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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内存卡 也惦念了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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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刀挂在南皋背后,迟迟没有抡下;姚添臻肩头的加特林“喀喀”作响,始终没打下一发。
她们几人都是进攻型灵器,要在粉丝身上“找”内存卡,颇有难度。
内存卡那么小,怎么找?
高空中,粉丝全部化成水晶。水晶璀璨,他们的表情却定格在恐惧与不解。
钟娜目光下移。
衣服还是原来的衣服,没有变成水晶。
钟娜高声道:“张书齐!”
黑色发丝闻声而至。张书齐正操控头发钻进粉丝衣服,红布一荡,悬在半空的水晶人突然动了!
“小心!别碰碎他们!”
“把红布解开!”
红布像中了邪,操控着水晶人毫无章法地水平移动。一时间,半空就像一张没有规则的棋盘,无数水晶人如同棋子般反复横跳,中央蹦跶着几个生怕碰碎水晶人的少年犯。
——嚓!
钟娜不耐烦,一手扯烂红布,捞起水晶人在它衣服里胡乱一掏:“没有卡!找下一个!”
天鹅:“?”
天鹅大叫:“作弊!”
俞伽:“就作弊!管得着吗!”
她接住半空掉下的另两个水晶人,袖子一撸就开始掏人衣服。
水晶人:“……”
他们恐惧与不解的脸上多了一层悲愤。
俞伽掏着掏着突然余光一闪,看向舞台下。
那边灯光昏暗,狱警仗着个子高,把方青源堵在墙边,不知在干什么。透过微弱的灯光,能看到方青源站得很直,身体略显僵硬,抗拒什么似的。
就这么一愣神,天鹅再度扯着脖子尖叫:“作弊!作弊!这是pk赛!都给我动!起!来!——”
它这一嗓子难听得惊人,方青源居然被震回神,神色一晃,看向头顶。
头顶红布密集,姚添臻抱着水晶人,刀已经割断红布一半,突然只听:
轰!
耳侧巨响!姚添臻身旁两具水晶人重重砸到一起,水晶龟裂声响彻舞台!
轰!轰!
又是几具水晶人相互对撞!
“pk!pk!”天鹅尖叫。
“我去!”俞伽喊:“张书齐快点切红布!我们在下面接着!”
黑发如同利刃,霎时割断一大片红布。众人接住一串水晶人,正要检查它们撞出来的伤势,头顶红布一伸一卷,居然再度把人捞了上去!
“干你爹!”俞伽心态崩了,奋力扯着要被拉上去的水晶人,崩溃道:“方青源!方青源!”
“哈哈!她帮不了你啦!她已经——哈?”
如果鹅有记忆,应该记得它在耀武扬威的鹅生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就是这个略带疑问的“哈”。
因为下一瞬,它被苦箱锁了个结结实实。
方青源翻上舞台,拎起苦箱,把箱子抡飞。
这一抡是带着被暗算的气性的,用力稍大。苦箱砸穿屋顶,在芥下门后勤眼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半弧线,“噗”一声掉进荷花池。
水花很小,不论是对鹅而言还是对人而言,都是一次完美的跳台跳水。
后勤:“……”
少年犯:“……”
围观除鬼师:“……”
鹅被砸晕了,粉丝身上的水晶开始退化。
朱雀火燎断红布,托着几个撞碎的粉丝送出鬼屋,后勤立刻上前紧急处理。
张书齐:“他们没事吧?”
“死不了。”李微炘手里的黑焰似如活物,卷着半空所有粉丝下来,尤乃筝是其中之一。
李微炘轻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尤乃筝跪在地上,神色恍惚。
半小时前,她在楼梯间听到方青源发语音。方青源说,她认为视频里的人不是郜荷。
怎么办?
要暴露了吗?
毕雾石留下等孩子下课,尤乃筝打车跑到南竺园,趁着人流纷乱混入东区,没跑多远便两眼一黑,再睁眼,就被吊上半空了。
“对不起,”尤乃筝怔怔道:“我不知道会牵连其他人,我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郜荷的粉丝,他们还好吧?”
俞伽插话:“不是说了吗,死不了。”
李微炘却皱了下眉,没回答。
等尤乃筝的神色从怔愣变为惶恐,她才缓缓开口:“我很想告诉你不是你的错。但鬼屋的确是因为你闯进南竺园,才异化到最大峰值。”
尤乃筝的眼泪不要命得往下掉。
其它少年犯:“?”
