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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请君入瓮 ...
翌日,清晨。
随着守门的御林军交班,梳洗完毕的玄明整好衣冠,在福子的陪同下,带人押着麻头来到正宁宫大门处。
“殿下,您这是要上哪儿去?”隶属御林军右军的守卫,突然单膝跪地拦在玄明身前,语气严肃地问道。
“孤要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么?”玄明走到守卫跟前驻足,膝盖刚好位于守卫面朝的方向。
“小的不敢……”跪在地上的守卫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同僚,见对方默不作声,不由心生退意。
“那还不赶紧让开?”
话音未落,玄明径直朝守卫走去,守卫狼狈地挪开了身子,并未敢继续追问。
“殿下,您要这是将奴带去哪儿……”麻头奋力吐出口中塞着的棉布,争分夺秒地问道。
“乖乖跟着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福子回头给了他一个对嘴巴,重新将棉布塞了回去。
片刻之后,一行人出现在宣政殿下,麻头立马明白了玄明的打算,开始拼命挣脱。
他害怕自己与恭王做对,自己的家人会遭遇不幸。
奈何身后的两名内官将其死死钳制,动弹不得。
“张麻子,孤最后警告你一次,若你一会儿顺从孤的意思,孤会当堂出言赦免你的家人。孤不妨告诉你,他们要利用你盗取的令牌与玉印,设计刺杀璟王。难道你觉得身为帮凶的你,倘若成功助纣为虐,你,还有你的家人,就不会被灭口么?或许有万中之一的可能,他们大发慈悲放过了你们,但是孤,以及林家、卞家,甚至白家、欧阳家,难道会叫你的九族,继续苟活于世吗?你要明白,现在你全家老小的生死,可皆在你自个儿的——一念之间。”
玄明深邃的双眸冷若冰霜,英俊的面庞严肃起来,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听完玄明所说的话,麻头双眼中最后的微光黯淡了下去,宛若一具尸体的他,被身后的二人半扶半拖地,带往了大殿。
“恭王殿下,数日前驻守北潼关的惠郡王,当众指责您拥兵自重,挟持太子把持朝政,是否要令其入京问审?”
“何需如此?太子殿下不日便会下书安抚,卿无需忧心此事。”
“恭王殿下,眼下镇军将军率重兵驻守京外,时日已久,难免引宗室担忧,令百姓恐慌,长久下去终究不合律法,还望殿下早做打算。”
立于高台之上的刘恭,一手扶在龙椅之上,眉关紧锁,倒有了几分帝王的架势。
当下对于刘显恒的处置是令其最为头疼之事。毕竟宋帝曾亲自下旨废黜平王,自己若违背父亲意愿恢复其王位,无异于将其二人结党逼宫的意图彻底摊在了台面上;若自己顺势收回其手中兵权,刘显恒必会拼死一搏发动兵变;若令其返回驻地待日后再议,虽是安稳的中庸之策,可如此会使自己在京城的安全难以得到保障。
正当其低头冥想之时,朝晖殿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满朝文武循声望去,无一不惊讶地看着几名内官跟在玄明身后,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大殿正中走来。
“太……太子殿下,您的身体,看来已经好些了?”刘恭在惊愕之余,有些心虚地来到台下,故作关切地问道,已掩饰其不久前谎称玄明病倒的谎言。
玄明没有作答,继续一步、一步地朝刘恭走去。
刘恭见此阵仗,不禁谨慎地向后退了两步,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姿势。
然而令所有人震惊的是,就在玄明走到刘恭面前不到五尺之处时,“咚——”的一声,玄明突然双膝跪地,俯首跪拜在刘恭面前。
在玄明朝自己走来之时,刘恭心中揣测了数种对方可能的目的和行为,唯独没有料到这番场面。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感到心虚与恐慌。
“小王与璟王殿下乃最亲近的同胞兄弟,恳求恭王放璟王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刘恭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虽然瞧见跟在玄明身后的内官麻头,心里已经猜到自己命其盗取令牌玉印的计划已经败露,可那日元盛全并未对麻头透露其他,玄明又怎么会算得这么准,竟然猜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可是,知道自己计谋的人,寥寥无几,在御林军的严加看守之下,他们近来无一与玄明有过接触,几乎不可能完成告密。
难道,玄明仅凭这一点讯息,就猜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在太可怕了……
不对不对!这个场合,我怎么还在想这些?
