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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童年直至青春年少的时光里,邱浮水喊他大名的次数甚至比他妈妈还要多。

      梧桐街的老房子隔音不算好,每每邱浮水站在院外呼喊时,整条巷子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届时他得立刻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去开门,否则慢一点准要挨一句抱怨。

      日头正盛时,邱浮水会给自己挑一块阴凉地方,两手各拿一牙西瓜,或是两根冰棍,西瓜可以慢一点,但冰棍不行。

      梧桐街只有两棵梧桐树,一棵在陆珩川家院子里,一棵在邱浮水家院子里,树叶的遮蔽让他俩可以站在巷子中间,睁着眼,抬起头,将叶片缝隙中漏出来的细碎阳光接在手心。

      一旦有邻居在树荫下歇脚,两个小人逃不了被大人打趣,说陆邱两家院子里的树一样,养出来的小孩都投缘的很。

      邱浮水眨眨眼,问陆珩川:“我头圆吗?”
      陆珩川说:“圆。”

      现在,两棵梧桐树,一棵还在邱浮水家院子里,而另一棵和他一起搬去了陆家别墅。

      陆家城南的别墅坐落于映月湖边的临水湾,寸土寸金的地方,陆珩川爷爷那一辈生意就做的很大,现在公司交到他叔叔手里,算不上一日千里,总归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父亲自知没什么做生意的天赋,公布爷爷的遗嘱时,陆珩川也在场,陆爸爸那一辈兄弟姊妹三个,陆爷爷尽力做到了公平。

      签下文件时,陆珩川答应陆妈妈,只要他在江洲,每周都要抽出时间回去一趟。

      一早他便收到消息,陆妈妈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回去吃饭。

      陆珩川系着围裙靠在餐桌边,没有立刻回复,抬眸,看到一道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影,邱浮水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身上那件浅蓝色睡衣往上窜了点,露出一节瘦而紧实的腰,阳光下白得晃眼。

      陆珩川定定看了两秒,继而移开视线。

      只一个低头的功夫,阳台上的人忽然又做起一套伸展运动来。

      邱浮水昨天回来得晚,他从陈应阳那里得知两人去骑马了,人没事,其余的他也就没有多问。

      冬日里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邱浮水头发上,一套动作还没做完,他又拎起水壶开始给阳台上菜苗浇水,邱浮水微微弯下腰去,明明是干活的背影,却有股小心翼翼的鬼祟感。

      陆珩川走近,果然听到他小声念叨,“鸡毛菜,快快长,鸡毛菜,快快长……”

      “你就是对着菜苗念叨一万遍,它也不会突然成熟的。”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邱浮水浑身一震,他猛地直起身来,脑袋直直撞上陆珩川的下巴,“你吓死我了,鬼啊,走路没声的?”

      陆珩川被撞得后撤:“鬼要是知道来你家还得洗衣做饭,都得连夜收拾东西跑路。”

      “不乐意你可以走。”邱浮水注意到陆珩川摸下巴的动作,幸灾乐祸地笑了,“让你站在身后吓我,遭报应了吧。”

      陆珩川:“……”
      他没反驳,而是端着碗面递到邱浮水面前。

      邱浮水小脸一垮,“又是清汤面?能不能换点别。”肠胃炎这两天,他快把这一年没吃的清汤面吃完了。

      陆珩川微笑,“那你想吃什么?”

      看着清汤面上卧着的煎蛋,邱浮水努努嘴,勉强咽下这口气,“算了,面就面吧。”

      两个人一人一碗面坐在阳台,陆珩川说他晚上要回家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邱浮水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陆珩川回去应该会见到陆康宁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把在马场遇到陆康宁的事情告诉他了。

      自己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好,知道的多了,他怕自己忍不住产生恻隐之心。

      邱浮水不想玷污他和陆珩川之间多年来坚固的,纯粹的对手关系。

      即便他们之前早就已经没有了需要再争锋相对的场合。

      “对了,莲姨现在还在你们家工作吗?我好久没吃她做的软兜和腌笃鲜了。”

      莲姨是以前在梧桐街时就在陆家工作的保姆阿姨。

      “不在了。”陆珩川说,“前两个月莲姨腿伤复发一直没好,我妈让她提前退休回家休息了。”

      “这样啊,好吧。”

      邱浮水心里一阵怅然,他这两年一个人在国外,对国内的事情了解不多,昨天和陈应阳路过从前经常走的一条路,他差点都没认出来。

      不论是童年时的发小,还是初高中时期的朋友,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有的学校还没放假,有的进了家里公司实习……旅游创业谈恋爱,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实在不多。

      邱浮水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想这些干什么,自己这次回国也不是为了叙旧的。

      也不知道怎么,最近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就这几天吧,在他的安排里加一项,回一趟梧桐街。

      *

      晚上六点,陆珩川开车到达临水湾。

      临水湾作为江洲首屈一指的住宅区之一,除了地理位置优越,环境好,更多的是这里住的大都是教授律师……等,这些社会意义上的高素质人群。

      陆珩川和这些人交流不多,倒是他爸经常附近的邻居约着下棋喝茶。

      来的路上他遇到一位从前辅导过他的小提琴老师,聊了几句,手里便被塞了两包顺意斋的糕点。

      门前灯亮着,陆珩川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进去,客厅没看到人,倒是家里养的边牧顺顺冲上来,扑了他个满怀。

      陆珩川手里拿着东西,只能蹲下来让它蹭蹭,算是回应它的热情。

      陆母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小川回来了?”

