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一梦》俞梨

10、第十章 复杂的下雨

　　旅程结束，回到B市没多久便开学了。

　　池汐和江骆年分科选了理科，两人成绩相当按理说应该分到一个尖子班，但是没有。

　　班级还离得远，在同一层的最左边和最右边。

　　原因是，池汐上半学期结束主动去找老师要求换去了其他班。

　　站在班级门口，池汐眉头紧锁，扣着门框想了半天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换班。

　　重生前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有些的池汐记不太清了。

　　好久才从脑海深处扒拉出了这段记忆。

　　她和江骆年吵架了，准确来说是她单方面和江骆年生气，江骆年挺委屈的。

　　那天暴雨下的突如其然，江骆年包里备着的伞被楚煜那小子拿走了。

　　楚煜是江骆年同桌，也是一个圈子的，靠着自来熟，混成了江骆年朋友。

　　江骆年送完资料回来，楚煜给他留了个字条：江湖救急，我女神没带伞，兄弟你的伞借我一用。
　　字条的右下角他还画了个抱拳的小人。

　　江骆年放下纸条，摇了摇头，内心感叹你追女神用我的伞做人情啊。

　　随后，他让池汐在班上等着，他去车上拿伞来接她。

　　外面的雨哗哗下着，雨水不停拍打着窗户。

　　池汐坐在班上左等右等，好久都等不来江骆年，说实话池汐不喜欢长久的等待。

　　等待的过程漫长枯燥，是没有尽头的，这感觉她很不喜欢，甚至说得上讨厌。

　　江骆年深知她的习惯，从不会让她等超过五分钟，池汐看表，现在都过去十分钟了。

　　池汐耐不住性子跑到走廊上点着脚尖往校门口看。

　　初一教学楼刚好斜对着校门口，以至于校门口的情况池汐看的一清二楚。

　　江骆年正在跟一个女生说话，女生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她却清晰看见那个女生侧身举着手拿着什么正要递给江骆年。

　　江骆年真是太可恶了，竟然和其他女生聊到忘我，把她一个人丢在教室。

　　雨天温度略微降低。

　　雨丝倾斜着打在池汐脸上，她丝毫没有感觉，内心的气闷一点一点爬上胸口，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拉着她的心脏来回拉扯，随后这种气闷又被害怕取而代之。

　　害怕自己不在是江骆年的唯一。

　　江骆年长得帅，硬帅那种，高一报名那天他站在长廊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肘搭在栏杆上，手里拿着奶茶，等池汐，被人偷拍照片有点糊，却挡不住快要溢出屏幕的清冷感还带点慵懒。

　　照片在学校论坛疯传，他一张照片就挤下去了蝉联了两届的学长成了二中新校草，追他的女生很多，基本上都望而却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江骆年眼里只有池汐，只看的见池汐。
　　其他人，他眼里都是路人甲，可有可无。

　　第一次，江骆年和人聊天把她忘下了。

　　电光火石间，池汐的脑海里已经排练出了一场青梅竹马和天降的大戏，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把她忘在教室里了，池汐不敢想要是江骆年以后交了女朋友是不是眼里都没她这号人了。

　　池汐移开视线，转身回到教室收拾东西，背上书包，一边拿手机发着消息，一边往外走去，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楼梯口她迎面撞上拿着伞上楼的江骆年。

　　江骆年浑身上下基本湿透了，衣服还滴水。

　　手上的伞也是湿的，空旷的楼梯间，滴答声清晰传入耳中，雨水顺着伞顶滑落地面，慢慢在地上聚起一个小水洼。

　　除了伞，他手上还多了个袋子，袋子上倒是没有沾上半滴雨水，干爽的很。

　　池汐脚步一顿，张了张嘴，关心的话到嗓子眼又咽回去了，当做没看见，越过他继续下楼。

　　是那女生递给他的袋子吗？
　　池汐更是起不打一出来，给自己弄得跟个落汤鸡一样，别人给他的袋子倒是宝贝的很。

　　忽的，池汐感到手臂一凉，一只带着雨水的手包裹住她整个纤细的胳膊，雨水顺着她的胳膊滑了下去。

　　冷风吹了过来，打在她后脖子上，激起丝丝凉意。

　　被拉着的地方开始变热。

　　池汐没动，她看着江骆年将手上到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她的衣服，替她披上，留出被拉这的胳膊。

　　江骆年往下退了两步，抬头看着池汐：“怎么出来了，没在教室里等我？”

　　“哟，难得江大少爷还能在百忙中抽空记起有我这号人啊。”池汐阴阳怪气道。

　　江骆年动作不停，掏出面纸替池汐擦着手臂上被他沾上的雨水，又帮她把衣服拉好：“等急了？我拿完伞就回来了。”

　　他补充道：“校门口太堵了费了点时间。”

　　不说还好一说池汐的怒火便止不住了，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是校门口太堵了吗，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在校门口跟人家聊的火热，把我一个人丢在教室，像个傻子一样等你！”

　　讨厌的江骆年，她不要理他了。

　　江骆年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那是……”

　　“我不想听。”池汐快速打断，她很讨厌自己被这股莫名的情绪牵引着。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就是不太好，难受憋闷。

　　池汐脚步不停的下楼，想把那些不好的情绪全都甩在身后。

　　“池汐。”江骆年来不及解释，喊住她。

　　池汐没停，继续下楼，脚步更快了。

　　江骆年三下五除二追了上去：“把伞拿着，别淋了雨回去要感冒的。”

　　“你自己打去吧，我不要你管。”池汐别过脸不看他，话往他心上扎。

　　江骆年将伞递过去：“不要我管归不要我管，伞你得打着。”