刘恭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平生最怕的,便是对手意料之外的出招。
与此同时,在太保、太师等人的带领下,文武百官纷纷跪拜在地。毕竟储君此刻都这般卑微,臣子们又岂有站着的道理。
“太子殿下,您快起来!”缓过神来的刘恭赶忙单膝跪地,双手捧着玄明的双臂,欲将其扶起。
“恭王,您何需再对我尊称?这天下,就快是你的了,您又为何要对我最亲密的胞兄,密下杀手呢?”
“太子殿下,您定是病久了生了癔症,我怎么可能对七哥下手呢?这都没有的事!您赶快起来,好好回宫将养,宣最资深的太医好好诊治一番,不然日后总由我代为理政,而我无您的天资,恐会力不从心啊!”
“恭王,我都求到这份上,您还不肯高抬贵手么?”说着,玄明抬起挂满泪痕的脸庞,苍白的面容上散着碎发,微红的眼眶令众人瞧见心生怜惜。他从怀里取出一封血书,呈在所有人面前,继续说道,“您指使正宁宫内官麻头,盗取我的太子令牌及玉印,为的就是伪造信件,加害璟王。他已被有心之人设计诬陷至如此田地,您就不能看在兄弟情分上,放过他么?”
刘恭面容紧绷地浏览着证词,双拳紧攥,“太子殿下,您这内官麻头,根本没有提及我要谋害璟王!这分明是您多虑了!”
“恭王,这么说,您是承认指使他盗取我的令牌玉印了?”玄明突然抬头,与刘恭四目相对,尽管他已然卑微地跪在地上,语气却一转攻势般地强硬。
“太——太子殿下,您这是……误会了!”刘恭下意识地避开了玄明的目光,神情有些难堪。
“恭王,元内监替您传话,指使内官麻头行此歹事,麻头不敢,于是元内监便称是您要以此二物伪造信件,来诱杀璟王,还以他知晓了此等天机为由,以全家老小十余口的性命做要挟,逼他不得不从。当我审问麻头之时,他虽亲口道出了您的真正目的,却害怕将其写于纸上,会引来您的报复,给家人带去杀身之祸。在此,我也顺道替麻头的家人求个情,虽然他犯下杀头之罪难逃极刑,但其家人毕竟无辜,还请恭王不要迁怒他们,就让他们在宫外安度余生吧!”
刘恭对于玄明的一席话,一时难以招架。
就在这当口,福子扯下了堵住麻头嘴的麻布,掐着他的肩膀厉声问道,“麻头,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不是像太子殿下说的这样?”
福子胆怯地偷瞄了刘恭一眼,迅速地埋下头,“是!诚如太子殿下所言!罪人恳求恭王殿下,放我家人一条生路吧!”
听完麻头的话,刘恭顿时怒目圆睁,强忍住将铁一般的拳头轰在他脸上的怒意,咬着牙斥责,“麻头,你再说一遍!本王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若有半句虚言,可知欺瞒朝廷是什么罪名?”
被刘恭一吼,麻头顿时心虚,低下头眼神游移,心中挣扎着是否要改口,思量着究竟如何应对才能保下家人的性命。
就在这紧要关头,玄明再次抬头质问道,“恭王,您这般疾言厉色,可是在胁迫他屈从?您已然把持着朝廷了,为何还要对我们这些兄弟赶尽杀绝?其中不仅是璟王,还有信王的爱子,我那两位亲侄儿也被您劫持不知所踪,而我则终日被称得病幽居深宫。您就非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吗?父皇尸骨未寒,您就要令他的在天之灵,生生瞧着自己的孩子们斗得你死我活不得心安么?”
玄明说完之后,回头朝刘长泓使了个眼色。
刘长泓会意,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他犹豫了一息的功夫,最终一咬牙,对刘恭说道,“恭王,我无非是有了那么一点兵权,于您又有何威胁?我的儿子,与您也血脉相通啊!我求您,将泽仁和珂礼还给我吧!”