南竺园煞气异动时尤乃筝还被堵在楼梯间,鬼屋生出一只鹅来关她什么事?
俞伽喃喃道:“P……PUA大师?”
李微炘:“我已经警告过你,我们在翻郜荷旧案。但凡翻案必然有危险,所以让你等到明天晚上,为什么你不听呢?”
尤乃筝哭得脸皱成毛线球。
“唉,”李微炘无奈摇头,“后续出问题我们会尽量替你解决,你不用太担心。”
尤乃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李微炘温声道:“所以内存卡在你身上吗?”
尤乃筝:“在——啊!”
她捂住嘴。
李微炘依旧一副好脾气似的:“你刚才也看到了,内存卡是郜荷连异化后都想要的东西,放在你身边有风险,可能还会影响孩子。”
尤乃筝抿嘴:“那,你们去郜荷家吧。”
李微炘重复:“郜荷家?”
“不是郜荷在这里的家,是、是他在老家的家,郜荷的老家在城郊,其实也不远。”尤乃筝顿了下,闷声问:“我能出去看看他们吗?”
后勤带着一堆止血复原的灵符道具,全砸到那几个运气不佳的粉丝身上。他们的伤恢复了九成九,集体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骂着什么。
李微炘侧耳听了一下,说:“你可以去看,但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在骂郜荷。”
尤乃筝:“……”
众人掺着颤颤巍巍的粉丝走出鬼屋,见后勤调了两辆车,安排大家去城郊。
天鹅被人从荷花池捞出来,边扑腾翅膀边骂,闷在苦箱里听不清。
方青源收了箱子才发现这鹅骂得挺脏。
“内存卡藏在郜荷相机里,”尤乃筝听天鹅骂了一会儿,说:“他家相机蛮多,你们要找一找。”
方青源目送天鹅骂骂咧咧地被后勤人员装上车:“你知道内存卡的内容吗?”
尤乃筝摇摇头:“应该不是那个上热搜的视频。郜荷出事半个月后,有人把那个卡、连带相机一起寄给我,我没收,因为……寄件人是郜荷。”
死人寄件。
尤乃筝不签收,快递在站点搁置许久,又被快递员顺手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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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
“那个相机是不是在驿站?”南皋说:“我们去驿站?”
方青源:“不用,直接上楼。”
“好嘞!”俞伽拉开单元门。
郜荷老家在一座小镇子里,镇上有一条塑料街,以销售塑料品闻名,大家也叫它“塑料城”。郜荷家在17栋,是旧小区的尾楼。17栋离塑料城只有三条街,如果跳楼时风吹得大一些,能直接把人吹进塑料工厂。
南皋走归走,嘴上却止不住问:“驿站……”
“郜荷死了半个月,寄相机的不可能是他。既然尤乃筝没签收,谁寄出去,谁就负责收回来。”方青源说:“那个人没达成目的,相机不可能——”
门打开,众人条件反射地呼吸一滞。
屋内漆黑,有无数红光微闪。
狭窄的大厅立满了摄像机。
机位无死角覆盖三百六十度,大厅、卧室、独卫,粗略算过去至少有十几台。
最诡异的是,每一台相机头顶都架着一部手机。相机和手机的电量都不均衡,有的临近自动关机,有的已经黑屏了。
还亮着的几部手机屏幕里都是一个相同的直播间,没有主播,屏幕一片漆黑。这些手机安静地、自动地发送“0”“1”,像在做什么弹幕测试。
“操,”南皋低骂:“太他爹邪门了。”
姚添臻小声:“进去看看。”
俞伽摸到灯,按下开关。
大厅一闪,呲啦——
郜荷家很小,一室一厅一卫,挤满相机后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相机多,开着录像的也多,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有内存卡的那个。
最后是张书齐用头发捞出一只灰扑扑的相机,它塞在窗台杂物堆的角落。
张书齐对电子设备不熟,交给俞伽。俞伽翻了一遍,发现这张内存卡里只有一段视频,预览是黑屏,全长不到十秒。
她点击播放,十秒后,黑着脸递给南皋。
又是十秒,南皋黑着脸递给姚添臻。
姚添臻递给钟娜,钟娜没看,直接扔向方青源。
方青源在看画。
大厅挂了一张巨大的水晶壁画,画里是两只优雅的白天鹅,交颈相依。
方青源接过相机:“怎么了?”
