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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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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的日记
在顾清和的记忆深处,有些往事永远不会消逝。
她坐在宽敞明亮的书房里,手中握着一支笔,眼前是空白的日记本。她轻轻地写下了开头:“他们说我得了老年痴呆,这个病会让我忘记很多东西。但我不觉得我无法战胜它,我曾经克服过那么多东西,又怎么会打败不了它呢。我准备开始记下我人生中发生过的事情,我都还记得呢。”
回忆如同远方的烟雾,触手可及却又模糊不清。她闭上眼,深呼吸,让自己的思绪回到那个遥远的时代。
她的小学生活,表面看似平凡,却充满了刺痛。尤其有一件事,至今让她记忆犹新。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班主任站在讲台前,微笑着向全班同学推荐她朋友开的兴趣班。其他孩子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讨论着要报名哪个课程。顾清和却默默地低下了头,她知道,这是她无法参与的话题。
晚上回家,她小心翼翼地向父母提出了这个请求。父母的回答既简单又决绝:“我们没有钱。”那晚,她在被窝里默默哭泣,泪水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班主任在全班面前点名询问报名情况。当轮到顾清和时,她低声回答没报。老师的眉头紧皱,声音中带着不悦:“不去学习,将来怎么有出息?”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异样。她低下头,脸颊发烫,心中充满了羞耻。
还有一次,她尝试着融入同学之间。那天,一群孩子围坐在地上,玩着大富翁。她鼓起勇气,轻轻走过去,伸手去摸那个色彩斑斓的骰子。突然,一个女同学猛地拍开了她的手,翻了个白眼:“滚开!”顾清和愣住了,整个人僵硬在那里。她的脸颊感到一阵灼热,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那些年的屈辱和孤独,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但现在,四十多年过去了,这些记忆仍旧清晰如昨。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改变一切。但现在回想起来,我似乎从未真正逃脱过那些早年的影子。它们像是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烙印,不断提醒我,无论我走多远,那个曾经被人轻视和排斥的小女孩,始终存在于我的内心深处。”
顾清和轻叹一声,停下笔,她站起来,走向窗边。
窗外的花园里,一位老人正拿着小喷壶在勤勤恳恳地浇花。她不禁念叨:一天忙忙碌碌的,都退休了还没个闲。实在忍不住,她偷偷跑出去,薅了一把百合,不理会后面老头的怒吼,像一只胜利的孔雀慢慢踱入书房。
顾清和将花插进花瓶,心情也有所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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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和重新打开了日记本,笔尖轻轻触碰纸面,思绪又一次穿越时空。
小学四年级的秋天,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转变。原本平平无奇的顾清和,突然在学习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数学题目在她面前似乎变得简单易解,语文的作文总能写出别出心裁的思路。成绩单上那一个个高分,像是在证明着她的变化。
班主任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对她冷淡的眼神渐渐变得温和,甚至开始在课堂上表扬她。每当她的名字从老师口中提起,总能引起全班的注目。顾清和心里明白,这种关注并非出于真正的喜欢。
同学们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原本不愿意和她玩的孩子,现在开始围绕在她身边,时不时向她索要作业参考。她甚至有了一两个名义上的“朋友”,在放学的路上,她们会一起走,聊聊天,分享一些小秘密。但顾清和心知肚明,她们未必是把她当成好朋友,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她机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那时候,我开始懂得了‘利用’这个词。我的同学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们接近我,只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方便。我也利用他们,至少在路上有人陪,我不会显得那么孤单,那么像是被排挤了一样。”