“四哥……您的孩子不知所踪,我也很焦急……可您也不能听信有心之人的谗言,怀疑我啊!”刘恭的辩驳,在玄明声泪俱下的控诉之下,显得无力而单薄。
“我府中的武卫,在拼死保护两位幼子之时,为人当街诛杀。劫走我儿的贼人将盔甲着于衣衫之内,在拼杀的过程中,现场留下了被利剑砍落的盔甲碎片。那碎片暗灰之中夹杂铜黄的颜色,想必您再熟悉不过吧?我已命人暗中调查过,那正是产自南豫州军库,专供顺安军的材质。”
刘恭面色铁青,阴鸷的脸上,一双丹凤眼透露着危险的气息。现在的他,面对两位兄弟的控告,已然无法辩驳。所以他正在的思考的,是如何更加强硬且平稳地将这天下,彻底攥在手心之中。
“恭王殿下,对此,您难道没有要辩解的吗?”林太师掸了掸自己的衣襟,起身走到玄明身边,将他扶了起来,然后与刘恭四目相对,以一种长辈责问晚辈的口吻,质问道。
与此同时,白太保也来到了玄明身边,昂着下巴严肃地说道,“恭王,老夫作为三朝老臣,同时也是私底下与你父亲拜了把子的兄弟,今日便倚老卖老问你一句,你残害手足,就不怕你父亲的在天之灵,降下责罚吗?”
刘恭似新生柳叶般的唇轻挑,眼神之中带着慵懒的玩世不恭与赤裸裸的威胁,自己伪装的面具今日被彻底戳穿,他的心里竟感到更加坦然。
“二位,你们可别忘了,与父皇之死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是何人。本王谨遵遗诏,没让这天下落入可能对父皇心存异心之人的手里,你们身为父皇的信臣,甚至亲如兄弟,现在竟如此般责怪我,试问究竟是为了父皇,还是为了你们所支持的皇子呢?”
刘恭背着手,围着三人缓缓踱步,脸上怒意渐消,反倒生出几分坦然。他接着说道,“说到底,林太师,您护着的二位,身体里毕竟流着自家的骨血;白太保,你老来所得唯一的儿子至今未得儿女,其与太子殿下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而卞大人,与你们二位同为德高望重的老臣,桃李遍布天下行伍,相较之下,可比二位公允得多啊?”
这时,林太师才回头瞧了一眼始终一言不发的卞侯,此刻正站立在他们二人原先的位置旁边,面容平静。
突然被提到的卞侯,缓缓转过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老臣,只忠于陛下。无关陛下之事,老夫自不会多说什么。当年陛下临危稳住了江山社稷,如今,想必唯贤能者也一样会把持朝局笑到最后。于天下苍生而言,亟待一位明君,护佑我大宋千秋昌盛。”
白太保此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暗呼不妙。
前两日,亲自入宫打探玄明近况的他,意外地见到了卞家嫡孙女卞凝秋。当时他还深觉奇怪,为何卞家姑娘会只身来到宫里。
而眼下见识到卞瑞的态度,他这才隐隐猜到卞凝秋入宫的原因。
“卞侯大人所言甚是在理。诸位大臣,对于今日之事,你们可还有要说的?”刘恭意气风发地在大殿正中巡视,他目光所及之处,与之眼神交汇的臣子纷纷避开了双眸,不敢直视,自然更无人敢发声。
刘恭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诸位都无异议,今日朝堂上议论的事,乃关乎朝局稳定的机密,之后若从谁家走漏了风声,可休怪本王无情。”
“恭王,你的威胁,或许能喝退今日殿内手无寸铁的臣子们,可却唬不住宫外各处关要手握重兵的皇室宗亲与忠义之臣,即便是驻扎在京外的刘显恒,他也必不会以你为尊。你,好自为之。”玄明轻轻推开了太师、太保二人的手,微微踉跄地走到刘恭面前,四目相对,此刻他眼中的坚毅是刘恭不曾见过的。
刘恭短暂地怔了怔,随后与他擦肩而过,拜了拜手对朝臣说道,“散朝!”
