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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御殿风波 ...

  •   宋帝连日久卧病榻,今天终于觉得身体有了些起色,于是便宣了林贵妃去朝晖殿侍寝。而林贵妃接旨之后,还顺便带上了由自己引荐给宋帝,比自己年轻快二十岁的叶美人。
      每月的初一、十五,历来应是帝后共度良宵的日子,这段时日因宋帝病躯拖累,已有月余未同皇后共枕。今夜难得有了精神,却在傍晚时分便派人去了林贵妃的乾熹宫传旨令其准备面圣伺候,全然未顾及皇后的颜面。
      林贵妃受到的格外偏爱,引得数位高位妃嫔不满,她们用罢晚膳,便不约而同去了正宁宫向皇后吐酸水,或者说是表忠心。
      今晚的正宁宫,比晨起请安时还热闹些。
      萧皇后正坐在主位之上,四皇子信王生母李贵嫔位于次席,在此之后依次是二公主、三公主生母九嫔之首郭淑媛,大公主生母谢昭容,七公主生母欧阳修华,以及八皇子恭王生母徐婕妤。
      “今儿没料到各宫妹妹来我宫里,也没来得及备什么点心招待诸位。今晚难得天气不错,大家也都是宫里老人了,就一道喝喝茶,吹吹风,随便聊聊。”皇后端坐在雕刻着凤尾的椅子上,面带和蔼的笑容,神情随意地招呼着各位。
      “姐姐无需准备吃的啦,咱们几个气都气饱了,哪儿还吃得下呀。姐姐脾气未免过于好了些,那林氏仗着自己还有几分风韵,净想着出风头在陛下面前压着咱们,您怎么也不见生气呀?”欧阳修华率先耐不住性子抱怨,她是从三品宗正卿欧阳锦程的小女,尽管其父与林太师是好友,可她却向来与林贵妃不对付。九嫔之中,她的母家官位最高,生下公主的她位次却屈居最末,故素有不满。而林贵妃因进宫以来便蒙受专宠二十多年,颇有些目中无人之态,私下里偶尔会出言不逊揶揄其他妃嫔,这引得她对之尤为愤愤。
      “是啊,陛下想见她,自己过去也就罢了,还把那才入宫没两年的小丫头带去,这不是故意打咱们这些老人的脸么?怎么,一个位卑的新人都能时不时去侍寝,而我们几个为陛下和皇后娘娘抚育了孩子的,却几个月也不得召见,她当真是一点不顾咱们的感受啊!”生下两位公主的郭淑媛紧接着吐槽道,她原本只是一介商人之女,家里没什么背景,自己弟弟郭皓的都尉官职还是自己寄居在王贵姬宫里时求来的。如今弟弟在平王手下当差,她平日里便也依旧与王贵姬走得格外近些。
      “诶,平时王贵姬不是总与林贵妃拌嘴么,怎么今日咱们姐妹几个都来这儿替皇后娘娘抱不平呢,她倒在自个儿宫里歇着呢?”静静地半倚在座位上的李贵嫔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反倒引得郭淑媛脸上有些尴尬。
      “啊——额——”郭淑媛僵硬地笑了笑,“今日午后我才去芷兰宫看过她,天凉了,贵姬姐姐头风犯了,估计此刻都睡下了吧。”
      皇后心里暗暗讥笑,这王贵姬前些日子百般献媚,于是自己顺水推舟让刘显恒回了江州带兵,估计当他知道太子一行又要回到江州查案,怕是要写信责怪王贵姬妇人之见了。现在想必贵姬心里也知道自己好心却给儿子添了堵,这段时日许是不想再见自己了。
