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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宫变3 ...

  •   暮色如帷幕般从天际降下,城墙之外,一顶顶营帐如繁星般点点,坐落在苍茫的旷野之中。
      “怎样?可打探到外祖的消息?”
      “似乎还是安置在西门大狱之中。”
      问话之人,正是平王刘显恒,他原打算留在江州,但心底多少有些不放心刘恭的承诺,于是便亲率虎怯军与白马军逼至京城郊外,妻儿们则被暗中送出了江州境地,一旦这一搏失败,家人们也好带着足够的金银财宝远赴别国安度余生。
      “那岳丈家呢?谢侍郎怎么说?”
      “谢侍郎称,太子倒还算言而有信,白大人一家不久前已被恩准回京,据说还承诺了五品闲职供白大人颐养。”
      “看来太子的本性是不坏,只可惜啊……同我生来便是对手。”
      “殿下,恕小的逾矩说些不当说的。即便恭王事成,普天之下还有这么多手握兵权的宗室们瞧着,他未必能坐稳皇位。如今您已失去了一争皇位的资本,何不交出兵权投诚太子,依属下看,太子的秉性品格总比恭王好得多。”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和太子之间已然积怨甚重,投诚也未必能得以善终。邢炙啊,你赶紧去歇息吧,连夜行军又接着一整日的奔波,很疲惫了吧。”
      “唯。属下告退了,殿下您也早些睡下吧。”
      尽管邢炙之前出卖了刘显恒,但对方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邢炙初入军中之时,众人皆知其为何会从平王身边来到军中,便对其百般羞辱,就连其统领的手下也对他爱答不理。
      刘显恒不忍见其此般遭遇,便将其提任为参军。军中诸将见此,便也不敢再肆意嘲讽排挤。
      邢炙对于刘显恒的宽仁感恩戴德,同时也为自己的恩将仇报羞愧不已。在知悉王家落罪下狱之后,十多年的心结也终有解开之兆,其对于刘显恒的忠心也更甚从前。

      亥时刚过,一名黑衣男子叩响了恭王府大门。
      刘恭身着宽松的寝衣斜靠在榻上,似乎已等候多时。
      “殿下,您突然叫属下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来者正是靳伯申,他低头发问之时,面容虽平静但睫毛却在微微颤抖。
      在他身后,两名武卫挂着佩刀面朝自己笔直站立,殿内忽明忽暗的烛光映在一张阴晴难辨的脸上,令他不免内心发怵。
      “这段时日在暮隐斋闲了这么久,怎么给为兄一个交代,想必早已构思好了吧?”
      “不知您所谓是何交代,还望兄长明示。”
      “自然是,为何一朝之间,折损了半数人手,还伤了那么多人,并让太子逃了?”
      “回禀兄长。当日,我等原想将太子押送出江州交予殿下,岂料途中遭遇一支数百人的小队。我等怀疑是璟王求来的援兵,且暮隐斋的存在断不可暴露,于是下令奋力抵抗突围,突围失败的须战死不可落入对方之手,故而死伤惨重。”
      刘恭冷笑着点了点头,“不瞒你说,我已私下问过三五,你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靳伯申的心跳瞬间快到了极点,毕竟对他这个活在阴影之中的人而言,对方要令他彻底消失,简直易如反掌。但他很清楚,无论自己有没有成功策反三五,当下自己只能沉着面对,一口咬死自己所言为实情。
      “哦?兄长您何时见过三五?这段时日应该未有人离开过暮隐斋啊?”
