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一梦》俞梨

6、第六章 深

　　B市西站内。

　　池汐和江骆年快要走到向检票口时，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脚步。

　　“江骆年，我们的旅行要推迟了。”池汐结束通话，焦急地说：“韫礼哥进医院了。”

　　“怎么回事。”江骆年拖着两个行李箱跟着池汐往回走：“你慢点别急。”

　　池汐步履匆匆：“不清楚，大伯母电话里说的很模糊。”

　　*

　　踏进医院，池汐挥开萦绕在鼻尖消毒水的气味，压制住心里的不适走了进去。

　　自重生以来，她的那些心理症状已经好多了，不过还是会时不时发作。

　　VIP套房区的长廊很安静，没什么人，舒惠神情憔悴做在病房门口。

　　池汐连忙走上前：“大伯母，哥哥又发病了吗？”

　　“你来了啊，汐汐。”舒惠抬起头，头发凌乱遮住了脸颊，裙摆沾着尘土灰扑扑的。

　　池汐怔住，舒惠从来都是穿着得体端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从未露出过这幅模样。

　　她轻柔的将舒惠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的巴掌印十分明显。

　　看到这池汐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紧握着拳头：“是池建远对不对，他打了你，还害的哥哥住院了对不对。”

　　混蛋！

　　她们家怎么就出了池建远这么一个败类？
　　简直不配为人！

　　她都已经提前告诉池韫礼了，为什么这一切还会发生，这一切难道逃不开吗。

　　舒惠是个极尽温柔的女人，待人温和，前半生美满顺遂，直到她嫁给池建远那个畜生，后又家道中落，娘家驱利需要依附池家的资源得以存活。

　　池誉深说过，舒惠和池建远离婚作为补偿他也会给舒家帮助，舒家老爷子却觉得离了婚的帮助始终会有尽头，只要姻亲还在做为对舒惠的补尝池家都要不断帮助舒家，舒家老爷子一直在逼迫舒惠，导致舒惠没办法跳出池建远这个火坑。

　　“那天你给韫礼提了醒后，我们搬到了你妈妈名下的另一处房产里。”舒惠平静叙述道。

　　池建远名下的房产早被他抵押出去还赌债了，银行上门收押房产，舒惠母子大半夜不知缘由被赶了出来，身无分文敲响了池汐家大门。

　　说清缘由后，由裴依然出面准备过记几套房产在舒惠和池韫礼名下，舒惠却拒绝了，她怕池建远知道后开始惦记，心里总归不踏实。

　　裴依然便给了舒惠几套房产的地址和钥匙。

　　回想到着舒惠气得发抖： “池建远找不到我们的住处，竟然……找到了公司尾随我……”

　　*

　　池建远打量四周：“老子在外面东躲西藏，你们倒是住的舒服。”

　　“你尾随我？”舒惠抑制颤抖，不断往后退。

　　多年的阴影，舒惠对池建远有着下意识的畏惧。

　　“啧，什么尾随说得真难听 ，你是我老婆。” 池建远吊儿郎当，毫不在意。

　　舒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想干什么。”

　　池建远嗤笑：“干什么？当然是要钱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会看着我被他们打死的是吧，你会帮我的对吧，舒惠？”池建远笑得阴森。

　　舒惠觉得可笑：“没钱。”

　　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有把她当成妻子看待吗？

　　“没钱？”池建远怒道：“你恍我呢，住着地段这么好的房子，你跟我说没钱？”
　　“藏着不想给我对吧？”

　　“舒惠，你怎么能忍心让我被他们打死。”池建远抓住舒惠的胳膊死命摇晃，笑得狰狞。

　　“房子不是我的。”舒惠汗毛竖起浑身不舒服，用力挣脱，这讨厌恶心的触碰。

　　池建远怒道： “老子管他是谁的，你给老子把钱拿来。”他甩开舒惠，四处乱翻：“钱呢，你把钱藏哪儿了。”

　　“我说了没钱。”舒惠从地上爬起来。

　　池建远没了耐心，一巴掌扇了过去：“臭娘们，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来，我就打死你。”

　　这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舒惠身形不稳直接被打的摔到在地。

　　“妈！”池韫礼冲进门喊道。
　　他今天下午没课，想着早点回来陪着舒惠，能安心点，没想到打开门便看见，池建远将舒惠扇倒在地，他连忙跑过去将舒惠护在怀里。

　　是他太弱了，连母亲都保护不好，让池建远登堂入室对舒惠动手。

　　池建远的拳头落在了池韫礼的身上：“臭小子，竟然敢拦老子！”

　　“我可是你老子，你竟然不帮你老子，要看着我去死是吗！”池建远不停骂道：“你们娘俩，血都冷心都狠！”

　　舒惠看着护在自己身上被打伤的儿子，眼泪涌出，混乱之中跑进了厨房，控制住颤抖的手，拿起刀对着池建远：“你再敢动韫礼一下，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尽管心里再害怕，舒惠还是站了出来和池建远对峙。

　　“真是好一个母子情深。”池建远动作顿住，甩开牵制他的池韫礼，上前去夺舒惠手上的刀：“好久不见，你长能耐了！”

