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佳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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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落在平静的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站在”蛛网中心，抓住一根蛛丝，在风雨中手忙脚乱地修补。
谈知予的感知越过面前的封希，乔晓年，越过厚重的墙体，这张网不断延伸。
她听见了呼啸的风声，听到大雨落下的声音，听到鹿佳音哭着说：“都怪我，赵雪，赵雪你醒醒，欧阳，你怎么样？”
惨叫的是……欧阳？
她还听到一个粗重的喘气声，是赵雪吗？赵雪变成了丧尸？
谈知予睁开眼，迅速点开智脑，让鹿佳音给盛棠开门。
两个寝室挨得很近，即便没有网络信号，她也可以用数据传输给鹿佳音发消息。
对方没有回复。
封希估算着距离：“我从阳台爬过去吧。”
她就要翻下墙，谈知予将防爆头盔扣到她头上：“小心点，惨叫的是欧阳，我能感受到她们寝室有三个人的体温，但，不一定只有三人。”
“好。”封希点头。
乔晓年拿来那条床单布条组成的绳子，绳子一端绑在阳台门上：“希希，你系上这个。”
封希本想说自己不用绳子也掉不下去，看到乔晓年坚持的目光，她还是乖乖把绳子系在腰上，顺便脱掉浸水后沉重的外套，只穿一件黑色T恤，稳健地翻过半墙，让自己悬挂在阳台外侧。
她抓着空调外机，身体缓缓挪动。
往下爬楼简单，往上爬楼也简单，难的是平行着爬。
封希脚尖仔细寻找支撑点，手指紧抠着墙面缝隙，大雨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的动作比之前慢很多。
乔晓年万分紧张地盯着大雨里模糊的身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封希一只手攀上了1302阳台的半墙。
谈知予眯起眸子，蓦地，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1302的欧阳。
她冒着雨走到阳台，一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西餐刀。
暗红色的血液不断从她手缝渗出来，又很快和雨水融为一体。
她果然受伤了，谈知予仔细再看，瞳孔微凝。
那是……丁然？！
前天鹿佳音她们第一次敲门借水时，丁然就不在，今天白天，鹿佳音说丁然已经变成了丧尸。
可现在，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她们寝室？
早就变成丧尸却还在寝室的丁然，发烧的赵雪，被咬伤的欧阳，言语含糊的鹿佳音。
1302所有的细节串联在一起，谈知予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这时，封希就要翻上阳台，欧阳却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一刀刺向她抠在墙头的手！
“我们寝室的事不用你管，滚，你给我滚！”欧阳吼道。
封希脚下一打滑，一只鞋掉了下去。
她单手抠着半墙，小臂的肌肉紧绷起流畅弧度，颤巍巍地悬在半空，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滴落。
“我没想管，”封希说道，“我练攀岩不行吗。”
她眯起发涩的眼睛，就见已经成为丧尸的丁然从欧阳身后走出来，嘴角染着血迹，而丁然身后，还有一个站在昏暗寝室内的人影，是刚变成丧尸不久的赵雪！
赵雪头顶浮动着粉红色像素字。
“赵雪
异变能力：【情绪压制·D级】
备注：异变的人类尸体。”
赵雪有异能？可是，有异能的人被咬，不是不会变成丧尸吗？！
她来不及细想，手枪出现在手里，本想瞄准丁然，欧阳又是发疯地一刀。
“你别伤害她！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你滚啊，给我滚！”女生歇斯底里地吼道，大雨扭曲了她的面容，让人分不清她脸上到底是血还是泪。
“希希小心！希希，你快回来……小心！”乔晓年急的要哭了。
封希连忙收回手，腰腹发力，强行扭转核心，匍匐在1302的阳台楼体外侧。
她在雨里打了个寒颤，找着角度，准备翻过墙把欧阳制服。
封希调整好呼吸，探头望去，浑身的血液却蓦地凝固。
暴雨与红光之下，丁然将欧阳按倒在地，早已成为丧尸的她并不在乎室友对她的维护，撕咬起来毫不留情。
欧阳本能地对封希伸出一只手，但她没有求救，只是浑身抽搐地看着她。
谈知予眼前一片鲜红，她分不清是红月的光线还是鲜血，脏兮兮的雨水顺着发丝滴进她眼里，刺痛无比。
封希刚爬上半墙，丁然舍弃了欧阳，朝她扑来。
封希轮动球杆，狠狠砸向丁然的脑袋，本想看看欧阳还有没有救，却听到一声痛呼从寝室里传来。
寝室内，赵雪咬住了鹿佳音的肩膀。
“不要！”她发动空间支配，让厨师刀出现在赵雪头顶。
亮白的闪电仿佛将天幕劈开一个口子，照亮了整片夜空。
赵雪的头被厨师刀砍中，可她仍旧不放开鹿佳音，鲜血从女生的脖颈泊泊流出，刺痛封希的双眼。
太慢了！如果刚刚自己的速度如果再快一点，如果她能直接开枪解决丁然……
如果——
封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鹿佳音身旁，她握住刀柄，刀尖刺进赵雪的脑干，发出骨头破裂的声响。
血溅在她身上，头盔上，手臂上，她居然感受到了温暖。
——“你的异变能力【空间支配】已升级。”
耳边响起冰冷的电子音。
封希并不在意系统的声音，她拔出刀，赵雪软绵绵地倒在鹿佳音身上。
一只滚烫的手抬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对不起……骗了，你们……”鹿佳音每说一句话，鲜血就从喉咙涌出来，她的脖子被咬伤，肩膀也在不停喷血。
