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真》眠又

1、再次进入剧本 再次睁开眼

　　再次睁开眼睛时，谢溪璃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白得刺眼的天花板，白得晃眼的墙壁，还有窗外透进来的、白得没有一丝暖意的光。她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系着一个塑料手环，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编号004：谢溪璃
　　一切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谢溪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她的记忆停留在昨天——不，应该说是上一次剧本结束的时刻。系统冰冷的机械音还在耳边回荡：
　　"任务失败，重新开始。"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单人病房，除了一张床、一个床头柜，空无一物。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行字：
　　欢迎回到剧本，玩家004，请记住你的编号。

　　谢溪璃没有拿手机。
　　她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有一块小小的污渍，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虫子。她记得上一次剧本时，她盯着这个污渍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因为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散注意力。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几乎要呛出她的眼泪。但奇怪的是，在这刺鼻的气味中，她还闻到了一点别的味道——
　　海风的味道。
　　咸湿的，带着沙砾的质感，像是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气息。
　　谢溪璃皱了皱眉。
　　这里是剧本内的病房，怎么会有海风的味道？而且，这味道很熟悉，像她在某个地方闻到过。但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去过海边。
　　上一次剧本，她的记忆没有被清除，但所有关于现实的记忆都变得很模糊。她只记得自己叫谢溪璃，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然后在某一天，突然进入了这个叫做"剧本"的世界。
　　剧本里，她和另外几个玩家一起完成各种任务，逃离不同的场景。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积分，积攒到一定数量，就能离开剧本，回到现实。
　　但她已经完成了十几个任务，积分已经足够了，系统却始终不让她离开。
　　直到上一次，系统突然宣布"任务失败"，然后重启了。
　　她记得，上一次剧本结束时的最后一刻，宋凛柏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说了一句话：
　　"忘了吧，对你有好处。"
　　然后世界就黑了。
　　现在，世界重新亮起。

　　谢溪璃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她需要保持冷静，因为——
　　因为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片空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擦除她的记忆。她努力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记忆就像沙滩上的字，被海浪冲刷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海浪。
　　海风的味道又飘了过来，比刚才更浓了。
　　谢溪璃猛地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拉得很严实，根本不可能有风吹进来。
　　那么，这味道从哪里来的？
　　她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是白色的墙壁，看不到任何东西。这里应该是建筑的内部，没有窗户通向外面。
　　谢溪璃松开窗帘，转身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依旧亮着，上面还是那行字：欢迎回到剧本，玩家004，请记住你的编号。
　　但屏幕的右上角，时间变了。
　　从10:00变成了10:05。
　　五分钟。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五分钟，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谢溪璃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她在想什么？这五分钟里，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她的记忆是空白的？
　　难道——
　　难道是有人使用了能力？
　　她的能力有两个，离别和看透。离别能瞬移，看透能读心。但这些能力都不会造成记忆空白。
　　那么，是其他玩家的能力？
　　上一次剧本，她遇到过一个玩家，能力是记忆消除。那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内消除一段记忆，效果持续10分钟。
　　但如果那个人也在这次剧本里，为什么他要在她醒来后，就立即消除她的记忆？
　　为了让她忘记什么？
　　谢溪璃的头疼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她需要先搞清楚，这次剧本是什么情况。
　　她走向床头柜，拿起手机。
　　手机上除了那行字，没有其他信息。她尝试点击屏幕，但没有任何反应。这部手机就像一个装饰品，唯一的作用就是显示那句话。
　　她放下手机，看向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电子锁，亮着红灯。
　　需要钥匙吗？还是需要输入密码？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急不缓，节奏完美得像机械钟表。
　　谢溪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次剧本，敲门声是在任务开始时才出现的。现在——她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10:10。
　　十分钟。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五分钟，然后五分钟后，敲门声出现。
　　这五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咚、咚、咚。"
　　又是三声。
　　谢溪璃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手搭在电子锁的旁边。
　　她记得上一次剧本，这个电子锁是可以通过语音开启的。她说："开门"之后，门就打开了。
　　她试了试："开门。"
　　没有任何反应。
　　谢溪璃皱眉。
　　上一次可以，这次不行？
　　她再次尝试："开门。"
　　还是没反应。
　　她连续试了好几次，电子锁始终亮着红灯，没有任何变化。
　　谢溪璃开始慌了。
　　如果她打不开这扇门，她就无法进入副本，无法完成任务，那么——
　　那么会发生什么？