众臣们如逃难一般,迈着小碎步离开了宣政殿。玄明示意福子将麻头带走,而后理了理发髻,拜别太师、太保二人,冷冷地扫了一眼刘恭得意的背影,兀自朝着殿后方的帷帐走去。
自古以来,许多文臣的操守与信仰为人传诵,他原以为自己酝酿许久的控诉能引起群臣激愤,却没料到最后犹如石没深潭,连泛起的一点涟漪都很快被波涛湮没。
不过,他还是松了口气。他原以为自己会受到重重阻拦,未必能顺利进入朝堂,而现在,至少最重要的目的,已然达成了。
无论如何,林太师都不会对玄业的安危撒手不管。
想到此,玄明用衣袖拭去了面颊上刻意留下的泪痕,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可就在此刻,一只大手突然从其身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重重拍在冰冷的墙壁上,毫无准备的玄明头重重磕在砖上,感到一阵无力与眩晕。
玄明下意识地惊呼,然而却未能发出一丁点声响。
“刘玄明,好谋略啊!”
是刘恭的声音。
玄明勉强稳住身体,双手死死抠住对方的手指,勉强为自己争取了一丝呼吸的空间。
“胆大……包天……你……要怎样……”呼吸不畅的玄明,勉强吐出了几个字。
“自然是,将你好好惩罚一下。我们已约定好,你不可擅见朝臣,而你今日,不仅食言了,还让我甚为难堪。想必你也清楚,我这个人,向来是锱铢必较的。”刘恭上前一步压制住玄明的身体,同时右手加大了力量。
玄明的咽喉被死死掐住,窒息的感觉顿时席卷全身。奈何自己的力气不足,根本无法摆脱刘恭的钳制。
玄明的眼球,渐渐泛起血丝,挣扎的力量也一点一点弱了下来……
从玄明的视野望出去,天色似乎在逐渐变暗,一点……一点地,眼前的一切,正在被黑暗侵蚀。
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受了……
玄明只觉头脑昏沉,宛若数日通宵未眠之后,恍如隔世的失真感。
咚——
玄明坠落在地。
隐隐的,一阵疼痛感刺激着他的大脑。
“喝——————”
趴在地上的玄明,猛地大喘了一口气,眼前从一片灰暗,逐渐变成模糊的光景,最后又一点点地回归平常。
“缓过来了?”
刘恭坐在一旁,邪笑着斜睨双手支地的玄明。
玄明未作回应。
“如何,害怕么?”
玄明双眼失神地抬起头,缓了许久,脸上才重新有了血色。
刘恭轻笑,继续说道,“你可知,曾经因为抢了你的风头,我的母亲被宫人责打,而我被那坟头草已丈高的阉人,也像这样掐着脖子,不准我叫喊。”
玄明冷冷注视着刘恭那张令自己痛恨的面孔,语气清冷地说,“你既然心中有恨,为何不干脆杀了我?反正你那副虚伪的面孔,今日已被彻底撕碎。在宗亲们眼里,你与守在京外的那位无异。留着我的性命,于你而言,也没什么价值了吧?”
刘恭没有回答玄明的话,继续自顾自地问道,“你下定赴死的决心,就是为了救那对你冷脸相待的刘玄业?”
“是又怎样?我亏欠他的。”
“看来之前坊间盛传你们俩之间不为人知的关系,并非空穴来风啊?”
玄明讥讽地笑道,“传言的来源,不就是你么?”
刘恭拍手称赞,“啧啧,看来我这位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弟弟,还有些能耐嘛?你还知道了我的哪些事儿?”
面对刘恭刻意的讥笑,玄明冷眼旁观,“我知道的,恐怕远比你以为的多。然而奈何我这太子,向来当得战战兢兢,手无兵权,便也只能等着你的獠牙。”
“诶!这段时日我好歹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也从没想过要杀你,怎么在你眼里,就是洪水猛兽了?那个对你冷眼相待的,就值得你掏心掏肺地对他?”
