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什么》明姬雪

3、悠悠 他生未卜此生休 一个工作人

　　一个工作人员倒了一口水，放在女人面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女人这才抬起头，让人有机会把她看清楚。不大的脸面，亦不过中人之姿，只一双眼睛，淡淡的，似在看你，仔细看，却又什么也没有在看。
　　“姓名”
　　“叶琬”
　　“年龄”
　　“23”
　　“籍贯”
　　“……\\\\\\\\\\\\\\\\\\\\\\\\\\\\\\\"
　　\\\\\\\\\\\\\\\"我的意思是问你老家在哪里，丈夫呢？\\\\\\\\\\\\\\\\\\\\\\\\\\\\\\\"
　　家在哪里，叶琬落寞地想，我的家，在哪里……
　　叶琬是个苦命的女人，在这个年头，女人的命是天生的，天做主，一切的好与不好，都是命。
　　叶琬生在一个贫寒的家里，她是老大，下面还有六个弟妹。原本也是大户人家，可惜了父亲不成器，一事无成，坐吃山空。到叶琬十二岁左右年纪，已是家徒四壁，妹妹们不得已纷纷送给了别人，或换担米，或换些药钱与父亲看病。这些女孩子无一例外是去做了童养媳，却好在都离家不远，多少有些照应。家中只留下了年纪最大的叶琬，和唯一的一个弟弟。
　　从此，年幼的叶琬不得不背负起全家人生活的重担，这副担子是如此的沉重，将一个12岁的小小女孩压得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晃就是好多年，在那个小小的县城里，20岁的叶琬已经到了嫁不出去的年纪，有一首童谣就是唱给叶琬的：姑娘搁到十七、八，不是填房就穷家。谁家少女不多情，每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叶琬的心里总不是滋味，可是病弱的父亲、小脚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是她怎么也割舍不下的牵挂。这个家里不能没有她，一天都不能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直到有一天一个媒人的上门提情，打破了她平静而又苦涩的生活。
　　男人来自这个镇子上最有钱的几户人家之一，更难得的是人品端庄，相貌堂堂。若在平时，这样的人是叶琬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可是，男人已经四十有五了，妻子生了很多次，却没有能长大的，眼看年过半百却膝下无儿，女人不顾一切的要生养，终于死于难产。这一次，男人是要续弦。
　　还没有容许叶琬犹豫，急于摆脱困境的母亲已经背着叶琬收下了聘礼。在生存面前，少女的矜持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其实也不需要母亲多说什么的，看着嗷嗷待哺的弟弟和卧病在床的父亲，叶琬很自觉地沉默着，直到婚礼的那一天。
　　爱情是最大的奢侈品，贫穷令叶琬根本消费不起这个奢侈品。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这个男人，她只是知道，这个男人不仅能让她吃上饱饭，也能让她全家人吃上饱饭。
　　婚后不到一年，叶琬便怀上了孩子，足月之后，她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男人欣喜若狂，对叶琬的娘家也益发的照顾，喜得叶琬的娘逢人便说：我家叶琬的肚子争气。
　　儿子满月的那一天，男人摆开了宴席，大请四方宾客。叶琬正抱着儿子站在门口，有一个老乞丐走过来，叶琬给他一块红烧肉，老头吃完用袖子摸摸嘴，对着叶琬说：“丫头，你这个儿子可来的不善哪！怕是要家破人亡的喽……”叶琬犹如被人泼头浇了一桶凉水。待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丈夫在身边，问她，客人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进去。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叶琬也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只是偶然想起的时候，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很快变成了现实。改朝换代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总是有些人高升发财，有些人一蹶不振的。叶琬的男人很不幸属于后者。那天晚上，望着破门而入的一队队士兵，男人非常镇定的对叶琬说：你带着孩子先回娘家住几天，暂时不要再来了。
　　没有问什么，也没有交代什么，叶琬收拾了贴身的衣物，和儿子一起被一队士兵送回了娘家。
　　男人在监狱里呆着的时候，镇上那些当官的时不时会给叶琬母子送来一些柴米度日，虽然男人没有在身边，叶琬时不时却也会想起他。菜花开过清明后，男人判下来了，前朝效力的军人，历来都是两种，或投靠本朝，封妻荫子，或拼死抵抗，诛灭九族。男人还好，只是死刑，不再连累家人了。叶琬没有见到男人最后一面，也没能领到尸体。大恸之后几次去找，人家都不见，只派个门房来说，叫叶琬远走高飞了吧。这片土地已经不适合他们母子生活了。
　　家里的房子和田地都已经被没收了，没有了来源，母亲的脸色开始越来越不好看。几次三番拿儿子发作，叶琬都认了。她拾起丢下的锄头，又开始到地里劳作，企图养活她自己和年幼的儿子。可是，母亲接下来的举措却让叶琬始料未及。
　　那一天从地里回到家，不见了儿子，直到叶琬疯了一样屋前屋后地找，母亲才说，她把自己的亲外孙送了人。叶琬惊呆了，她该知道的，母亲亲手送走了五个亲生妹妹，在这样的母亲眼里，不能挣只会吃的都是累赘。母亲股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叶琬已经听不见母亲在说什么，心里反反复复想着，只是累赘。自己之所以没有像妹妹们那样被送人，也不是因为母亲顾念哪怕是一点点的亲情，而是因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很快可以挣钱，或者是拿来卖钱。“现在，没有孩子，你还能再嫁一户人家，起码还能挣上你弟弟的口粮。”
　　什么？
　　“没有孩子拖累，你还能再嫁一户人家，你弟弟……”
　　“还我的儿子！”
　　累计已久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这是叶琬这辈子，第一次对母亲这么大声地说话。母亲只是愣了一愣，立刻便回过神来：“孩子，你别傻了，那个死鬼都死了，再嫁一个不如他的，也不会太差。自己吃饱穿暖最重要。想孩子么，你还年轻，还可以再生一个……”
　　泪流满面的叶琬夺门而出，全不顾背后母亲的呼喊……
　　自此，叶琬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当天，叶琬在找到儿子之后，当了身上的衣物，就带着儿子，踏上了南下的路。
　　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当掉了男人留给她的最后的一件东西，这是儿子满月的时候打的长命金锁，她一直贴身藏着，在娘家的日子再苦再难，她也从没有拿出来过。
　　当来的银钱暂时为母子俩换来了一个栖风避雨的地方，可是，接下来的事，只能证明，命运将她无情的抛入了惊涛骇浪之中，没有丝毫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