顾清和的心里有些苦涩。当时那么幼小的她已经开始隐约理解到何为人性,也许从那时候开始,她渐渐学会伪装和观察。
“那个时候,我与人相处,一直扮演一个“老实人”角色,小学生从来也不会伪装自己,所以我可能看到了人类最本质的样子,善良的时候可以对你很好,不开心的时候又会随意将怒气发泄在别人身上,当时的我对此感到不解且难过,可能那时候我还是渴望得到一份真挚的友谊。”
顾清和翻开日记的新一页,笔尖轻触纸面,开始记录她的初高中时光。那是一个充满压力的时期,她的生活几乎被学习完全占据。
在寄宿学校里,顾清和的日子过得极为单调。学校的生活节奏紧凑而有序,一切都围绕着学习。她的成绩一如既往地优秀,这让她在老师和同学中间获得了一定的尊重。但与此同时,她也逐渐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孤寂。
“我开始变得对人际关系漠不关心。我只在乎成绩,因为学校里,似乎只有成绩才是重要的。我看到同学们忙碌着,老师们也只关注成绩,似乎这一切都在告诉我,除了成绩,一切都无关紧要。”
顾清和回忆起那些日子,她几乎没有什么快乐的记忆。每天的生活就是不断的学习和考试,即使偶尔有闲暇,她也会用来预习或复习。她的生活被学习填满,没有留下任何空隙给其他的事物。
有一天,室友对她说:“你总是皱着眉头,放松一点吧。”那一刻,顾清和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了。她的生活被沉重的学习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好像已经忘记了如何微笑。
她的笔触略显沉重:“当时的我开始怀疑,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我努力学习,考试取得好成绩,但这一切似乎都不能给我带来快乐。我开始觉得,自己像是一台机器,只知道不停地运转,却忘记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初高中的岁月,对顾清和来说,就像是一段长长的隧道,她在其中不断前行,却看不到尽头。她的生活被规划得井井有条,但却缺少了色彩和活力。
“尽管我努力回想,但我已经完全记不起初高中时期发生的任何具体事情了。那些日子,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雾气所笼罩,我无法触及其中的任何细节。”
随着家乡的变迁,顾清和的家庭经济状况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她的老家由于风景秀丽,被当地政府开发为旅游景区,迅速成为了当地的热门旅游目的地,父母在老家开了一家农家乐,生意红火。随后,家乡的土地被政府征用,她的家庭得到了丰厚的补偿。这一切,都在顾清和高中毕业后不久发生。
顾清和在日记中写道:“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我家的经济状况开始好转。父母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我们不再为钱发愁。。”
在大学里,顾清和的生活依然平淡无奇。她依旧专注于学业。
“大学生活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精彩,这时候已经没有初高中那么大的压力了,我有了更多放松的时间,但是我却找不到太多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了”
大四的时候,顾清和申请到了米国的一所名校,并且获得了全额奖学金。她将这个消息告诉父母,他们思考很久,最终决定送她出国深造。
“我一直知道父亲对我的期望很高,出生农村的他一直因为没有儿子而被看不起,他好似一直憋着一口气,女儿的争气似乎也让他们扬眉吐气,所以我也不觉得他会阻止我的决定。”
“咚咚”突然的敲门声拉回了顾清和的思绪,是小王在叫她吃饭了。顾清和只好停下笔往厨房走去。
“快来,今天有你喜欢吃的清蒸鱼。”她的老头子一见她过来就开始推荐菜品。
“是吗,加辣椒了没,不加辣不好吃。”
“加了一点,你的胃不太好,少吃点辣,都说了多少次了,这样子也很好吃,快来尝尝,小王的手艺还是稳定发挥哈哈哈。”
“那倒是,我爱吃小王做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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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顾清和照例来到书房工作,看到摊在桌子上的笔记本,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用途。
她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终慢慢坐到椅子上,拿起笔。
到达米国后,22岁的顾清和发现一切都与她想象中的不同。这里的文化、语言甚至空气都充满了陌生感。她开始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从找公寓到适应课程,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
她在留学生的圈子里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她并不喜欢这里的社交生活。那些富二代学生的生活方式与她格格不入,她更喜欢安静地研究和思考,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图书馆。