      陆珩川喊了一声“妈”他站起来说,“路上堵车,有点迟了。”

      “不迟,来了就好。”身后传来一声沉温亲和的声音,“顺顺早就在等你了。“

      陆珩川转身,“爸。”

      陆父点点头算是回应,顺顺一直很激动地围着陆珩川转圈,只不过陆珩川暂时腾不出手,他将糕点递给陆母说:“路上碰到虞老师,她送给我的糕点。”

      陆父接茬问:“哪个虞老师?”

      “从前辅导小提琴的虞老师,来过家里。”陆珩川终于腾出手来,弯腰摸了摸顺顺的狗头,“好久没见了。”

      盛兰韵拿着顺意斋的糕点,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她的目光落在陆珩川手里一直拿着的黑色袋子上,她想上去接,却被陆珩川躲过了。

      “还是交给阿姨吧。”陆珩川说。

      “不用。”盛兰韵坚持,“给妈妈就行。”

      陆珩川拗不过她,盛兰韵接过袋子发现有点分量,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着处理过的鳝鱼,腥味很重。

      “这……”她记得陆珩川是不喜欢吃鳝鱼的。

      “我买的。”陆珩川没太多解释原因,“做软兜吧。”

      陆母一愣,遗憾地说:“可惜你莲姨不在,她做的软兜鳝鱼最好吃,她每次做了,浮水一个人就能吃一盘。”

      陆珩川拧眉,对盛兰韵突然提到邱浮水有些意外,但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搭话。

      陆父下楼帮陆母拿着袋子,送去厨房。

      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喊:“妈妈。”

      陆珩川脚步顿住。

      陆母也跟着一颤,她反应过来抬起头,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很快被她优雅的笑容掩盖了过去,“康宁啊,怎么下来了,饭还没好。”

      陆康宁声音很轻地说:“妈,鳝鱼能做红烧的吗?我想吃红烧鳝鱼。”

      盛兰韵刚想一口答应,余光看到陆珩川,忽然面露难色。

      气氛结结实实冻住了一瞬。

      陆珩川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对盛兰韵说:“我去告诉阿姨做红烧鳝鱼,您休息吧。”

      盛兰韵张张口,最终什么话也没说,陆珩川往厨房走,只有顺顺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晚饭吃得还算融洽,席间偶尔抛出两个话题,是陆爸爸问陆珩川寒假安排,还有问陆康宁上学的事情。

      陆珩川一一回答,倒是陆康宁什么也没说,放下筷子回房间去了。

      陆珩川一直在桌上坐到最后,那道红烧鳝鱼也就陆母夹了一筷子,而后再没有人动过。

      吃完晚饭,陆珩川陪顺顺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玩了一会儿。

      顺顺在院子里撒泼,陆珩川将手里的玩具丢出去,顺顺盯着球,撒丫子跑远了去追,陆母在这时候走到他身边来。

      冬日夜晚的院子格外冷,盛兰韵端来一杯热茶递给陆珩川。

      “谢谢妈。”陆珩川接过。

      盛兰韵笑了笑,看见顺顺跑回来把球放下,她嗔怪道:“家里也就你肯陪它疯玩。”

      “呜汪!”顺顺对拿着玩具的陆珩川叫。

      盛兰韵见顺顺再次追着玩具球跑出去,她欲言又止,终于开口说:“小川,你最近和小浮水有联系吗?”

      陆珩川的手一顿,“怎么了?”

      “哦,没什么。”盛兰韵察觉到陆珩川语气里细微的不解和严肃,她不太敢看陆珩川的眼睛,说,“就是,前两天康宁去骑马,他说差点被马踢到,多亏一个男生拉了他一把,我问了,他说听到男生的同伴喊他浮水。”

      邱浮水前两天确实是和陈应阳去骑马了。

      顺顺带着玩具回来在陆珩川腿边绕圈,等待下一次发球。

      陆珩川捡起玩具,“或许是同名。”

      陆母一愣,“也是,也不一定就是浮水。”她自顾自说,“我和你爸想着万一真是小浮水回来,正好请他来家里吃饭,好久没见他了。”

      “呜汪!呜汪!!”

      顺顺等着急了,陆珩川却没了再要陪它玩的意思。

      陆珩川面上不显,手心却死死捏着那个黄绿色的玩具球,他并非听不懂盛兰韵的言外之意,但邱浮水不可以成为陆康宁融入圈子的媒介。

      没有人会不想要成为邱浮水的朋友,可陆珩川私心根本不想让邱浮水卷进这些事情里。

      从盛兰韵第一次提出想让邱浮水和陆康宁认识开始,从那晚在雪地里见到他开始,莫名的危机感就像手里的玩具,不管扔多远都会被找到,只有牢牢攥在手里才是安全的。

      陆珩川自知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热心坦然的人,他和邱浮水,成长轨迹几乎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太了解对方的性格,知晓彼此的软肋和最自私卑劣的想法,心照不宣,成为对方生命中唯一的对手。

      前十八年里,在对方面前,从来不用谦虚退让,没有体面周到的措辞,有的是直白坦诚的野心和好胜心,个人好恶会影响判断,但输赢不会。

      旗鼓相当的对手之间根本不屑于搞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陆珩川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但他明白自己现在心思已经无法剖出来摆在两人之间,异国的一年半时间里,怅然若失的感觉是怎么一点点变化成执拗的?

      陆珩川无从知晓。

      掌心冷汗冒出来,杯子里的热茶凉透了。

      陆珩川终于把手里的玩具球扔出去,后知后觉,对于自己阴郁恶劣的想法,他竟然有一点恐慌。

      他想,如果邱浮水身边只有他一个人该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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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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