跄瘫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嘭”的一声脆响,“无央”被另一柄利剑弹开。而出现在二人之间的人,正是飞身而至的刘恭。
      稳住身形的的玄明,随即以气化力,单腿支撑一个腾挪,原地旋转一周卸力后,利刃转而朝着刘恭的要害刺去。
      奈何二人的武艺差距悬殊,刘恭侧身躲过刺击,一记手刀劈在玄明的内手肘处。
      玄明的右手瞬间传来一阵酸麻,“无央”也随之落地,发出脆响。
      在玄明重心不稳倒地之前,刘恭在利剑入鞘之余,一个箭步托住了他倾倒的身体,却不想换来了玄明结结实实的一拳,轰在脸颊之上。
      不过这次刘恭并没生气,反倒揉了揉脸笑道,“玄明,刚才你虽然没亲手报了此仇,不过呢,他日只要你顺利继了位,将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斗。如此,你便也就有机会,亲手杀了我。怎么,咱们这一局,合作可好?”
      玄明没有搭理他的话,“刘恭,我告诉你,靳伯申和那所谓的二爷,早就背叛你了!当时在江州,你便早有机会除掉我,可偏偏是他们俩,救了我的性命!你若不信,我大可以告诉你所有细节!由你来和他对质!”
      “吼……这件事啊……”刘恭轻笑道,“在来这儿之前,他们二人,早就向我请过罪了。我这人吧,最无所谓忠诚啊什么的,有才能的墙头草,我,也是求之若渴的。”
      “喝——”玄明仿佛对弈之时被将了一军,万分悲痛之余,胸口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玄明,我刚刚问你的话,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恭的话音落下,迎来的,是长久的寂静。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殿内寂静得可怕,唯有朔风贯穿的声音,听得人心慌。
      终于,抬起头没有令泪水流下的玄明,诡异冷笑着,紧锁牙关说道,“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你放心,明日我便会拟旨,大封大赏刘庆源之外的所有手握兵权的宗亲,待我登基次日行册封礼。如此,你还满意?”
      刘恭满意地点了点头,“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舒畅,太子殿下四两拨千斤,小王佩服。不过呢,小王更满意的,是您今日的表现,让我更加确信了,十弟没有同你合起伙来骗我。毕竟他是曾经生了二心的人,多个心眼,也是理所应当的。”
      “滚——”玄明背过身去,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绝眶而出。
      他感到自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忽然一股猛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喉咙隐约被潮腻之物堵住,一阵猛烈的咳嗽,殷红的鲜血从口鼻之中喷涌而出。
      “福子,快去传太医!”
      头晕目眩,这是玄明晕倒之前,听见的最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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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一个奔三的男生,纯理科生一名,故而高中之后辍笔至今。作为身高近一米九的魔都“大汉”,本职也非文字工作,或许文笔细腻不足而粗放有余,还望读者们海涵~~~到了眼下尴尬的年纪,来自家人的压力与日俱增,自己每天也因此郁郁寡欢。幸而中学时代有着写作的爱好,而今便在业余闲暇将幻想中的故事落于文字,既是纪念逝去的青春,也是疏解内心的烦闷,同时希望能给或多或少的读者带去些许的乐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