　　她想起上一次剧本，有一个玩家因为迟迟没有进入副本，系统直接判定了淘汰。然后——
　　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消失。他的身体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点一点地变透明，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谢溪璃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她不能在这里被淘汰。
　　她必须出去。
　　她再次尝试开门："开门。"
　　没反应。
　　她继续尝试，一次，两次，三次——
　　电子锁突然变了颜色。
　　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咔"的一声，门开了。
　　谢溪璃愣住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她只是重复"开门"这个词而已，为什么这次突然就打开了？
　　难道——
　　难道是有人在外面的控制面板上操作？
　　她赶紧推开门，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三个人。
　　谢溪璃愣住了。
　　上一次剧本，她是一个人开始的任务。中途遇到其他玩家时，他们已经是队友了。但这次——
　　"你好。"
　　站在最前面的人先开口了。他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穿着黑色风衣，个子很高，几乎要碰到门框。他的五官很英俊，但眼神很冷，像深秋的湖水，没有一点温度。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到谢溪璃面前。
　　"我是001号，沈临谢。"
　　谢溪璃接过纸，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任务卡，上面写着：
　　剧本任务：四人组队，完成三个关卡，逃离此地。
　　注意：
　　每个人都必须使用自己的能力，违者直接淘汰。
　　三个关卡必须在24小时内完成，超时则所有人死亡。
　　只有四人全部存活，才能通过剧本。
　　当前进度：0/3关卡完成，已用时间：0小时00分钟
　　谢溪璃看完任务卡，抬头看向沈临谢。
　　"四人？"她问。
　　沈临谢没有回答，而是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两个人。
　　"002号，沈思秋。"沈临谢指了指左侧。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她的笑容很灿烂，像阳光一样，但谢溪璃注意到，她的扇子合拢时，扇柄上有一个小小的凹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出来的。
　　"你好呀~"沈思秋挥手，声音甜得像糖，"你是004号？我是002号，这是我的哥哥，001号。"
　　她指了指沈临谢，然后又指了指右边的人。
　　"这是003号，宋凛柏。"
　　谢溪璃看向右边的那个人。
　　他戴着银边眼镜，穿得很正式，像刚从某个高档写字楼里走出来的精英。他的嘴角带着微笑，但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的波纹，一碰就碎。
　　"你好。"宋凛柏的声音很温和，"我是003号，宋凛柏。"
　　谢溪璃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临谢。
　　"为什么是四个？"
　　沈临谢的表情没有变化。
　　"系统安排的。"
　　他说，然后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跟上，任务开始了。"
　　沈思秋收起扇子，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宋凛柏冲谢溪璃笑了笑，然后跟在沈思秋后面。
　　谢溪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上一次剧本，她是一个人开始任务的。
　　这次是四个。
　　她低头看了看任务卡——"四人组队"。
　　不对劲。
　　但还没等她想清楚，沈临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004号，跟上。"
　　谢溪璃把任务卡揣进口袋，关上门，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墙壁是灰白色的，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光线很刺眼，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沈临谢走在最前面，步速很快，沈思秋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边走一边扇着扇子。宋凛柏走在中间，和谢溪璃保持差不多的距离。
　　"所以……"沈思秋突然开口，"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她回头看了谢溪璃一眼，笑嘻嘻地问："但我总感觉，我好像见过你？"
　　谢溪璃皱眉。
　　"我们没见过。"
　　"是吗？"沈思秋歪了歪头，"那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名字很熟悉？"
　　谢溪璃没有回答。
　　她想起上一次剧本，任务结束时，系统说："部分玩家记忆已清除，重新开始时，你将不会记得之前的任何事情。"
　　但她的记忆没有被清除。
　　她记得所有事情。
　　包括——包括上一次剧本结束时，宋凛柏看着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很复杂，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说了一句：
　　"忘了吧，对你有好处。"
　　然后系统重启了。
　　"到了。"
　　沈临谢的声音打断了谢溪璃的思绪。
　　他们站在一扇门前，门上写着："第一关"。
　　沈临谢伸手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四把椅子，围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宋凛柏率先走了进去，拿起纸，读道：
　　"第一关任务：投票淘汰一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念超市的收据。
　　"规则：每人一票，得票最多的人被淘汰。淘汰者将被抹杀，剩余三人进入下一关。"
　　房间内一片死寂。
　　沈思秋手里的扇子停了下来。沈临谢的表情依旧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宋凛柏把纸放回桌上，推了推眼镜。
　　谢溪璃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上一次剧本，第一关的任务不是这个。
　　上一次的任务是：找到钥匙，打开门。
　　这次是——投票淘汰一人。
　　她走进房间，在剩下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那就开始吧。"宋凛柏说，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谢溪璃身上，"我投004号。"
　　空气凝固了。
　　沈思秋瞪大了眼睛，沈临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为什么？"谢溪璃问。
　　宋凛柏笑了笑。
　　"因为我不认识你。"他说，"而且，总觉得……你不是好人。"
　　沈思秋"噗"地笑出了声，她用扇子拍了拍宋凛柏的肩膀。
　　"你也太直接了吧？"她说，然后转向谢溪璃，"那我投003号好了，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笑得更甜了。