玄明白了刘恭一眼,瞥了瞥嘴,低头说道,“一直以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我救他心切,设计杀了他的母亲,令他背负了自己母亲的性命。他对我,自然是恨绝了。”
“哦?一厢情愿?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玄明没有搭理,身体逐渐恢复知觉的他,稍显艰难地支起了身体。他缓缓走到刘恭面前,停下脚步。
咫尺之遥,刘恭从未像此刻这般近距离地注视对方,呼吸竟不自觉地有些紊乱。他嘴唇抿了抿,神情显得不太自然,心中对玄明走到自己跟前的目的生出疑惑。
突然间,玄明抬起右手,一拳轰在了刘恭的脸颊上。
刘恭身形不稳,勉强扶住身边的房梁才没有跌倒。
“刘玄明,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眼前短暂的黑暗散去后,刘恭怒目圆睁瞪着对方,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了一般。
玄明冷若冰霜般地淡笑道,“对本太子无礼,这是惩戒。若你不服,大可来弑杀储君,只要你,有这个胆量。”
刘恭撇着嘴,扬起手背轻轻拭去嘴角渗出的血迹,双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反倒渐渐散去,“刚才,是我僭越了,如此,就算扯平。”
玄明厌恶地睨视了眼对方无所谓的模样,皱了皱眉,转身打算离去。
方才的濒死感,令玄明突然觉得,死并不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今日自己在朝堂之上演的这出苦肉计,等同于为日后刘恭成为众矢之的埋下了种子。如果刘恭被激怒一时冲动杀了自己,即便他之后用尽一切手段掩藏,储君的死讯也终将走漏出去。届时,自己冒死保全的璟王将会成为唯一能让宗亲们俯首称臣的对象,而没有了自己这个人质,璟王也能无所顾忌地笼络天下忠义之士,将一切乱臣贼子一一斩落马下。
“慢着!”
玄明回头,用余光瞥着意外叫住自己的刘恭,问道,“你还有何事?”
刘恭望着玄明在晨光之下无比精致的侧颜,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然后歪着头摸了摸鼻子说道,“刘玄业已远戍边关,再无可能回京,况且他对你也没那意思。既然你喜欢男子,其实可以考虑考虑其他人。”
玄明驻足思量稍许,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屑笑着瞟了他一眼,“孤曾听闻你将生得好看的男奴女奴买入府里把玩,难不成你所指的其他人,是你自己?”
刘恭扬起嘴角,手肘支在案台上,斜倚着身子玩世不恭地瞧着玄明,“论身材相貌,本王也不逊色刘玄业吧?你若要寻男宠,怕是寻遍京城,也未必能寻到似我这般的。不如咱俩玩玩?若是合拍,倒也化干戈为玉帛了,岂不两全?”
玄明面带意味不明的微笑,信步来到刘恭面前,手指轻轻从对方面颊拂过,撩起他的下巴,然后顺着衣衫勒出的线条,轻轻从其胸前划过。
随后玄明轻轻点头,带着评价马匹一般毫不在意的神情,漫不经心地低声说道,“你这副皮囊,倒是不错。只是吧,孤,嫌你脏。”
随着话音落下,玄明脸上戏谑的笑容也骤然散去。
感到被冒犯的刘恭,一把揪起玄明的衣领,将正要转身离去的他重重甩到自己身前,居高临下地瞪着玄明。
“怎么,孤不过说了句真话,立马便沉不住气了?就凭你这点心气,还妄想令天下服从?不如快去歇下吧,或许梦里,还真可以。”被揪住衣领仰面悬于半空的玄明,面色倒是坦然且淡定。
“刘玄明,我警告你,我的脾气向来暴躁,你说话最好当心些,万一哪天我不当心失了手,令你丢了性命,你别后悔!”
刘恭缓缓松开玄明的衣领,玄明理了理衣衫,依然带着讽刺的目光斜睨着刘恭。
“普天之下,手握兵权的诸位宗室,哪个不是母家不凡,家世显赫的?而你一个出自宫人肚子的庶子,想让他们对你俯首称臣,甚至宗室之中还有不少辈分在你之上的,你沉下心来想想,可能么?”
“刘玄明,你别仗着我暂时还不会杀你,就肆意挑衅。”
“哦?你都亲口说了不敢动我,那我就跟肆无忌惮了。我听闻你曾在府中作践了许多买入府的家奴,对他们可谓百般凌辱,我想其中缘由,莫不是在宗亲们的眼中,你就同他们一样,是轻贱的奴仆,所以,才想找些……”
“刘玄明!你简直——简直是在寻死!”