      刘恭的笑容中终于有了一点温度,“自然是,我派人去找的他啊?行了,咱俩是血浓于水的兄弟,你何须这般紧张,坐吧。”
      靳伯申总算舒了口气,陪了个笑脸坐在一旁。
      以刘恭的反应,想必三五的确依照了自己吩咐的那样禀告了刘恭,对他一定对于此番说法抱有怀疑,于是才又如此试探。
      如果刚才靳伯申下意识地回答:“自己所言句句属实,如果三五据实作答,应与自己所言一致”的话,那便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定然遭致刘恭更深的疑心。
      “伯申呐,现有一件棘手的事儿,只有暮隐斋方便动手。”
      “兄长尽管吩咐。”
      “现在刘长泓站队太子,还将家人们悉数安顿在宫内,很难应对。不过,今日一早他那俩儿子,竟还由侍卫送回王府私塾读书,午后回宫,实在大意。”
      “您的言下之意是……”
      “想必你已经猜到了,等我那俩侄儿下学后,半道劫走,作为人质。如此,他不得不听从于我。”
      “晨昏时街上人流如织,不便动手,傍晚饭点之前的确是白天人少的时刻,兄长好谋算。”
      “没错,街上人少,便于你们逃离。今晨刘玄明警告我莫对他、各位亲王还有后宫妇人下手,却遗漏了王府的稚子。如此,我也不算守卫失职。”
      “我明白了,必定计划缜密,不出纰漏!”
      “好,我面对刘长泓能否占据主动,就看你的表现了。”
      “唯。”
      靳伯申离开王府后,心事重重。
      他心中明白,刘恭对他已不复往日信任,这次任务就是在给他一个表忠心的机会,但如此,一旦玄明失去长泓的鼎助,无异于成为案板上的羔羊。
      夜深,清冷的皇宫唯有树梢上的夜莺仍在鸣唱寂夜的煎熬难耐。
      玄明静静在正宁宫殿内踱步,指尖轻轻划过楠木座椅的把手,触感光滑而温暖,仿佛残留着母亲的温度。
      许久未来正宁宫了……
      玄明在心中暗叹,游移的目光最终停驻在落了些许灰尘,色彩晦暗的衣柜上。
      漫步来到柜门前,小心用指尖勾开柜门,里面只剩下几件萧皇后的故衣。
      玄明缓缓捧起一件紫色绸缎长裙,这是自己最爱母亲穿的那条。
      陈年的丝绸,仿佛已记下了主人肌肤的模样,食指轻触,宛若母亲温暖却坚定的臂膀。
      玄明失神,后背倚着合起的柜门缓缓划落,最终坐在冰凉的砖石上,眼中不觉间已倾泻下两道长泪。
      不忍泪水污浊仅存的遗物,玄明慌忙用衣袖拭去泪水,狼狈无助地瘫坐在地上,但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冰冷,却没能侵扰怀中仅剩的温存。
      玄明,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纠结的人。
      在有旁人的场合,他总是将内心的情感与想法掩藏在如同清波湖面的面容之下,任凭深处暗流汹涌,表面永远是和风吹拂,碧波粼粼。
      唯有独处之时,内心的脆弱柔软才终于爆发出来,而他的双手曾经沾染过的鲜血与罪恶,心底永远无法再弥补的歉疚忏悔,将长久成为他折磨精神的伤疤,难以愈合。
      窗边的烛台,仅剩一寸的蜡烛,终于烧尽,油尽灯枯。
      玄明也终于陷入了沉睡,斜躺在地砖上的他,怀中紧揣着最后的念想,紧锁的眉头微微抽动,因寒凉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宛若一只受伤的小猫。
      胡乱散在地上的暗紫色长袍,令他看起来仿佛一枚碎裂在地的美玉,散发着一种凄惨的绝美……
      哆——哆——哆——
      宫门被轻轻叩响,正宁宫的大门被守卫的御林军缓缓拉开。
      “太子殿下在里边吗?”