顾清和慢慢停下笔。回忆一旦展开,似乎也慢慢不受控制,她的脑海里逐渐浮现一张玩世不恭的脸,那个人,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的人。
在出国的第二年,她为了赚取生活费,接下了一份兼职。工作内容是为一位来米国读大学的同校学弟,提供学习辅导和并充当生活助理,由于报酬十分丰厚,顾清和也接下这份工作。
“那天我去机场接人,我看准航班到达时间,举着牌子等了半天,人都快走完了还是没接到人,我不禁有些着急,转身正欲找工作人员帮助,就看到几米之处的柱子上倚着一人,一身黑色休闲衣,很高,见我看去,用口型说出两字,我猜出那两个字是‘呆鹅’”
与裴梵的第一次见面并不友好,顾清和对他的评价就是没礼貌的桀骜二代。但看在给钱的份上,顾清和还是忍住了。她带着裴梵来到自己提前看好的公寓,这小孩啥行李都没带,据说是后面空运寄过来,毛病还多,顾清和看他没带行李准备带他去坐公交,他还一定得打车。顾清和不可置否,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钱。
顾清和还是小看有钱人的实力了,裴公子第二天就搞来一辆车,但是由于没有米国驾照,只能顾清和来开。顾清和不认识车标,她只是觉得看着这车就很贵,但她也无所谓,让开就开了。
她带着裴梵前往各大商场,一直不停买买买,买完还要回公寓帮忙收货整理。第三天又带着他去熟悉学校。
等做完这些,顾清和以为自己可以轻松一点,没想到这狗东西简直是个刺头,开学第一天把人打住院了,顾清和接到电话,被裴母要求去处理这件事,当然,裴母也说了报酬会很丰厚。
被打的是一个白男,说实话,一看那个男的顾清和就知道这是米国那种喜欢挑事,歧视亚裔的典型青少年。这人被鉴定为轻微伤,这种伤势达不到起诉标准,如果被打人一方不起诉就没事。
顾清和来到医院,见到一对白人夫妻,这两人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但说话夹腔带刺,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就是要起诉。
顾清和笑了,懒得和他们再聊,直接说到:“两位,我肯定你们知道自己儿子的品性,他用歧视性语言和行为侮辱亚裔和非裔同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他被打也是因为出言对裴梵和另一个女孩出言侮辱,并且对那个女孩动手动脚。您相信吗,光凭这一点,我不仅可以让他被开除,还能让他上法庭。”
白人夫妻沉默了,他们一直知道歧视在这边的严重性,但很少有亚裔会真的愿意把事情闹大。
最终白人夫妻选择和解,要求裴梵一方承担医药费并赔偿3万美金。顾清和和裴母说过之后,裴母同意了这个和解方案。
从医院出来,顾清和就看见坐在长椅上面无表情的裴梵。“走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两人沉默走向停车场,没有人说话,直到上车。汽车发动之前,顾清和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低头玩着手上的打火机,她叹了一口气,“你要知道,这里不是华国,你虽有任性的资本,但是不能无法无天。” 说完她也没再看旁边那人,径直把车开到公寓,然后离开。
从那以后,顾清和感觉自己的兼职进展还算顺利,至少那家伙没惹大事。只听说是换女友换的很勤,从白人女孩到亚裔女孩,从清纯可爱到性感泼辣,一年里不知道多少。裴梵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一些,不再直呼大名,对她呼来喝去,至少找人办事还会“尊称”一声“清和姐”。
“相处了近一年,我以为我们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结果那年圣诞,我被叫去收拾party残局,我打开门的时候一堆人喝的东倒西歪躺在沙发上,裴梵倒是没醉,坐在背对着门的沙发上抽烟,他旁边的人大舌头问他你的清和姐什么时候来呀,她倒底算是你保姆还是女朋友。听到这种话的我很生气,难道女性在他们眼中只有这两种“用途”?然后,我听到裴梵用很冷漠的声音说:充其量只是文凭高的保姆,叫声姐还是看在是校友的份上。听到这话的我突然就不生气了,我只是觉得自己又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何为人性。”
后面的顾清和还是深夜加钱叫来保洁清理公寓,然后自己一个人回到家里,她想了很久,还是给裴母打了电话,表示自己想辞掉这份工作。
裴母听她说明来意后,没有对此事表示意见,但她说知道顾清和想从政,如果她陪裴梵待到毕业,她可以把她安排在自己身边,她的发展将会不可限量,让她好好考虑。
“我没有理会裴母画的大饼,裴梵回国之后也是要走上同一条路的,没有人会放着儿子不培养去关注一个外人,更大的可能是她还是想把我安排在裴梵身边,自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当了四年的狗了,怎么就不能一直当下去呢。哼。”
顾清和坚定地辞退了这份工作,之后裴梵给她打电话问她为什么要辞职。
“我跟他说,没有太多原因,可能是因为我当人当久了,不太习惯当狗。”
那天顾清和下课,走出教学楼就看到门口一辆熟悉的车,裴梵看到她,下车走过来,顾清和很平静地跟他打了招呼,裴梵说想跟她谈一谈。