      王贵姬近两日一直称病告假,皇后除了差人去她宫中假意问候探了探虚实,便也没多过问计较,毕竟这后宫之中头脑简单的女人,皇后从来不放在眼里。对她而言,自己始终提防忌惮的,只有林贵妃一人。
      “诶,前几日老八来我这儿请安,我瞧他这段日子正经了不少,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不一样了,陛下对他亦有所改观,感觉他终于有些长大了。徐婕妤啊,你之后对他更要多用些心,皇家子弟应多将心思用在天下大事上,为陛下分忧。可别让这股劲头过了又回到从前那样,令我空欢喜一场。”皇后徐徐侧目,和蔼地朝着坐在最外端的徐婕妤说道。
      “承蒙皇后关怀,恭儿近日确实大有转变。其实平日里,妾一直叮嘱他少去那些莺莺燕燕之处,只是他也不听妾的。现在终于开始懂事了,我们这些长辈也终于能放心了。”突然被问话的徐婕妤忙站起身,微微颔首半蹲着回话。
      “你快起来,今晚又不是例行请安,不过是宫中姐妹随便聊聊,不必拘于礼数。”皇后微微俯下身,手心朝上抬了抬手掌,示意其不必拘谨。
      “谢皇后娘娘。”满屋之内,徐婕妤位份最轻,她深知自己家世平平,即使生养了皇子,依然在众多高门贵女面前不值一提。不如其他妃嫔见多识广的她,又不是善于心计之人,多年幽居深宫之中,便自成一套待人处世规则。
      她知道,只要自己看起来毫无威胁,就不会有人冒着风险来算计于她。在各大场合之上,偶尔被上位者揶揄讥讽,可只要自己恭敬相待,对方的尖牙利嘴咬在了棉花之上,便会自觉无趣。
      后宫之中,徐婕妤对位高者向来礼敬有加,从未有忤逆言行,甚至面对她们的大宫女也是以礼相待;对位份不如自己的妃嫔,亦不会故意刁难出言不逊。久而久之,她成了后宫之中公认的最没有棱角的人,或者说是老好人。
      “郭妹妹,前几日娴儿诞下嫡子,曹驸马又得陛下赏识,真是双喜临门。今日正好得见,就以茶代酒,当面同你道贺啦!”诞下大公主,年龄又更长的谢昭容,一直不满郭淑媛的位次在她之前,方才皮笑肉不笑的道喜,倒像是有意挑起旁人嫉妒。
      三公主刘娴多年前被许配给了校尉曹邦,婚后数年只产下一女。如今终于喜获嫡子,而夫君又因查明刺杀太子的贼人得到嘉奖,官职从原先的六品步兵校尉晋至五品西门校尉,这的确是大喜事。
      不过,由于郭淑媛家世平平,生下的两位公主并没嫁得高门,反而成了王贵姬为儿子拉拢人脉的工具,而当年身为刘显恒亲信郭皓师兄的曹邦,便是不二人选。相比将女嫁入林府的欧阳修华,三公主的夫家略显寒酸。
      “啊,谢谢姐姐——”郭淑媛举杯,含笑而饮,只是笑容夹杂着一丝尴尬。
      在边上一言不发的欧阳修华,见二人笑意盈盈地举杯相庆,面带不屑地扫了一眼,撅了噘嘴将脸别往了别处。
      过去她看不起郭淑媛的生女低嫁,可这些时日对方倒是春风得意。反倒自己的孩子七公主刘桦月却过得并不顺心,她的夫君林辰望因在大殿与太子针锋相对,被指御前失仪,罚了半年俸禄,还被责令闭门静思足月以示惩戒。
      就在气氛微妙之时,有个内监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正宁宫。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突然鼻血不止,随后就晕了过去,殿下您快去瞧瞧吧!”
