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来自草原的视讯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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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cue的任平生：“……”怎么看？用两只眼睛看。
但她不能这么说，想了想，便反问禾子：“定义一下你觉得‘有意义’的工作？”
禾子拖长声音“嗯”了半天，也想不出具体的字词，最后只含混道：“反正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任平生沉默一瞬，斟酌着开口：“我觉得，这个社会上大部分人做的工作，可能在他们自己看来都是‘无意义’的。”
“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吃饭交租，在这之余如果能有多的，再去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所以这样看的话，能脱离现实去追求在工作上实现个人价值和意义的人，本来就不多。”
“而且个人是很小很小的，蛋糕上不会写有烘焙师的名字，海报上放最大的也不是设计师的名字，你喜欢的明星出一张专辑从概念到落地，背后垒了无数个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名字的工作人员。”她继续道：“可是难道不被看见，他们就没有意义了吗？”
“并且我始终认为，能在平淡生活里得到满足的人，其实才是最可爱最厉害的。”任平生换了个更通俗的讲法，“就是老话说的‘知足常乐’。这四个字真的非常难。”
“你这份工作具体的内容我不是特别了解，但是交五险二金、年节福利不缺、双休并且平时几乎不加班，也没听你说过职场上有什么人际交往问题。”她笑，“这么看的话，其实已经胜过祁平百分之九十的用人单位了。”
“但，如果你对未来有其他清晰而明确的规划，我也支持你跳出现有的圈子。”任平生挑眉，“才二十几岁，有什么不敢改变的。”
“可是，如果目前还没有其他计划的话，我不建议你贸然辞职。感觉你会很容易陷入虚无感里，这也是一种痛苦。”
“我也会疑惑，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是因为工作占据你大部分的清醒时间，所以你将它等同于生活来看待，亦即是其实你觉得无聊的是生活本身。那这一点就需要你关爱自己，感受生活。”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后，禾子才“哇”一声，如梦初醒般转头对悄悄说：“这是我第一次听任生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诶……”
任平生：“……”
悄悄已经把两瓣唇抿得几乎要粘在一起了，但任平生深呼吸的动作让她实在憋不住，扑哧一声后猛笑出声，一边笑又一边因为伤口而嗷哟叫唤。
任平生再次：“……”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其实，”禾子清澈的眼中浮起些害羞，“我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懂任生在讲什么，只是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任平生扶额，“那就简单点，有计划了就去改变，没有就暂时苟着，在工作之外发展一下个人兴趣爱好，感受美好生活。”
“还有，觉得没存到钱就有意识约束购买欲望，如果对消费没有概念，就学会记账。”她朝禾子放在床尾的包抬了抬下巴，“像这些玩偶一个小几百，你包上就挂了三个。”
“哎哟！”禾子扑上去护着自己的包，不好意思道：“知道了知道了！”
任平生被她的反应逗笑，恰好这会儿手机响了，她垂头看一眼后，“我去拿外卖，准备吃饭。”
等她的脚步声都远到听不见了，禾子才呼一口气，吐了吐舌头，“有一种听教导主任说话的即视感。”
“呃，”悄悄轻咳，“我赞同任生的说法。”
“道理我懂了啦，会慢慢改变的。”禾子叹气，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姐你来监督我吧！”
“我怎么监督，你手机上密码一输，钱就花出去了，我还能断你网吗？”悄悄听着这孩子气的话，笑笑说：“记账吧，花钱的感觉就会深刻很多。”
“但是，”她故作严肃，“别记假账嗷！”
禾子在她们面前活像个学生，只有听话的份，此刻乖乖点头，重复道：“知道了知道了。”
吃过饭，悄悄就让禾子回去了。
任平生收拾好外卖盒袋，拿去外边扔掉不过，几步的路，谈宇君的视讯电话钻着空子就过来了。
她脚步一转，大步走到走廊末端的窗户边上后，才按下接通键。
甫一接通，谈宇君的声音就像珠子落玉盘一样脆生生响起，“你在干嘛？”
说着，她的脸挤进屏幕里，眉眼弯弯的，让任平生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转了转手机，“没干嘛，在医院。”