　　池汐不理他，也没接伞，赌气般走进雨里。

　　雨很大。

　　江骆年没再喊她，撑开伞，胳膊率先一步伸了出去，将伞举在池汐的头顶，而他整个人都站在雨里。

　　池汐没回头，脚步放慢了不少，拉近距离，让江骆年也落入伞下。

　　车后座。

　　池汐淡声开口：“吴叔，把冷气关了。”

　　江骆年从另一侧上车看向池汐，想解释刚才的事，触及到视线，池汐直接把头扭向窗外。
　　没有一点要听的意思。

　　江骆年的头耷了下去，雨水顺着垂落的发丝滴到地垫上，活脱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正沮丧着呢，视线被一条白毛巾遮挡，顺着方向望去。

　　池汐昂着头，语气生硬道：“擦擦吧。”

　　江骆年接过毛巾正要说话，池汐又将头转了回去。

　　不出意外，回去后江骆年发烧了，但他还惦记着跟池汐解释，他给池汐发了信息，池汐没回，江骆年拖着病体跑去敲她们家门，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每次都是管家阿姨出来跟江骆年转述道：“小姐说她不想见你。”

　　“容姨，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吧。”江骆年恳切道。

　　容姨语气坚决，态度公事公办：“不行江少爷，小姐说了不想见你。”

　　池汐不见他，江骆年蹲在门口也不走，整个人丧失了生极，背影落寞中夹在着孤独，实在烧的不行人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就想着池汐生病是不是也这样难受，还好这次生病的是他，没多久便熬不住了，身子往后一倒，彻底晕了过去。

　　江骆年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的衣服。

　　这事儿池汐不知道。

　　楚煜知道江骆年病了，来看过一次，看江骆年这样楚煜良心那叫一个疼啊，好兄弟真是为他付出他太多了。

　　江骆年正丧着呢，池汐不想见他，心理可比身体上难受的多，没心情跟他煽情，干脆将他丢了出去。

　　楚煜走前拳头拍着胸脯，冲江骆年挤眉弄眼说：“放心，会给你处理妥当的，兄弟不会辜负你的。”

　　直到江骆年出发去竞赛当天，都没梦见到池汐，只能让管家阿姨代为转达。

　　那天回来后，池汐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去过，饭都是阿姨送上来的。

　　池汐也不是不想见江骆年，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心现在很乱，像是被揉皱的纸上面有着错综复杂的情绪，控制不住的烦闷涌上心头。

　　她为什么生气啊，是因为江骆年来迟了，还是江骆年和其他女生聊天。

　　池汐想不明白，她觉得都有，不过她为什么会因为江骆年和其他女生聊天生气啊，一定是江骆年将她忘了。

　　直到看见了江骆年发来的解释信息，她的心情才愉悦了些，往下滑甚至不只是江骆年发来的信息，还有楚煜和拦住江骆年的那个女生发来的。
　　后面两人发的消息比江骆年的晚了一天。

　　下雨那天校门口全被车堵住了，司机开不进来，车停的远了些，江骆年跑过去花了些时间，拦着江骆年是楚煜女神陆薇，楚煜送伞的时候一时说漏了是江骆年的伞，陆薇拿到自己家的伞后，在门口拦着江骆年是要将伞还给他。

　　江骆年没收，他说送楚煜了，让陆薇直接将伞还给楚煜就好。

　　恰巧，池汐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池汐是认识陆薇的，楚煜喜欢陆薇班上就没有不知道的，不过当时离背对着没看清她的脸，不然也不会闹这个乌龙。

　　陆薇还挺不好意思的，她解释完还说了一句“很抱歉，让你误会了。”

　　池汐丢掉手机，钻进被子里，脸上烧的慌。
　　干嘛还多此一举啊，她又不是不信，讨厌的江骆年。

　　早在江骆年发来的第一条信息，池汐就相信了，她知道江骆年是不会骗她的，是她不理智了，被情绪站了上风。

　　气闷，酸楚，难受，生气交织在一起。

　　冷静下来，池汐回想了自己的行为和反常的情绪，一点点理清了思绪。

　　……

　　她好像通过这件事发现……自己喜欢上江骆年了。

　　下雨天，池汐对雨天的感情很复杂，她发现自己喜欢上江骆年是在雨天，失去江骆年是在雨天。

　　“池汐怎么不进去。”路过的班长不解道，她看池汐站门口好久了。

　　池汐回了神：“思考人生呢。”

　　话落，池汐脚步一转出了教室。

　　“哎，打铃了你去哪儿啊？不上课了？”班长喊道。

　　“办公室。”

　　*

　　“咳咳咳，什么，你要换回去。”七班班主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三分钟前。

　　他正端着茶杯，池汐急匆匆跑进来，气还没喘匀呢，来不及对他道：“李老师啊，跟你说个事。”

　　李老师气定神闲：“你说。”
　　他喝了口茶。

　　“我不想换班了，我能不能还回去一班啊。”池汐说。

　　李老师便是这样呛着的。

　　缓过气，李老师轻声询问：“池同学啊，是不是在班上遇到问题了啊，告诉老师，老师都替你解决。”
　　李老师，面相看上去谄媚了起来。

　　开玩笑，人人争着抢的尖子生，好不容易走了狗屎运掉他头上，他可全指着池汐替他拉高平均分呢。

　　池汐摆摆手：“没什么问题，都挺好的。”

　　“那是为什么？”李老师又问。

　　池汐沉默不语，她的理由说出来未免有些荒唐了。

　　李老师面露为难：“池同学啊，你看现在都开始上课了，不好想一出是一出啊，你要真想换班要等到期中之后，学校会做出调整的。”

　　李老师给了她个期限。

　　是她考虑不周了。

　　池汐点点头应下，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