      “什么?!”屋内众人大惊失色,皇后匆忙起身,招呼着诸位妃嫔朝门外赶去,“咱们快去朝晖殿看看,为陛下祝祷。”
      “陛下病了许久,眼下身体难得见好,恐怕是贵妃与那叶美人逮着机会花样百出,才又让……”欧阳修华跟在后边小声嘀咕,步履匆匆的皇后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挖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闭嘴。
      “陛下春秋正盛,后宫不准妄议。”皇后正色,语气威严,本打算跟着起哄的其他人见此,识趣地将话咽进了肚子。

      朝晖殿内,隐隐闪烁的烛光,有些暗淡。
      樊太医在床边亲自伺候汤药,一旁跪着的还有数位静候听命的资历稍欠的太医。
      林贵妃侧卧在床头,手中攥着丝巾,轻轻拭去从宋帝嘴角溢出的汤药,脸上难掩焦急之色。不曾经历宫中风浪的叶美人,此刻惊魂未定地跪在正对床榻的地砖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断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着身前的地面,不敢抬头。
      “皇后娘娘到——”
      话音未落,皇后领着一众身着华衣的各宫妃嫔,颇具阵仗地步入殿内。
      林贵妃见状,识趣地退至一旁,少有地恭敬低头,屈膝跪在床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皇后安。”
      皇后斜睨了跪在脚边的林贵妃一眼,未发一言,径直走向樊太医身边,关切地询问宋帝状况。
      樊太医轻轻放下手中的瓷碗,毕恭毕敬地回道,“回娘娘,陛下应无大碍,只是病情才有好转,一时兴起激烈了些,气血郁结这才晕了过去。我已伺候陛下服了汤药,应该不久便会清醒。”
      “有劳樊太医了,还请您携全太医院之力,助陛下早日康复。”皇后缓缓在床边坐下,握住宋帝的手,轻轻拭去他额头上渗出的虚汗。
      “皇后娘娘,妾方才只是伺候陛下饮了一点酒,叶氏不过在一旁弹琴相伴,怎料陛下突然流了好多血,没多久就晕倒了,都将妾吓坏了。”林贵妃跪在地上的姿势未敢松懈,故作无辜的口吻,唯唯诺诺地向皇后叙述方才的情况。
      皇后转过头,正对着林贵妃,双眼轻蔑地眨了一下,“你是宫中老人,陛下大病初愈你难道不知?今日还将叶氏一同带来,是存心想要虚耗陛下龙体么?”
      林贵妃抬起高傲的头颅,似要回怼些什么。
      然而未待她开口,双肩一直在颤抖的叶美人先忍不住了。
      只见她突然向皇后磕起了头,声泪俱下地求饶道,“皇后殿下,妾可从未敢动一丝一毫的歪心思啊,贵妃娘娘捎上我一同伺候陛下,像我这等身份微贱之人,能见到陛下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妾只有虔心服侍之心,想让陛下高兴,怎敢做对陛下不利的事情啊,请皇后明鉴!”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回宫里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皇后没有正眼看她,只是随口将她打发去了。
      “谢皇后殿下恩典!谢皇后殿下恩典!”叶美人磕了两个响头,胡乱收拾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和秀发,踉踉跄跄地绕过站在大厅中央的各宫妃嫔,向宫门外疾步走去。
      “林氏,她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新人,而且是被你带来的,我可以不去追究她的过失,但你就不同了。”皇后小心地放开宋帝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责问道:
      “你伺候了二十多年,不会不知道这大殿里点的,是什么香吧?”皇后徐步走到桌边,提起青玉酒壶对着洒酒口轻嗅了一下,“陛下好不容易精神好了些,你点这带有催情之效的香料,还给陛下喝这暖情酒,究竟是何居心?”
      “是啊,林贵妃,咱们姐妹这么多年,现在都到了这岁数了,咱们也不同你计较在陛下心中的高低,你又何必处心积虑总想着压咱们一头呢?”同为三夫人之一的李贵嫔,此刻的话风有些阴阳怪气。尽管她多年来,在这宫中看似与世无争,但资历比对方更老、且更早生子的她,面对一直牢牢压制着自己的林贵妃,心里一直是积着些怨气的。
      “可不是么,我呀,就是不愿把心思花在这争风吃醋的歪风上,所以咱们俩差不多时候入宫,如今我只能尊称您一声——贵妃娘娘!”欧阳修华咕哝着嘴,仿佛害怕被躺在榻上的人听见一般小声嘀咕着,不过这音量刚好能让站在四周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听完此话,林贵妃气不打一出来,未待皇后让其免礼,便自己站了起来,面露不悦地回击道,“妾能伺候陛下欢心便是妾的福气,也是妾的本事,各位何必在此明嘲暗讽呢?皇后娘娘,您在宫中资历深厚,应该不会同这些小肚鸡肠的人一样吧?”