　　叮铛——

　　池建远握住舒惠的手肘一扭，舒惠脸上惊恐，手中的刀不自觉掉落在地。

　　“不要，我给你钱。”见池建远弯腰去捡刀，池韫礼喊道：“你再敢动我妈一下，我保证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不要，不要给他。”

　　听道舒惠的阻止，池建远没再动手，怕激的池韫礼不会给他钱，反而跟他鱼死网破，现在池韫礼松口了能拿到钱一切都好说，池建远捂住了舒惠的嘴。

　　舒惠挣扎着，呜咽声不断从嗓子里溢出来。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吗？”达成目的池建远恢复了往常温和模样：“也用不着吃这么多苦。”

　　池韫礼把积攒了许久的钱全都给了池建远。

　　“就这么点儿？”池建远拿着卡：“够撑一段时间了，下次最好识相点，别让我多费些力气。”

　　“混蛋。”池韫礼眼神发狠盯着他，咬牙切齿。

　　“我是混蛋你是什么？”池建远伸手去拍池韫礼的肩：“给我放尊重点，我始终是你的父亲。”

　　池韫礼避开池建远的手，冷嗤：“父亲？你配吗？”
　　对他来说父亲真是个可笑的称呼。

　　“你身上始终留着我的血。”池建远轻飘飘一句话，深深扎进池韫礼心里。

　　池韫礼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起，他恨不得将这身血肉剜出来还给池建远。

　　池建远走后，剩下满屋狼藉，池韫礼终于控制不住疲惫向后倒去。

　　*

　　“韫礼自从醒来后一直不太对劲，问他怎么了，只说没事让我不要担心。”舒惠眼泪不自觉往下落：“你们年轻人好沟通，帮帮大伯母好不好。”

　　“好，大伯母。”池汐掏出纸替她擦掉眼泪：“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让江骆年先进去看看哥哥。”

　　曾今温柔端庄的大伯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池汐心中厌极了池建远。

　　真是个畜生不如的混蛋！

　　池汐带舒惠处理好伤口，将舒惠送回了自己家。

　　阿姨打扫好客房，池汐扶着舒惠坐下：“大伯母，您放心先在这好好休息，我去医院看哥哥。”

　　“韫礼这孩子背负太多了，等他好了，你们带他一起去散散心好不好。”舒惠看到了放在客厅里的行李箱，得知了他们打算去旅游。

　　“好。”
　　“希望”说提前毕业旅游，又没规定几个人去。

　　舒惠拉着池汐的手，感激道：“麻烦你了，汐汐。”

　　“大伯母一起去吗？”池汐问道。

　　舒惠看着镜子里高高肿起的脸颊，暗自神伤，苦笑摇摇头：“你们年轻人出去玩，我不去凑热闹了。”

　　*

　　池汐敲了敲，推开病房门。

　　江骆年见池汐进来，朝她眨了眨眼，走了出去，给兄妹二人留足空间。

　　“哥。”池汐轻声唤他。

　　池韫礼转过头：“对不起啊，汐汐。”

　　“怎么每次见面都和我道歉？”池汐不解：“伤口怎么样了。”
　　他的脸依旧俊丽，可见是伤在身上了。

　　“还好，有书包垫了下，落在我身上的两拳没什么力道。”
　　池韫礼自顾自往下说：“如果不是池建远突然出现，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池韫礼给池建远的钱，是他全部的创业基金，项目已经开始启动，就差这笔资金了，做成了，他就能强大起来，站在舒老爷子面前告诉他，不靠池家，单靠他池韫礼也有能力帮助舒家壮大起来。

　　舒老爷子不用为了池家的资源逼，妈妈继续活在火坑里，她终于可以摆脱池建远那个畜生，迎来自由的新生。

　　“差一点，我就可以帮妈妈摆脱池建远了。”池韫礼苦笑：“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池韫礼紧握被子，自弃道：“都怪我，是我太弱了。”

　　池韫礼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生病了母亲带他去医院没日没夜的守着他，母亲教他做人要温和有礼，待人宽厚，每每看到池建远殴打母亲，他都恨不得杀了池建远，但不能为了池建远将自己搭进去，那会辜负了母亲对他的教育。

　　小时候母亲将他护在身下，现在他长大了，却还要母亲护着他，池韫礼曾无比痛恨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体，痛恨流着池建远血的自己。

　　“不是你的错，哥哥，是池建远混蛋。”池汐掏出一张银行卡：“都是我攒的零花钱，哥哥，你先拿去用。”

　　池建远这个泥潭谁沾谁倒霉。

　　“自己留着，我不能拿你的钱。”池韫礼将卡推了回去：“要靠自己的力量强大起来，才能真正的保护我妈。”

　　如果他拿池汐钱本质上还是靠着池家，池韫礼只有靠自己才能真正救舒惠出火坑。

　　“好。”池汐不做勉强。
　　“大伯母一定会成功脱离苦海的。”她鼓励道。

　　“会的。”池韫礼笑了笑。

　　他会振作起来，一切归零他就从新开始。

　　静默片刻。

　　“哥。”池汐看向窗外，神情认真：“走过这片阴霾，往后都会是我们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