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华载酒》每天都好累

1、第 1 章那时年少

　　三年后某天：
　　“你慢点走啊，我快跟不上了”话是这么说的，不过明霜还是不会指望谢晞等他的，高岭之花的主角怎么会听他的话呢？
　　抬头可见前面的少年身形高挑，白袍雪肤，乌发高束，淡蓝色发带隐逸在发间，剑眉星目，薄唇轻抿。依稀可见未来的相貌会更加俊美，他回头看了明霜一眼，面上冷冷的，没什么表情地接着走，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下些许。明霜心中了然偷偷取笑但面上不显，咽下了嘴边的话快步赶上。
　　到了桃源村，谢晞照例进村完成赏金任务，而明霜觉得无聊，所以通常会无所事事的在村外等谢晞完成任务来找他。
　　“我要吃辣的”，在谢晞进村前，明霜说道。谢晞颔首表示知道便头也不回的进村了。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以后，没人唠叨的明霜愈发懒散了，所以现在的明霜可以坐着就不会站着，可以躺着就不会坐着，于是他东看看西望望，在桃源村口旁枯井边找到一片茂密果树林。
　　还是三月呢。春色如许，桃花娇嫩吐蕊，香浮花日。雪一样的梨花被太阳一照已经有点刺眼了，是种灼人且耀眼的光芒，还散发着阵阵的淡香，明霜轻功上树，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枕在脑袋下，翘着二郎腿，正倚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团团也乖乖的趴在明霜腹前睡着了。说起团团，明霜微微阖眼，却想到了自己初见谢晞时：
　　是在谢晞十六岁时。是十六岁了，不是六七岁的懵懂稚童，随便说点什么便信，施以援手便放下心防；也不是十二三岁这样好骗的年纪了。哎，十六岁，明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也不想哄孩子，他只是意外穿进书里，没必要留下牵挂，沾染因果。穿书以来，男主遇到意外快死了他上去救一救，敷衍确保完成任务，其它时候无聊了，他就和和谢晞说说话解闷，日子竟也光阴似箭到了如今。
　　书里说，谢晞有一个母亲最后留下的玉佩，这是一个随身空间。之前的谢晞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玉佩，但母亲遗物毕竟是随身佩戴。直到一天晚上，谢晞晚上在睡梦中跌入一个空间，里面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爷爷花白胡子面色红润，老爷爷还问谢晞“我观小友有些天赋，不如随我修行可好？”小谢晞点头，从此老爷爷每天教他修炼，因此谢晞没有去拜入大名鼎鼎的沐仙宗。明霜看来：其实不管是什么宗，就像进不同的学校目标都是学习。而谢晞的随身空间的老爷爷，就像私人贴心家教，如果有人愿意专门指导你，何必再去大费周章呢？只要最后走到想走到终点，也不枉一番努力。
　　再说起自己，可谓一言难尽。
　　其实明霜还是很不好意思的，要是别人莫名其妙的要跟着他七年他也不会同意。虽然明霜不会去害主角，但也给不了谢晞什么就是了。
　　明霜也很无辜啊：不就是每天吐槽活着很累不如穿书待两天，这不就实现愿望来了吗？喜提强制待在主角身边七年，见证谢晞一统修仙界，必要时向主角提供帮助。
　　这可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系统是凭什么认为我可以给男主提供帮助的，我可以给他帮忙——帮倒忙？还是我帮他多吃两碗饭吗？
　　蓦的明霜又想到一件丢脸的事：那是他刚来到异世界，脑瓜子嗡嗡的，只有系统的那句必要时向主角提供帮助，系统有事不能守着明霜，所以要明霜自己多多加油。当时谢晞不耐的臭脸看着他，明霜脑子一抽就直接说了出来“你以后有困难，我可以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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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双双沉默了。