她们来到一家咖啡厅,裴梵点了两杯咖啡,然后问她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顾清和很诚实点头说:“听到你对我的评价,文凭高的保姆,从现实层面来说,你的评价很正确。”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到她那么实诚,一向高傲的脸上涌现出一丝难堪,沉默良久,他艰难开口道:抱歉,我当时喝多了,说话没过脑,我并不是有意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并希望你的道歉是真诚的,那么现在我可以走了吗?”顾清和开口道。
“我记得对面的人沉默良久,我知道,他想要我给他一个台阶,骄傲如他从来不知道如何挽留别人。但我不想给这个台阶了,所以我走得义无反顾”
顾清和收拾好自己的背包,离开前客气说了一句“谢谢你的咖啡,不过我咖啡因不耐受,就没这口福了,拜拜。”
写到此处,顾清和不得不停下,因为她被催着去睡觉了。
“别催别催,等我收拾好嘛。”
顾清和习惯性地把本子合上,放入抽屉,走出了书房。
等她走后,另外一个身影出现在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日记本,仔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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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同样的时间,顾清和继续书写她的日记。
“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提前将学分修完后,然后参加了联合国组织的面试,在经历长达半年的准备和竞争之后,顺利进入了联合国组织工作。”
“前三年我在国际难民署工作,这期间,我经常会在各地难民营协调工作,见的最多的就是生离死别,许多难民跨过千山万水来到难民营,他们的父母、儿女,大多没能活到获救的时候。难民营也并不安全,有时候我们为了安全不得不建在离冲突较远的地区,一整晚一整晚,炮火声不断,还有飘荡在炮火上的哀嚎和悲鸣,我眼睁睁看着远处屠杀不断,却无法改变。”
在难民署工作快三年,顾清和完全可以做行政等工作,但她一直自愿在现场工作,这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特别是她还加入人道主义救援。
“那天,我们悄悄冲到了那场局部战争的封锁线下面,里面被封锁的人搭起一道人梯,他们把小孩子一个一个递出来,却没有一个成年人选择离开,被递出来的小孩子马上被我的同事们带着转移,直到带来的最后一个小孩被我抱在手中。我让里面的女人跟着我一起走,她们不愿意,一个女人对我说,她的其他家人的灵魂都在这里,她要留下来陪着他们,希望我们能照看好她的孩子。我没有说话,他们一直叫我快走,却没有一个成年人翻出来。我只能哭着带着孩子们离开。这些孩子们很乖,即便最小的一两岁的小孩也没有哭闹。即便如此,在快走出封锁区域时,我们还是被发现了,我知道此时正有无数狙击枪瞄准了我们,我只能放下小孩,掏出难民署旗帜,向对面展示,对峙了一会,对面还是开枪了。”
“我们在枪雨里奔跑,每一个人都用身体护着怀里的孩子,幸好来接应我们的同事到了。我跑在最后,正当我庆幸时,我发现远处有一队人追来了,我与几个跑在最后的同事对视一眼,大家都很默契地放下孩子让他们往前跑,我们则是等了一会,伪装成怀里抱着孩子的样子往另一个方向跑。没有悬念,我们被抓住了。”
顾清和他们被抓之后,迫于各国压力,他们并没有生命之忧,但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伤了,顾清和被子弹击中了小腿部,但他们并没有得到及时妥善治疗,只是被取出子弹加止血。他们被关在监狱里一周,终于在外界的压力下,一行八人被释放,他们走出监狱那天,顾清和是被同事背着出去的,她已经不清醒了,在里面由于伤口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她的伤口感染,反复低烧,已经昏迷过去了。所以她也没有看到,监狱门外,除了数不清的记者,还有八人各自国家的军方代表人。
顾清和被立即送往医院,经抢救已无生命之忧,但是她也自此留下伤残。顾清和后被调至瑞士的医院,在那里养伤半年,父母也都被接过来照顾她。
父母来的那天,她很开心,但是当看到父母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落泪。当她被捕的消息传到国内时,举国哗然,大家都在为她担忧,国家也在为她奔走,她不怕死,但她最怕的是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怕自己的举动会给国家带来压力和麻烦。
她哭倒在母亲怀里,父亲黝黑的脸上含着眼泪,还是努力笑着,摸着她的头说,“不怕,孩子,你没有做错,爸爸为你骄傲呀。”
写至此,顾清和无法再动笔,即便只是回忆也让人感到沉重。
她揉了揉左腿,看了下外面的天气,估计下午要下雨了,她的腿一到下雨天就会阵阵阴痛。
小王敲门,得到同意后推着一个轮椅进来。
“顾姨,我估计您今天又会腿疼,把轮椅给您推过来了。”
“好,麻烦你啦小王,你放那吧。”
等小王离开,没多久,又一个过来赶她去休息。
“你都退休了,哪里还有那么多事,你给我休息好了才行,腿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点数?”