      “好了!遥遥,说话别失了分寸。”床上躺着的人终于睁开了双眼,皇后见状赶忙上前,颤颤巍巍地将宋帝扶起,倚在床背上,众人听见宋帝突然说话,都吓了一跳,心中害怕方才的对话被昏迷中的皇帝一一听下。
      林贵妃名欣遥,遥遥是宋帝对他的爱称。方才宋帝初醒后的第一句话,乍听之下像是对林贵妃的责怪,实则不然。
      皇后与诸位妃嫔都听懂了宋帝的言下之意,林贵妃出言不逊,宋帝还爱称她闺名,这便是在提醒皇后到此为止。
      “诸位爱妃,别担心朕了,朕没什么。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宫歇息吧。”宋帝摆了摆手,刚刚跪拜在地的众人陆续起身,跪谢之后朝门外走去。
      “皇后,你也早点歇息吧,这儿有樊敏在,你就别太操心了。”宋帝拍了拍皇后的手,皇后欲言又止,遂面朝着皇帝缓缓退去。
      踏出殿门的萧皇后,微微加快了步伐,大步走到林贵妃身旁,将其拦下。
      暮色之中,四下无人,只有皇后、贵妃及她们各自的贴身侍女,站在这秋风萧瑟的青石步道之上。
      “不知皇后叫住妾身,还有何吩咐呢?”林贵妃恭敬地行了个礼,尽管精致的面庞上流露着不屑。
      “宫墙之下只剩咱们,你就没必要惺惺作态了。”皇后面露不悦,下巴轻轻抬起,透着居高临下之意,
      “贵妃,如果你对陛下还有几分真情,就不应该在这时候自私自利地只考虑自己的荣华富贵。陛下的状况,相信你也听闻过一二,只能静静将养着,断不可动了气血,你日后好自为之,这是我对你郑重的警告。”
      林贵妃玉唇微斜,挤出一丝轻蔑地微笑,“品格高尚的皇后娘娘,您就别在妾面前道貌岸然地说教了吧?为何太子出生前,后宫喜事不断,而太子出生后,宫中只有三个孩子平安出生?而且顺利成年的只剩一位公主,十皇子、十一皇子都是怎么夭折的?他们的生母以及一些宫人又是怎么死的?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吧?若不是我居高位,身为知情者的我是否也会被您一并处理掉呢?”
      面对贵妃咄咄逼人的一席话,皇后倏地脸色铁青,沉默一息之后,冰冷且缓慢地说道,“你不过是个不敢为孩子纵横谋划的懦者罢了。同为受益者,又有何颜面在这件事上指责于我?”
      皇后清了清嗓子,抬起右手食指,挑起了林贵妃的下巴,与之四目相对,
      “玄明是你亲生的,你知道陛下对他格外宠爱,是因他最年幼,是因他天资聪颖,又不生威胁,可你作为生母却不能为他扫除障碍,这是无能!如今,只有陛下身强体健,你的地位才能保持长久,你给我牢牢记住了。我与你不同,不像你,心中最重要的只有自己。于我而言,玄明、陛下才是我的全部!”
      “啧啧,好感人的母亲、与妻子啊……”林贵妃目光故作挑衅地上下打量皇后,身姿婀娜地扭过身,径自离开,“既如此,您可得好生照料着,最爱我的陛下呢……”
      转过身后的林贵妃,脸上轻狂的笑容骤然散去。此刻她的内心焦急、惶恐,她很清楚不久的将来太子即位后,自己的处境会是怎样得尴尬,可太子又是自己所出,她害怕自己出手太重,会连带着伤害到太子,这些一直令她纠结难安。
      她唯一的路就是趁陛下健在时彻底扳倒皇后,她本以为这次国丈一家深陷泥泞能动摇对方皇后宝座,可事实却令她颇为失望。或许有些事,还是只能凭借自己,才能实现……

      经历片刻骚动的朝晖殿,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樊敏蹑手蹑脚地掩上朱门,对静候在殿外的元内监低声交代了几句,摇了摇头便遁入了暮色。
      此时,一个小内官端着茶盏匆匆行至殿门外,元内监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茶水,又凑到小内官耳边吩咐了几句。
      小内官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只留元内监一人轻轻推开殿门,进殿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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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一个奔三的男生,纯理科生一名,故而高中之后辍笔至今。作为身高近一米九的魔都“大汉”,本职也非文字工作,或许文笔细腻不足而粗放有余,还望读者们海涵~~~到了眼下尴尬的年纪,来自家人的压力与日俱增,自己每天也因此郁郁寡欢。幸而中学时代有着写作的爱好,而今便在业余闲暇将幻想中的故事落于文字,既是纪念逝去的青春,也是疏解内心的烦闷,同时希望能给或多或少的读者带去些许的乐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