玄明话未说完,便被刘恭再次掐住咽喉,一把顶在身后的立柱上。
面对怒目圆瞪的刘恭,玄明脸上却依然是云淡风轻的微笑,这仿佛在刘恭心中的怒火上浇了一瓢热油。
“恭王,您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间,从前殿涌入了近二十名朝臣,将玄明与刘恭二人团团围住,其中为首的白太保双手一把钳制住刘恭的右手,将其扼住玄明喉咙的手指生生掰开。
“恭王,你竟敢谋害太子殿下,明日早朝,臣必要向满朝文武弹劾你!”
“简直胆大包天!即便是过去的曹孟德,也不敢似这般狂妄!”
“恭王,今日咱们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你意图谋害太子殿下,可见你平日的托词皆为虚妄,臣定要令天下人都知道你这副残暴的真面孔!”
……
众言官指着刘恭,你一言我一语,将刘恭骂得面红耳赤。
在这些人之中,有部分是白太保的门下,多半来自礼部、御史台、大理寺等部门。
这些言官原本倒也不是什么清高之辈,在此之前,他们眼见朝局脱离了太子的掌控,面对刘恭篡权把持朝政,也就纷纷缄默不语,对刘恭编造出的说辞全盘认可,随波逐流。
不过,言官的命门,在于自己的名声。
在这样的场面下,白太保的门下带头指责刘恭言行狂悖僭越,向来将自己名声看得跟命一般重的言官们,自然再也无法装聋作哑,便争先恐后地出言申敕,生怕自己没说上话,反倒被旁的臣子参自己畏惧权势同流合污。
被群起围攻的刘恭,眼见自己寻不到任何理由辩解,于是另辟蹊径,反倒质问起了众人,“朝晖殿的幕后,乃臣子禁地,非召不得入内,尔等擅闯,又当如何处置?”
众人被这么一问,担心自己因擅闯内殿被降罪的胆小怕事之徒,赶紧闭上了嘴,斥责声也随之轻了不少。
刘恭见此招见效,便乘势追问道,“太子殿下故意多次出言侮辱本王母家,才令本王一时没克制住情绪,动了手。兄弟间生些口角冲突,不论在寻常人家,还是在皇家,都是偶有发生之事。只是本该退朝的你们,为何齐齐出现在此处?莫非是有人故意下套,意欲为难奉父皇遗诏,暂理政务的本王?”
玄明有些意外地看着刘恭,他没想到,自己方才在殿上借着与白太保并肩而立之机,临时密谋的奇招,竟被对方由着破绽,反将一军。
玄明刚刚只是交代白太保,在散朝后寻个由头带些人回到殿内候着,如若内殿传出刘恭僭越悖乱之言,再率众人闯入。
现在计谋被刘恭点穿,并且以父皇遗诏来压制,反倒是自己这边陷入了被动。
玄明将忐忑的目光投向白太保。
白太保到底是久经朝堂明争暗斗之人,面对刘恭的质问,依然面色淡定,从容不迫。
“回恭王殿下,方才朝堂之上,您专断跋扈,未待众朝臣言语,便兀自散朝。老夫本想上谏,请恭王下令,命率兵包围京城的刘显恒将包围圈撤圆些,毕竟如此阵仗,且不说不合礼法,更会叫天下百姓人心惶惶。况且北方还有敌国虎视眈眈,若数万大军久久围困京都,会叫敌国以为我大宋朝局动荡,届时趁机联合怀有不臣之心的宗室或是将领发起兵变,那可是祸乱一国的大事!散朝之后,老夫不过与数位官场老友谈及此事,不想引得这么多同僚附议,于是才自作主张与他们一道回到殿内,打算请太子殿下与您回来再作商议。岂料才入殿门,便听闻您对太子殿下出言威胁。老夫担心您一时冲动伤害太子殿下,这才擅闯。也幸好老夫带人进来了,不然,太子殿下恐怕已经命丧你的手下!”