顾清和坐在轮椅上,听着后面那人絮絮叨叨,嘴角慢慢绽开笑容。身后的人一低头,也看到她嘴角带笑,于是停下数落,不由也跟着微笑,就这样静静地,他推着她穿过走廊,即便那天没有明媚的阳光,也足够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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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梵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从政,背后有强盛的两个家族支持。他从小被溺爱着长大,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同样的,尽管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平等、团结、和谐,但他从不觉得事实如此,他曾经对于看不起的家境一般的同学很直白地说出:你怎么有资格和我比。
裴梵的母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曾经乖巧的孩子变得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她无数次为儿子糟糕的性格感到头疼。裴梵此人性格不行,他对此也十分有自知之明,但却并不打算改,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都被他骂了那么多次,还是有那么多女生要凑上来和他表白,这可能是青春期的裴梵最烦恼的事情之一。
为了避免更多的骚扰,裴梵选择了一个最漂亮的女生当他的女朋友,但没多久他就感到腻歪分手了。后来他们班来了一个插班生,据说是因为成绩很好才被挖到他们这所国际学校。插班生可能家境不好,他经常看到一群女生对她阴阳怪气,他每次都视而不见。直到有一次被他遇到一群男女生把插班生堵在墙角,觉得男生也掺合进来很没品,就出言讽刺两句,把那群人吓到赶紧跑开。
此后不知道那里传来谣言说裴梵看上插班生了,把裴梵气的当场让管理人员封了学校贴吧。唯一让裴梵松口气是插班生没有借此凑上来,还是每天都坐在座位上学学学,课间都没去上过厕所!
其实裴梵已经在不自觉观察插班生了,就是因为别人没凑上来,他又犯贱地觉得这人没眼光居然看不上他。他开始去招惹人家,但每次都没得到他想要的回应。但谣言已经发酵,甚至他有一次回家看到许久未见的母亲,他很开心,但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安分点。犹如一盆凉水兜头而下,心凉的同时,他的逆反心理也上来了。
裴梵就是要和所有人对着干,他开始事无忌惮,但插班生好像没有一点被他打动。直到有一天,他在自己常去的地方遇到等了他很久的插班生,她的第一句话是谢谢你当初的帮忙,第二句话是我马上要转走了,第三句话是请他不要自以为是,他所做的事情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第二天插班生就没来上课了,当时的裴梵只是气愤母亲的干预,好像事事都被她握在手里。直到两年后,他在米国把人打了,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女孩用同样的语气说出相似的话,两个身影同时在他的脑海里重叠,他那一刻才开始真正的反思,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到底想怎么做,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裴梵开始慢慢收敛自己,开始接纳他以前十分抗拒的学习,他十分自信觉得自己只要肯学,就一定能学好,但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他从小被夸聪明,但他不是天才,繁重的课业也让他觉得很吃力。这时候他就不得不佩服顾清和了。
他其实在来米国之前就听母亲说过她,听说一直在18岁之前都没出过她们家所在的小县城,却以优异成绩考到Z大,在大学也是游刃有余,最后还能在一堆天之骄子中竞争到全奖来到米国。但据他观察,顾清和本人也不是什么天才,她只是比别人更努力,好像除了必要的事情,其他时候她都会在图书馆。
裴梵很清楚他给顾清和留下的印象不好,但顾清和却从来对他的改变视而不见,就好像他这个人从里到外没有一点让她值得欣赏的地方。他百般试图在她面前证明自己,得到的一直是一个轻轻点头和一个嗯。但大多时候面对他,她的眉头都是皱着的!
裴梵很气愤,他觉得这女的简直比他还傲,但她又凭什么,就凭她会读书,这年头会读书有什么了不起呢。
那天他在国内的朋友飞来陪他过圣诞,party快结束时,听到朋友问顾清和是不是他女朋友,他的心狠狠一跳,整个都不自觉收缩,但转念一想,人家看你就跟看纨绔子弟一样,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一时气愤不已,憋着一口气说出那句让他此生后悔的话。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正想解释,才发现喝多了的朋友已经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还没等听到他开口就已经断片了,他默默送了一口气,转头就看到门已经被打开了,几分钟后清洁到了,说是顾清和叫来的,他的心里开始惴惴不安,他很害怕顾清和听到他说的话。
事实证明,背着人说坏话是有报应的,顾清和确实听到了那句伤人的话并且辞职了。听到母亲说到她辞职的时候,裴梵就听不进去任何东西了,连母亲什么时候挂掉也不知道,他的耳边只有一个声音,她要离开了。
他想要挽回,但真的把人约出来时,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要如何说呢,虽然是气愤之言,但又何尝不是内心所想,对于顾清和来说这根本不构成开脱理由。顾清和走后,他无力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原来她喝不了咖啡啊,怪不得给我带的时候从来没见她喝过,想着想着,不知是天花板哪里漏水,全滴他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