      “回禀璟王殿下,太子殿下在里面,只是现在恐怕已经睡下了。”
      “哦……那我还是明日一早再来吧。”
      “殿下,若您有要紧事,小的为您通传。太子殿下吩咐过,若您来了,不论何时,都是见的。”
      玄业的脸上闪过一丝别样的神色。
      “不必通传了,我自个儿进去瞧瞧吧。”
      “殿下,这……”
      “别担心,太子不会怪你。”
      玄业轻轻拍了拍守卫肩膀上的盔甲,便径自朝寝殿走去,守卫也没再多说什么。
      轻轻叩了几声房门之后,并未得到回应。于是他更加用力地敲了敲,却不想门没锁,直接被推开了。
      玄业不禁皱眉,心中担忧是否闯入了贼人。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放在腰间佩剑上,踮着脚尖悄声潜入,漆黑幽深的殿内,宛若死气沉沉的洞窟。
      嗒——
      玄业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引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抽剑侧身,警觉得环顾四周。
      然而,他的面前唯有一只来回旋转的倾倒烛台,而在头顶的房梁上,一只黑猫正警觉地注视着他,漏出尖牙威慑般地呵着气。
      玄业稍稍松懈下来,将剑身插回剑鞘,随手擦亮一支柴火,点燃落了清灰的烛台。
      眼前的一切终于依稀可见,没有温度的楠木桌椅,寂寞的沉香木边柜,一切似乎还带着昔日的生气,却又像在泣诉冬夜的冷落。
      玄业游移的目光,最终落在门厅至寝殿转角处,散在地上的暗紫色绸布之上。
      “玄明!”望着倒在地上的玄明,玄业慌神惊呼,瞬间化为一道黑影来到对方身前。
      两指探于口鼻之前,当平稳的呼吸吹拂于手指肌肤之上,玄业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不禁伸手捋了捋玄明额前凌乱的碎发,望着一张白瓷般精致的面容之上,低垂的睫毛散发着平和静谧,轮廓分明的鼻梁与精致的下颌,玄业静静楞在原地贪婪地欣赏。
      神情复杂的明眸之中,含着柔波般的思念,亦有挣扎般的踌躇。
      须臾之后,回过神来的玄业,小心翼翼地抽出玄明怀中紧紧揣着的长裙,将它平整地置于床头。
      随后又回过身将玄明轻轻抱起,置于松软的床榻上,温柔地掖上了被角……
      就这样,玄业目光闪烁地坐在床沿,眼神依依地凝视着玄明的俊脸,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一抹苦笑。
      片刻之后,殿内黯淡的烛光熄灭,殿门被轻轻合上,而在玄明肩膀之下,压着一封刚刚粘好的书信。
      出了正宁宫,玄业拉起头巾,似腾云驾雾一般飞过丈余的高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被重兵看守的他,现在要入宫,只能借着夜色悄然出行。若非事关紧要,他也不会冒险走这一遭。
      卯时未至,着了寒凉的玄明被一阵咳嗽惊醒,恍惚之间,他奇怪地发现自己正睡在母亲的被褥之中,床榻散发出的熟悉气息令他感到一阵心安。
      奇怪之余,他隐隐约约看见了身下的信封,在五指难辨的黑暗之中,他依稀辨认出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玄明亲启。”
      腾然跃起,玄明草草披上长袍,便揣着信件来到烛台前,撕开了信封,只见其中泛黄的皮纸上写着一道除了历代君王之外,几乎无人知晓的绝密。
      玄明不禁心跳加速,将这行字牢牢铭刻在心中,并将信纸点燃,亲眼瞧着它化为灰烬才放下心。
      原来,父皇病重在床,只宣兄长入宫却未召见自己,为的是这个……
      玄明心中顿时明白了,想来父亲对于自己,果然是心存忌惮的……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
      玄明望着闪烁的烛火,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对于父亲并不算多的愧疚,又消散了不少。
      “福子。”
      “殿下,您有何吩咐?”
      殿门被轻轻推开,小内官面带倦容来到玄明身边。
      “替我整理衣冠准备早朝吧。傍晚之前,你好好休息会,不必操心宫内事务了。”
      “谢殿下恩典。”
      玄命的暗紫色长袍,沾染了不少灰尘。福子恭敬地伺候他褪下,又将绣房刚刚赶制出的纯金底色烫暗紫龙纹的绸缎长袍替玄明套上。
      “殿下,这套衣裳,尺寸正好合适呢!穿在您身上,当真是英俊威武天命之相!”
      玄明低头笑了笑,“福子,你甚得我心,待我登基之后,便来御前伺候吧。”
      “奴深感陛下隆恩,必不辱使命,尽心侍奉!”