　　明霜两眼一黑，他甚至在这沉默中第一次读懂了谢晞眼神中的意思：荒谬 。
　　完了，感觉这句话说的像脑子有病的，他恨不得重回他说话的前一秒，然后给自己几下清醒清醒。谢晞拥有一个标准正道之光的凄惨主角身世，父亲抛弃了母亲，母亲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晕厥过去，从昏迷中醒来后就一直不太清醒。经常打骂小小的谢晞，又在醒来后抱着小谢晞哭，说她不想这样她控制不住自己，求小谢晞的原谅。小谢晞很懂事“娘亲，我没事的，我原谅你。”可后来谢晞母亲的症状越发严重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不再清醒，有些事做了就会留下痕迹的。或许当时的小谢晞觉得可以理解。可是他太小太小，再无人愿意像对孩子一般对待他，在他自己没发觉的时候，他已经有点歪了。
　　当明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晞真的面无表情了“呵”，他甚至“鼓励”明霜“那……加油哦”
　　明霜脸都僵了，他想杀了谢晞，随后自裁。他很要脸，于是咬牙切齿“好！哦！”
　　似水流年，明霜每天与谢晞磕磕绊绊，走走停停的，就算明霜嘴硬不想承认，时间还是过得很快，这是他待在谢晞身边的第三年了。
　　明霜有一个说不上是优点还是缺点的优点，他很少会被什么东西束缚，他没有一些穿书者对主角的情感，就像喜欢、心疼、悲伤……有的穿书者共情能力很强，关心则乱，遇事顾虑太多而感到痛苦。明霜不会反驳他们的观点，觉得不对或者别的，他只是觉得这始终是书里的世界，不是自己的世界。而明霜没有羁绊，所以他一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就像系统说明霜要自己完成任务，自己之后也不会在，不要对男主动情巴拉巴拉的，明霜只是点了点头，系统认为是明霜太自负，穿书局这几年的任务者很大一部分都会选择留在书里，书中有无尽的财富，现实中不可能的事都可以实现，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留下。尤其是像明霜这样的就更打脸了，刚开始全说不会为主角所动，可是最后期限时又全部留下来了。明霜会觉得有点好笑，为什么系统会认为自己要放弃真实的世界而选择这七年的虚幻？当时的明霜只是笑了一下，虽然他也没有反驳系统。也像他收养团团，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凡间生命何其短暂，他可以陪伴小狗的大部分生命，所以他不会选择养长寿的灵宠。如果不能陪伴到最后，明霜就不回给对方希望，否则，对别人、对自己都太不公平。
　　系统可以为穿书者提供一个许愿机会。无论怎样离谱的愿望，只要不触动穿书局的运行都可以实现。明霜当时根本不想和罪魁祸首说话，他随意的捡起一根树枝，指向远处的谢晞“那就，祝我的任务圆满完成吧。”系统甚至卡顿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愿望的期限截止一个月，你可月后再给我答复。”系统见过的任务者如过江之鲫，愿望也有漫天要价的。明霜这样不带犹豫的还是头一次。“嗯，就这样吧。”少年点头。
　　时间真的好快，结绳记事大概也记不完，从三年前到现在，谢晞好像变了许多，又好像还是没变。
　　十六岁的谢晞眼神很冷，像带着冰似的，小小年纪却沉着冷静从容不迫，看人很警惕。身处乱世，活着不易。玉佩老爷爷已经尽力把谢晞照顾的无微不至了。按常理来说，修炼肯定是越早开始越好的，谢晞十四岁才开始修炼确实晚了些。可他少年天才，天赋过人，修炼以非同龄人可比。这不算了什么，可怕的是天才会更努力，谢晞每次修炼都很刻苦，有时候明霜会看到一起吃着饭的谢晞突然睡着，无他——修炼实在太苦太累了，不尽力怎么会崛起呢？所以上天是公平的，天赋确实很重要，谢晞起步晚，却远远超过同辈一大截。
　　不是主角都有光环才比普通人厉害，而是有实力的人中层层粹选才能成为主角。