狡猾的谈宇君抛出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那你猜我在干嘛？”
“我猜不到。”任平生笑着摇头，“草原太大了，你能做的事情很多。”
谈宇君皱皱鼻子，伸出手指点了点摄像头，仿佛是想尝试着穿过屏幕，戳在任平生身上一样，“那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在干嘛吗？”
“好奇的。”任平生顺着她的话，讲出真心话，“你会告诉我的吧？”
谈宇君高兴了，哼哼两声，镜头一转，“锵锵锵锵！我在看星星！”
她仍在一旁絮絮叨叨，像自然纪录片的里旁白，“跟语文课本里的古诗一模一样，那句‘疑是银河落九天’。太壮丽了！”
镜头里其实看不大清，乍一望像黑屏后的雪花点，但天空黑得很纯粹，像晕开的深蓝黑墨水，即便隔着手机，也让人生出些许身临其境的震撼。
倒是谈宇君不满意，“视频里看不出效果！待会我给你发些照片，照片看得更清楚。”
“好。”任平生笑，“所以你们今晚的项目是看星星？”
“嗯！”谈宇君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就在酒店附近的一个小山头，导游带我们走过来的。”
“我同事们在那呢。”谈宇君摇了摇镜头，又切回前摄像头，笑嘻嘻道：“我躲边上跟你打视频。”
任平生转身，背倚着窗户前的栏杆，问：“好玩吗？”
“有好玩有不好玩的。”谈宇君撇嘴，嘟囔着：“如果是跟你来应该会更好玩。”
任平生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喂。任老师你什么反应？”谈宇君佯怒，“你不愿意？”
任平生抿唇笑，片刻后顺任地说：“愿意的，是我的荣幸。”
她说得很真诚，这下换谈宇君移开了视线，有些无事找事做地踢了踢脚边的草，半晌才低低地说：“我都想早点回去了，还能找你玩。”
一个二十几岁的人总把“玩”挂在嘴边，竟也不会让人觉得轻浮，甚至有些可爱。
任平生问：“明天是什么项目？”
“明天是骑马，”谈宇君自顾自地说下去，“后天去喂麋鹿，后面还有安排去一些公园什么的。”
“好好体验，”任平生笑，“以后我要是去那里就可以找你取经了。”
“可是我不想再来了。”谈宇君叹气，随后又喃喃道：“不过要是跟你的话，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不论是不是随口说说，这样的话落在任平生耳中，很轻易地就滑进了心里，打乱心跳的节奏，继而生出一种被偏爱的幻觉。
垂在腿边的左手攥了攥，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后，才继续寻常地聊天：“还习惯吗？吃得睡得还好吗？”
“吃的还行，”谈宇君眉头微蹙，“住的……就那样吧。”
任平生听出了什么，“住宿环境不好吗？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双……双人间。”谈宇君垂下眼，再抬头只说：“主要是不方便，比如一个房间是一间单独的小平房，房里的矿泉水用完了要出门走到前台所在的房间，才能买水。”
任平生想，那在都市生活惯了的人，的确可能不太习惯。
没等她说什么，谈宇君便岔开了话题，一句“好冷啊”脱口而出后，她顺手掀起冲锋衣的帽子。
亮黄色的帽子往下一压，显得白皙的脸更白、乌黑的发更黑。
她犹嫌不够，将松紧绳歘一下拉紧，下半边脸就藏进了布料里，只有一双眼睛跟微红的鼻头露在外面。
抛开主观因素，任谁都得夸她眼睛一句好看，圆得来，眼尾又微微上翘，眼皮褶得很深，像两片桃花花瓣。
任平生也不能例外，看着竟有些走神，还是谈宇君唤了她两声，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谈宇君什么都不知道，又眨了眨那双漂亮得过火的眼睛，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眼睛，”任平生没有因为说真话而害羞，“你的眼睛很美。”
谈宇君微怔，而后下意识再次眨眨眼。
任平生笑，“眨眼的时候，让人想起花瓣簌簌往下落的样子。”
谈宇君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任平生不止她心里在想什么，只看到屏幕猛地黑了，但显示通话还在继续。
但没两秒，镜头便又转了回来，只是这次，谈宇君将衣领往上拉，连鼻子都挡住了，声音被衣料盖着，听起来瓮瓮的，是以任平生没有听清那句低喃。
她说：“跟你比，我算什么直球选手啊……”
说完，不待任平生问，谈宇君就稍稍提高音量，却只是喊她一声“任平生”。
“嗯？”任平生疑惑，“怎么了？”
谈宇君忽而笑了，抬眉细目，眸底如碎银，“你到时候去机场接我吧。”
她一双眼睛亮得奇异，“回去的时候，我想立刻马上见到你，一分一秒都不要等。”
任平生一顿，随后点头，说：“好。”
夜晚草原上暗蓝色的微光，是城市难见得的风景，是天的颜色。
而夜幕之中，星汉灿烂，像有情人的心思，一闪又一闪。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来自草原的视讯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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