      “登基典礼未行,人前人后,还是先称殿下吧。”
      玄明正了正衣领,手指轻轻触摸略微凸起的龙纹,脸颊洋溢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宫墙之外,雄鸡打鸣,高亢的声音回绕在京城上空。
      在经历了一日的太平之后,今天的朝堂,列席的官员明显多出许多。
      众人瞩目之中,一袭黄袍的玄明从屏风后走来,立于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俨然新帝模样。
      “殿下,蜀州今冬罕遭连日暴雪,农户收成惨淡,灾民尸骨遍街,民意沸腾,州刺史江远帆瞒下不报,有失职之嫌,当如何处置?”
      “蜀州历年上贡之数不鲜,州库当存结余,江远帆十年刺史,管理不善,确为失职。然时值用人之际,为解民意,由国库拨粮百车三日内送达,令江远帆主持救灾,若半月之内未能妥决,革职处置。”
      “殿下,蜀州历来农桑富庶,依臣之见,不如令江刺史先自行解决赈灾,若其上书求援,再由国库支出为妥。”户部侍郎谢逊是王家门客,面对太子打算开仓济粮,便盘算着如何从中作梗。
      “开仓济粮,乃中央对灾民的关心,以平复百姓愤懑。刺史失职放任饥荒肆虐,若朝廷再袖手旁观,岂非官逼民反?”
      “殿下,只是今年以来收成不佳,国库之中并不算富裕呐。百车,可非小数。”
      “谢逊,国库存粮不止千车之数,如今别处无病无灾,你是想任由粮草发霉生蠹,还是你这侍郎当久了,已将国库当成了自家的私库?”
      “殿下息怒,臣不敢!臣目光短浅,望殿下恕罪。”
      “此事,就交由你督办,每三日向孤禀报。若出差池,孤为你是问。”
      “臣领命……”
      谢逊俯首跪拜,他本是靠着前门下省常侍王谦上位的外强中干之人,原想借此机会打压一下太子的气焰,却不想自己落了难堪。
      “殿下,臣接镇北军密报,镇北将军镇北侯刘子牧,正暗中勾结魏国,私下收受魏国奸细好处,意欲协助帝国侵犯中原。”
      “事关重大,可有铁证?”
      “此乃老臣安排的眼线截获的书信证据,请殿下过目。”卞侯手捧数张信纸,来到玄明面前。
      玄明逐一阅过之后,串敌的信件之上,确有刘子牧的印章。
      “卞侯,不知您意下应当如何处置为好?”
      “回禀殿下,如今陛下刚刚过身,朝局不稳,不宜大动干戈,镇北军所戍关口险要,若处置不当恐引其鱼死网破。不过,臣听闻刘子牧因常年贪墨军饷,故下属对其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其威势,敢怒不敢言。依臣之见,不如从镇北军内部着手,缓而治之,从长计议。”
      “既然刘子牧不得军心,便也不必浪费功夫缓缓治之了。传孤令,镇北侯刘子牧串通敌国,即刻革职留待审查,若有不从,将之斩首者均得封爵位,奉比五品,凡军中对其不从者,家中男丁均免除徭役,赏一年军饷,得一月休沐。”
      “殿下,以下弑上,此乃军中大忌,恐引发别军效法,动摇军心。”这时,曹邦出列,高声反驳道。
      “以下弑上?何来上?刘子牧已被革职,若其不从任何大宋子民皆可得而诛之!若刘子牧当真清白,自可静待朝廷审查。”
      “殿下英明,老臣即刻吩咐下去。”卞侯深深一拜恭维道,给足了玄明面子。
      数件大事有了决断之后,其他臣子逐一汇报上秉,玄明心不在焉疲于应付。
      台下,刘恭身着黑紫色貂绒长袍,双手抱胸一直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眼神注视着玄明,不禁令其心神惶惶。
      退朝之后,玄明缓步退至帷幕之后,侧身依靠在大殿立柱之上,垂着头仿佛在等候什么人。
      帷幕之外,嘈杂的说话声渐渐消散,片刻之后,果然有道身影来到了玄明的面前。
      “刘玄明,看来你是料到我要来找你?”