　　十九岁的谢晞还是眼神冷冷的不爱理人，但是会陪着明霜说话，偶尔一笑，简直就是雪山融化化成的涓涓细流般的温暖，常有很多少女会偷偷看谢晞，也有漂亮的姐姐给他送花。他随身携带的剑叫揽月，取意：少年何妨梦摘星，敢挽桑弓射玉衡。头发还是用发带绑起来,只不过现在他和明霜的发带偶尔会混着用，主要是明霜丢三落四的，平时不爱收拾，偶尔收拾就是大扫除可是不知道整不整齐。过了三年，他好像有点少年气了。不是说他从前故作老沉，该怎么解释呢？是他变了一些。后来的明霜形容一下，就是多了些人气。初识谢晞，他不爱笑不爱说话，后来被明霜逗弄生气了会臭脸，分明脸上还是没表情，可明霜就是能看成他不开心，然后再去哄哄他。（不对，怎么感觉自己像爸爸看孩子长大？打住！）
　　明霜想了很多，最后却只总结出一句废话：牛！不愧是以后一统修仙界的男人。
　　说曹操曹操到，谢晞已经出来了，明霜眼尖，看到他手里提着的麻辣鸡丝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咽口水了。他对谢晞喊到：“我在这，快来接住我。”
　　谢晞一出村朝声音方向看去，就见蔚蓝天空下，青年两手枕在脑后懒懒的倚在树干上，因着明霜不爱束发，偶尔半挽满头青丝，现在他未束发，流云似的乌发顺着遒劲的斜斜树枝缓缓落下，暖黄色衣袍上堆满了银白梨花和水粉桃花。纵容梨花飘落满身，明霜嘴角上挑翻身从树干跌落。谢晞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快了，但是是为什么呢？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披风，飞身过去用披风裹住明霜，劝道“寒疾刚好些就胡闹，走吧。”
　　说起明霜的身体，系统为了平衡书中世界以及和明霜商量的结果，给明霜挑的这具身体身虽中剧毒，但修为却不低，筑基后期的修为足够明霜在危难时刻可以保护住谢晞，且能够暂时抑制毒素深入骨髓。但这具身体又太虚弱，可以确保七年后顺利脱离小世界，抹除痕迹。
　　明霜从未向谢晞提起过这个问题，谢晞从前满不在乎明霜的安危，只希望他远远的走开，死了也与己无关，他恶毒的想，死了也好。后来逐渐相熟却又被明霜忽悠过去。所以谢晞只知道明霜平时身体不太好，容易生病，所以他会顾及些明霜的安危。但他觉得明霜的健康总体来说还是好的。
　　常人可能都会需要关心，毕竟一个人的健康不仅是外在的健康，还有心里的健康，就像伴侣之间的爱，亲人之间的关心亦或朋友间的友谊，所以人们才会有朋友，结婚、生子……但明霜看似多情，对谁都会嘘寒问暖，实则也无情。他一开始就看的很开：他和谢晞七年后总会分别，谢晞不过问他的身体状况还有身世，他也不去打听谢晞的随身空间以及修为。他们只需要相安无事度过七年。当然，这没什么不好，因为两个人都可以无牵无挂。
　　所以他理所当然嫌弃谢晞“你是不是老了？”
　　谢晞知道明霜说他啰嗦，但是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明霜“走吧。”
　　明霜顺势接过谢晞手中的油纸袋，然后心安理得且正大光明的偷吃起来。
　　回客栈后，吃完客栈的饭食已经酉时了。
　　谢晞就在明霜隔壁的房间，明霜披着中衣斜坐在床上，只点了几盏蜡烛，房间有些昏黄，但明霜缺不在意，他手里捏着一个纸团，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长长的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墨黑的发丝顺着细长的脖子一直垂到腰间。他的脸很白，像莹透的瓷器。也可能是今日食辣的缘故，嘴唇殷红欲滴，荼靡而诱人。因着平时身体不好，明霜脸色会不太好看，巴掌大的脸不见血色，现在却像吸满了斑斓颜色的画卷一般灵动起来了，双手微微按在胸口。眉间浓墨重彩。明霜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如何，但朦朦胧胧中，明霜很像专门吸食人精魄为生的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