　　"因为003号说的不对，我觉得004号很好。"
　　沈临谢冷冷地开口："我投002号。"
　　沈思秋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她问。
　　"你太吵了。"沈临谢说。
　　然后三人都看向谢溪璃。
　　轮到她了。
　　谢溪璃的手指在口袋里，触碰到了那张任务卡。她想起任务卡上的一行字：
　　每个人必须使用自己的能力，违者直接淘汰。
　　她的能力是——离别和看透。
　　离别：能瞬移到脑中想的地方。
　　看透：和读心术一样，能看透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但如果她使用离别，她就会离开这个房间。任务规则说"投票淘汰一人"，她离开算什么？算淘汰？还是算逃跑？
　　但如果她不使用能力，她违反了规则，会被直接淘汰。
　　两难。
　　谢溪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凛柏突然开口："004号，你在想什么？"
　　他的嘴角依旧带着笑意，但眼神却变得有些……诡异。
　　"还是说，你想使用你的能力？"
　　他轻声问："离别？还是看透？"
　　谢溪璃猛地抬头。
　　他怎么知道？
　　任务卡上只写了"使用自己的能力"，并没有写具体是什么能力。而且，上一次剧本，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能力是什么。
　　宋凛柏看着她，笑意更深了。
　　"别紧张，我只是猜的。"他说，"毕竟，这是第二次进入剧本了，我总该有点经验。"
　　谢溪璃的心脏狂跳起来。
　　第二次进入剧本？
　　他记得？
　　如果他也记得，那么沈临谢和沈思秋呢？
　　她看向沈临谢——他的表情依旧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看向沈思秋——她正在玩自己的扇子，像什么都没听到。
　　"好了，004号，该投票了。"宋凛柏催促道，"时间快到了。"
　　谢溪璃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我投——"
　　她刚开口，突然——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静止。
　　窗外的光停止了流动，空气中的尘埃悬浮在半空，沈临谢敲击桌面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沈思秋扇动的扇子凝固在展开的状态，宋凛柏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切都不动了。
　　只有谢溪璃还能动。
　　她愣住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上一次剧本，她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人在某个关卡使用了时间停止的能力，持续5分钟。
　　现在，有人在使用这个能力。
　　是谁？
　　谢溪璃环顾四周——只有四个人，沈临谢、沈思秋、宋凛柏，还有她。
　　她能使用离别，但不能时间停止。沈思秋的能力是意控，也不能时间停止。宋凛柏的能力是——
　　等等。
　　她想起宋凛柏刚才说的话："第二次进入剧本了，我总该有点经验。"
　　他说"第二次"。
　　而且，他知道她的能力。
　　谢溪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向宋凛柏——他的嘴角的笑容僵着，眼睛依旧看着她。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食指和中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很小的动作，几乎注意不到。
　　但谢溪璃看到了。
　　那是他之前说过的——使用能力的动作。
　　不，不对。
　　他的能力是看透，使用时不需要这个动作。
　　那么，这个动作的意思是——
　　他在提醒她。
　　有人在时间停止。
　　但谁？
　　沈临谢？
　　谢溪璃看向沈临谢——他的手原本在敲击桌面，现在停在半空中，但他并没有做任何特殊的动作。
　　不是他。
　　沈思秋？
　　她在扇扇子，也没有特殊动作。
　　也不是她。
　　那么，谁在时间停止？
　　谢溪璃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沈临谢。
　　沈临谢的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停在半空中，冰冷地盯着前方。
　　谢溪璃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一切仍然是静止的。
　　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终于发现了吗？"
　　声音来自身后。
　　谢溪璃猛地转身。
　　宋凛柏站在那里——但这一次，他不是静止的。他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不再诡异，而是变得……很温柔。
　　"什么？"谢溪璃问。
　　"时间停止。"宋凛柏说，"是我。"
　　谢溪璃愣住了。
　　"你的能力不是看透吗？"
　　"是的，我有看透。"宋凛柏说，"但我还有第二个能力。"
　　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静止。"
　　"时间停止5分钟。"
　　他上前一步，靠近谢溪璃。
　　"上一次剧本，我们遇到过一个对手，能力是时间停止。"他说，"我们差点死掉。"
　　谢溪璃的心脏狂跳起来。
　　"你记得上一次剧本？"
　　"记得。"宋凛柏点头，"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指了指静止的沈临谢和沈思秋。
　　"他们不记得。"
　　"只有我们两个记得。"
　　谢溪璃觉得头晕目眩。
　　只有她和他记得？
　　为什么？
　　"因为——"宋凛柏开口，但突然，他的表情变了。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弯下了腰。
　　"怎么回事？"谢溪璃问。
　　"记忆……"宋凛柏的声音变得沙哑，"有人在……删除记忆……"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模糊。
　　"谢溪璃，记住——"他说，"不要相信系统。"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等等！"谢溪璃伸手去抓他，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宋凛柏消失了。
　　世界重新开始流动。
　　窗外的光继续洒进来，尘埃继续飞舞。沈临谢的手指落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沈思秋的扇子继续扇动，宋凛柏嘴角的笑容依旧诡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谢溪璃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抓了个空。
　　"004号？"沈思秋疑惑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谢溪璃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她看向宋凛柏。
　　"我投003号。"她轻声说。
　　"哦？"宋凛柏挑了挑眉，"为什么？"
　　谢溪璃看着他，眼神变得很冷。
　　"因为你笑得太假了。"
　　她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
　　"好了，投票结束，该统计了。"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