      “长话短说吧,你我之间,没有绕弯子的必要。”
      玄明没有在意对方直呼名讳的无礼,倒是直接开门见山了。
      “看来,你对我这个兄长,心中多有不满啊?”
      玄明冷冷白了他一眼,没有应答。
      刘恭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在殿内来回踱着步,悠哉悠哉地说道,“贵妃自尽前的那晚,你去她宫里,对她说过些什么?”
      “不过是告诉她,璟王当时的处境,无他。”
      “仅此而已?”
      玄明枕在腰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但脸上依然云淡风轻,“你觉得呢,还有应该有什么?你还想编出些什么?”
      “贵妃生前的侍女环儿,可将她那日在门外听见的一切,化作白纸黑字写下了,我都问到这份上了,还不承认么?”
      “母亲与贵妃不慕,贵妃自孤幼时便多有挑拨,故而孤对其心有愤懑。那日告知其璟王的状况,虽孤已查明璟王清白,却心有迫使她顶罪之意,故未告知其所有。只是如何抉择,全由贵妃自己决定,此事于孤,又有何干呢?”
      “刘玄明,你还真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呐!过去倒是兄长小瞧你了,今天给你赔个不是。只是吧,侍女环儿的证词,可远不止如此。”
      玄明心中早已料想到七八分,于是面色依旧沉静地答道,“这名侍女跟随贵妃十数年,误以为孤逼死贵妃伺机报复,也是情理之中,不足为信。”
      “是啊,你说得不错,兄长我也将信将疑,于是又在昨日将宫里当差的千余名内官、侍女一一审问了个遍,你猜,审出了什么?”刘恭脸上的笑意,张扬轻狂。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恭面对驳斥,不以为意,“许多宫人们说,陛下欲赐死贵妃的传言,始于正宁宫当差的内官福子,还有侍女珍珠。我原本还奇怪呢,为何陛下又忌惮贵妃令其殉葬,还要添油加醋地下道密旨,对之一顿夸赞恩其同穴呢?岂不令他们二人于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但是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玄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没料到对方竟能在一夕之间,兴师动众将阖宫审了个遍。在惊愕之余,他还是尽力控制着自己的五官,使自己看起来不显得慌张,“所以呢?你又推断出了什么结论?”
      刘恭讥讽似地笑了笑,“玄明呐,非要兄长把话说得这么明么?萧家落寞,林家势大,皇后身体每况愈下,你和皇后都对林家颇有忌惮,担心太子之位不稳。所以自始至终,毒害陛下,陷害璟王,逼死贵妃打压林家,整桩事情都是你们母子俩一手策划。陛下临终前才发觉真相,故而向本王求救,如此,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荒谬。孤是太子,亦流着林氏血脉,即使母亲薨逝,又何需惶恐?这些,不过是你的假想罢了。”
      “有如此之多的人证,咱们不妨拭目以待,朝臣们会不会信服,天下百姓会不会相信?”
      玄明愕然,眼神闪烁,似乎依然在心中默默编织着说辞。
      “玄明呐,你就非要我将这一切都摆到朝堂上吗?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刘恭,你想清楚,即便孤败给了你,在宫外还有手握重兵的刘显恒,在万里疆域之内还有十多位宗亲,他们的体内都流着皇家血脉。难道,你以为,仅凭自己就能坐稳至高无上惹天下人觊觎的皇位?”