刘恭脸上闪过几分慌张,立即神情夸张地跪在玄明面前,追悔道,“无论太子殿下说了什么,身为臣子的我也不应反驳。我一时没克制住情绪,以致言行过激,对太子殿下不敬,幸得尔等阻拦未酿下大祸,现特向殿下请罪!还望太子殿下看在我奉父皇遗诏,料理国事得宜的苦劳上,原谅臣这一次……”
玄明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被扯乱的长袍,随后缓缓蹲下,双手扶着刘恭的手肘,浅笑道,“恭王一肩挑起天下重任,看来是过于沉重了些,才令你无视尊卑法度言行悖乱。前些时日孤的身子确实生了些小状况,这两日已近大好,想必恭王也乐于孤回归朝堂,替你松松绑、减减担子吧?”
这一番话,既是玄明的反攻,也是给到刘恭的台阶。
今日,朝堂之上玄明以退为进,已然引起众多心存忠义的朝臣们内心愤愤,奈何迫于京中形势才无人敢于发声。
而不同于日日在朝堂俯首帖耳大多被磨平棱角的朝臣,皇家宗亲们体内留着高贵的皇室血脉,他们心底都是存着一份傲气的。在他们眼里,刘恭的生母是个不上台面的宫人,其母家官职微末,一向是被瞧不起的。先前他们选择作壁上观,是因为陛下的死因存迷,双方各执一词,若贸然站队风险过大。
但这段时日以来,朝中局势,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发生着改变。
宋帝之死因虽为盖棺定论,但也基本达成了共识,“凶手”已被赐死,日后再反复的可能性不大。
之前因恭王遵循宋帝遗诏摄政监国,太子被称久病未愈,御林军、禁卫军皆落入恭王掌控,城外又有数万大军为恭王站台,于是无论在京的权臣,还是各守一方的王公军将,没有人敢当第一个冒险破局之人。
今日一过,局势定生大变。
朝堂之上,太子与信王显然处在同一战线控诉摄政的恭王,而被逐出宫的璟王立场更不必说。散朝之后,恭王对太子下死手,幸得众臣阻拦才保住了宋帝嫡亲骨血的安全,这等颠覆遵纪法度的言行,很快就将传遍天下。
本就对恭王颇有成见的宗亲们,自不会再担心孤掌难鸣。
此刻,刘恭的心里,十分清楚当下的局势。
纠结犹豫之后,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若再不适当妥协从长计议,恐怕会面临宗亲们的群起而攻。
玄明微蹲着,俯对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刘恭。
刘恭轻轻推开玄明的手,再次深深拜地,语气恳切地说道,“臣言行冒犯之处,还望太子殿下原谅。许是臣连日奔忙劳累才致神思昏乱,还请太子殿下重回朝堂,主持局面。”
玄明大计得逞,默默松了口气。
“恭王知错能改,这很好。孤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兄弟之间,没有这么多纷争,不过是场误会罢了。只是宗亲朝臣们,恐怕还是会误解今日之情形,之后恭王还得费些心思,好好安抚解释,才能平息他们的愤懑,。”
“太子殿下思虑周全!”刘恭死咬牙关,神情紧绷。
玄明此话,看似是在原谅自己,实则是在指点一旁的言臣们,该去做些什么。
“白大人。”
“老臣在。”
“孤待会会下旨,命围守京城的四军撤至三十里之外,还劳烦您替我带出宫,派人送去。”
“太子殿下放心,旨意定将在今日天黑前,送至刘显恒手中。”
玄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扶着白太保朝内宫走去。
刘恭缓缓抬起头,望着二人的背影,眼中渐生狠意。
——“刘玄明,你这可真是把人,往死里逼啊!”刘恭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念道着。
刘恭很清楚刘显恒的脾气秉性,这道旨意他必不会从,到时候必将被群臣们大做文章。
玄明此招,是要撼动其把持京城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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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一个奔三的男生,纯理科生一名,故而高中之后辍笔至今。作为身高近一米九的魔都“大汉”,本职也非文字工作,或许文笔细腻不足而粗放有余,还望读者们海涵~~~到了眼下尴尬的年纪,来自家人的压力与日俱增,自己每天也因此郁郁寡欢。幸而中学时代有着写作的爱好,而今便在业余闲暇将幻想中的故事落于文字,既是纪念逝去的青春,也是疏解内心的烦闷,同时希望能给或多或少的读者带去些许的乐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