“一言难尽,”俞伽脸还没白回来,“是郜荷死前的临终录影。”
郜荷不是在三清湖跳湖自杀的,这一点少年犯们都知道,赵部长说过。至于真正的死因……
从录像来看,郜荷是被人打死的。
机位固定在郜荷家的窗台。深夜,郜荷推开家门,绊到三脚架,趔趄着倒下来。月光照亮郜荷上半身,他身上全是被打出来的痕迹,血从四面八方涌落,不消十分钟就流遍小小的客厅。
然后,郜荷死了。
就这么死了,死在自己家里,失血过多。
“……”
一番沉默后,钟娜提出一个困扰大家许久的问题:“副本任务是找到三个引魄物,引魄物是?”
李微炘靠墙:“你可以理解为死者最留恋的物品,也可能是人。死者的魂魄会依附到这些物体上,影响往生,也影响活人。”
钟娜:“怎么找引魄物?”
不等李微炘说话,俞伽手机铃声蓦地叫出来。
“我|操|我|操!”俞伽吓了一大跳,捧着手机在半空一顿翻炒,接通电话:“——吴偿!你干嘛!”
吴偿说了什么,俞伽好不容易白回来的脸又有变黑的征兆。
“……原版视频找到了,”俞伽憋了两秒,说:“我发群里,你们自己看吧,同志们,这次是真一言难尽了。”
方青源:“视频里的女人是尤乃筝?”
俞伽猛抬头:“你怎么知道?”
李微炘若有所思:“所以没有变性人的说法,郜荷替他妹妹顶了这次舆论。开免提,吴偿,视频中那个男人能找到吗?”
俞伽:“不是你们怎么——”
“找到了,”吴偿一板一眼道:“姓赵,叫赵鑫,尤乃筝大学的男朋友。他们已经分手了。”
“好,辛苦。”李微炘说。
“还有一件事,”吴偿说:“郜荷有一个小姑,在塑料街上班。据说,郜荷是她一手带大的。”
…
…
众人将现有线索归拢起来,再次选择兵分两路,一路留在郜荷家找线索,一路去塑料街找郜荷的小姑。
“我想跟着方青源,”南皋心直口快,抬头说:“你跟我们一起去塑料——”
俞伽摁住她:“嘘!嘘!”
方青源:“有事?”
俞伽疯狂摇头。
方青源看了她们一眼,走进郜荷卧室。
“你没看出她和狱警不对劲吗?”俞伽小声说:“多给她们留一点空间!她们关系好了我们解副本更快,懂不懂?走走走,快,谁在群里发一下,说我们去找小姑了……”
一堆人鬼鬼祟祟溜出郜荷家,好在进来时没关门,出去时声音也不大。
卧室内,方青源摁在墙边的手向下一压。
咔。
花纹密布的墙纸间,一道暗门缓缓敞开。
说是门,但更像一道挡板,板子后有两米见方的空间,堆满了杂志、报刊。
方青源随手翻了翻,大部分是时尚杂志,小镇没有看报的习俗,街头早就不见报亭,不知道郜荷收集这些东西收集了多久。还有些海外LGBTQ人群相关的小册子,郜荷学历不高,这些东西内网又找不到,不知道是谁买给郜荷的。
她挑挑拣拣,忽然在杂志堆背后看到一叠大概三指厚的纸页。纸页像从某些杂志上撕下来的,表面泛黄,显然撕下来很久了。郜荷攒了一沓,偷偷夹在墙边,不知道藏了多少年。
方青源静站几秒,弯腰抽出一张。是某个文学类期刊,正文是影评,影评作者叫“午时”。
她随手一翻。
这耷纸里,每一张的作者都叫“午时”。
午时。
雾石。
毕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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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高立的摄像机中央,李微炘半跪在地上,修长干净的手指抵在脏乱的地板间,黑焰流下去,源源不断。
那只别人硬塞过来的拍立得是粉蓝色,挂在她一身黑的作战服上,有些过分引人注目。
“没有郜荷的味道。”
半晌,李微炘收了朱雀火,抬头:“看来只有集齐引魄物他才肯出来……怎么?”
门边,方青源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低头对着李微炘,眼中亮起些许红光。
腾蛇妖魂。
李微炘知道这红光意味着什么,朱雀黑焰猛然间外泄,死死封住这个小小的房间。
……
其实,方青源这次很清醒。
她只是看到那只拍立得,突然想起自己和郜荷一样惦念着什么,也惦念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