      啪——啪——啪——
      刘恭缓缓鼓起了掌。
      “真不愧是被老谋深算的陛下选中的储君,到了这般田地,还能想着反将我一军。”
      “我开始就说过,你我不必绕弯子。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审问出的结果,我可以替你保密。我也会为你操办登基大典,但在此之前,你须写下传位诏书,我允诺你可在太上皇之位平安余生。”
      刘恭在玄明正前方停下脚步,双眸如野狼一般直勾勾地凝视着对方。
      “你所谓的证言证词,必不敢公注于众。本太子乃唯一合乎礼制的储君,孤倒了,便是破了这礼制,那任何有野心之人,皆可争夺储君之位。靠着并不全然忠于你的几万兵马,刘恭你——没有胜算。”
      说罢,玄明下巴微昂,眼神中带着轻蔑,而这股轻蔑,似乎勾起了刘恭心底痛苦的回忆。
      刘恭突然疯狂般地拽住玄明的衣领,将他一把甩倒在地。
      “刘玄明,你给我认清你自己,你现在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给我收起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
      重重撑在地砖上的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令玄明俊俏的五官拧作一团,失了往日的风度。
      缓了好一会,他才忍着剧痛,一点点支起身体,皱着眉咬着牙说道,“刘恭,孤警告你,你也没有猖狂的资本!孤若死于非命,你便是众矢之的!”
      刘恭听后,脸上的盛怒的表情稍稍收敛,语气再次变得冰冷,“那谈谈你的条件吧。”
      玄明右手撑着桌子,徐徐坐在木椅上,因为吃痛,紧咬的牙关依然没有松开,“孤的底线,是封你为摄政王。”
      “呵呵,区区摄政王?”
      “不然?”玄明冷漠地注视着刘恭的双眸。
      “你若写下禅位诏书,我便可保你和刘玄业余生平安富贵。玄明,你给我好好想想,你觉得,现在的我和摄政王有任何分别么?”
      “自欺欺人!”玄明冷冷剜了他一眼,“没有孤的圣旨,你自封的摄政王,和挟兵自重的叛王有何区别?孤可答应你,登基之后不会把持兵权,一切军中事务全权交给你,且日后由你的儿子承储君之位。要我禅位?你就甭想了。”
      刘恭托腮沉思片刻,最终被玄明给出的第二个承诺所打动,“可以,但有两点要求。”刘恭稍稍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来,本王与你皆可自称为朕,二来,无本王准允,你不可擅见朝臣。你若能做到,本王便可答应你。”
      “你既提出两个条件,那孤也有两个要求。其一,你既然要替孤操办登基大典,那么登基大典须办得轰动京城,孤要与全京城的百姓同庆,享万民尊礼。其二么,当下京城南门禁卫军无首,往后须交由璟王统领。量其受林贵妃牵连,责其远戍封地沧州,至于原本驻于沧州的镇北关守军,一并归入璟王麾下。”
      刘恭听后,神情略显复杂,“你这是,早就盘算好了?自己孤立无援沦落京中受制于人,却还为了他的将来,争到如此田地?”
      玄明未作搭理,“沧州偏远,区区不到四万的兵力,于你也并无威胁,何需顾虑?”
      刘恭斜睨道,“好,本王答应你。打算令他何时启程?”
      玄明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待镇北关局势安稳之后,便启程。”
      刘恭冷哼一声意为默许,一甩衣袖沉默离去。
      玄明硬撑着的背脊瘫软下来,右手紧紧攥着左臂伏在椅边的几案上,冷汗直流。
      他望着刘恭远去的背影,憔悴而苍白的脸上,违和地现出一丝冷笑。
      ——“刘恭,别得意忘形了,即使我沦为你囚禁的笼中鸟,即便玉石俱焚,往后的天下,也绝不会流落到你的手里。咱们的这局棋,才不过中章。”
      玄明暗下决心,犀利冰冷的目光宛若利剑,直刺刘恭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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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一个奔三的男生,纯理科生一名,故而高中之后辍笔至今。作为身高近一米九的魔都“大汉”,本职也非文字工作,或许文笔细腻不足而粗放有余,还望读者们海涵~~~到了眼下尴尬的年纪,来自家人的压力与日俱增,自己每天也因此郁郁寡欢。幸而中学时代有着写作的爱好,而今便在业余闲暇将幻想中的故事落于文字,既是纪念逝去的青春,也是疏解内心的烦闷,同时希望能给或多或少的读者带去些许的乐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