忽然，她原本卸掉了电力模块，已经关机失灵的金属指尖，释放出一抹暗金色的光芒。
封希感觉自己手腕被电了一下，眼前亮起系统像素字。
“鹿佳音
异变能力：【雷霆·D级】
备注：根据物质守恒定律，释放则要抽取。”
封希终于回过神来，鹿佳音觉醒了异能！还有救……
她慌忙地拿出绷带纱布，还有从红毛那里找到的一支杂牌愈合剂：“没事的，再坚持一下，你觉醒了异能，就不会变成丧尸了！”
她看着她鲜血淋漓的伤口，忍不住想，如果她的强化自愈，能用在别人身上就好了。
“我们……”鹿佳音倒在封希怀里，眼神渐渐涣散，却强撑着挤出一抹笑意，“吓了封希同学一跳吧。”
在赵雪绝望地向她和欧阳展示自己身上被丁然咬伤的伤口时，她才意识到，她们一开始就错了——那个做为她们的室友，同学，朋友的丁然，在变成丧尸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她们却不肯相信，一直靠赵雪的异能压制丧尸习性。
如今，她们也算为自己错误的心软付出了代价，只是，把封希同学她们吓到了。
“没有，你别说话了，坚持住！”封希焦急地说。
“我想……见……大小姐一面，可以吗？”鹿佳音看向寝室门，眼底透露出渴求，她还想为盛棠同学做最后一件事，“我，我有话跟她说。”
封希抬起手，一枪将1302寝室的门锁打坏。
“再不开门我就也爬楼了——”盛棠立即跑进来，看见眼前的情景，话语顿住，“怎么会这样？”
封希摇头：“看看能不能止血，她觉醒了异能，别忘了林苒！”
盛棠立即找搏动的动脉止血按压，可鹿佳音的伤口出血量太大，鲜血根本止不住，杂牌愈合剂也毫无效果。
女生长发沾血，脸色肉眼可见地寸寸苍白，她却无能为力。
鹿佳音用尽全力抬起手，轻轻地，点了点盛棠白净的脸庞，一道柔和的金色涓流从她指尖释放，被义体芯片捕捉，流淌着输进盛棠体内。
“鹿佳音，你坚持住，你是不会变成丧尸的，只要你坚持住！”盛棠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能攥住她的手，焦急地喊。
封希却停了下来。
眼前的备注已经变成“异变的人类尸体”。
“她死了。”谈知予的声音在封希耳边响起。
“她们之前一直把已经变成丧尸的丁然藏在阳台，赵雪可能是无意间被咬伤了，但她有异能，所以没有立即变成丧尸，然后今晚丁然跑进房间害死了欧阳，赵雪也变成丧尸，害死了鹿佳音。”
“赵雪的异能叫做情绪压制，或许……”封希凭借本能冷静地回应，转过头，却发现谈知予并没有在自己身边。
她是出现幻觉了吗？怎么听到了谈知予的声音？
盛棠怔怔地松开手，鹿佳音的手无力垂落，身体温度迅速降低。
“滴——”
就在这时，她的义眼发出机械提示音。
“电量已充满。”
盛棠呆住了，查看满电量的电力模块，金色的义眼微微颤动，像璀璨的金色钻石。
谈知予和乔晓年也走出寝室，来到1302。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乔晓年看着地上的尸体，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哭出声来，“明明白天还好好的……”
盛棠站起身，忽然，她身子一个踉跄，眼泪莫名其妙飙出来。
“我的义眼充满电了，”她用力擦掉眼泪，眼神迷茫，“鹿佳音临死前，用异能给我的义眼充了电，你，你说她怎么想的，我之前都不认识她，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她要死了，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啊……”
盛棠的声音有些沙哑，浑身发冷。
这样的末世，她不喜欢了。
封希低声道：“我之前也不认识她。”
现在，她不会忘记她。
谈知予看向赵雪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明明感觉到她不正常了。”
可那时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最终导致1302的四个人……无人生还。
封希抬起头，认真地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我知道，”谈知予一字一顿，“但我以后，不会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封希的喉咙滚了滚，看向电闪雷鸣的窗外，那些雷声像在为鹿佳音送行，她闷声道：“鹿佳音的异能是雷霆。”
鹿佳音在暴雨雷鸣的今夜觉醒了名叫雷霆的异能，封希不知道这异能名字是什么意思，究竟怎么用。
而她最后做的一件事，是用异能给盛棠的义眼电力模块充满了电。
盛棠抿着唇，不顾血污地上前拖动鹿佳音的尸体，乔晓年连忙帮忙，两人将1302的四具尸体摆放回她们各自的床上，仿佛她们并没有死去。
“也就是说，赵雪一直在用异能压制丁然，但在她变成丧尸后，异能失效，失控的丁然咬死了欧阳。”
谈知予缓缓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
她将已经没有镜片的眼镜摘掉，用力扔出窗外，声音微微颤抖，却没有停。
她不会再逃避自己的异能，不会再质疑自己的推断，在失去秩序，失去光明的血月末日，她应该发挥自己的能力和作用。
“赵雪和鹿佳音都觉醒了异能，被咬伤后仍然死亡，你们遇见的林苒却挺了过来。她们有两点区别，第一，林苒还有一项叫做【强化恢复】的固有天赋，第二，鹿佳音伤在脖子，伤势更重，愈合剂失效，她就算不变成丧尸，也无法医治。”
几分钟后，鹿佳音的尸体慢慢蠕动起来，合住的眼皮颤抖地要睁开，远处，欧阳的尸体也发出扭曲的声音。
封希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瞬，刀尖刺入。
她又送走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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