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和她的宠物们》莫明再起

10、人质

　　茉莉手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指指矮墙另外一侧，一边听着墙角一边把装着角蝰卵和晶核的收集容器掏出来。

　　墙那头阴谋论在愈演愈烈，墙这头茉莉的手心里，新生的角蝰露了半个头在卵外，眼睛都没睁开就学会了一下一下地舔舐着那枚晶核。

　　而被它舔舐到的地方，晶核上的裂纹越来越大，到了肉眼也能看见的地步。

　　“要给它取个名字吗？”望短伸出手，指尖抵在特质材料上隔空抚摸着角蝰时不时弹出来的舌头。

　　“在太阳风暴里出生的……要不就叫它‘风暴’？”

　　“风暴？那得等它长到它妈妈的大小才担得起这个名字吧。”望短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她脸上像多云天气里风吹开浓云一角般短暂地明快起来，随即又沉沉地阴了下去。

　　“茉莉，我有不好的预感。”她的声音再度变得模糊，“但……”

　　她皱起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望短总是很依赖她所“看到”的那些东西，但这一次她辨认不出来那像一大团黑雾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觉得恐慌。她一黑一白两只眼睛里往外流出空茫。

　　“会没事的。”茉莉安慰着，她捉住望短的手腕，往下，用自己干燥的手擦去望短掌心里的薄薄虚汗。

　　避难所里不断有人群涌入，脚步和交谈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内被放大得模糊，环形多矮墙的结构又添上一层层发闷的回声。

　　茉莉和望短两个人拉着手在墙根坐下，她们紧紧挨在一起，手臂、肩膀还有碰在一块的膝盖把体温交换，在嘈杂里撑起一小片安静的角落。

　　“‘风暴’呢？”

　　过了一小会望短突然出声问道。

　　茉莉把容器拿到膝盖上，方便两个人一起观察。

　　角蝰破壳的进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也许是它从晶核里“吃”到了足够的营养，另外一颗头竟也苏醒过来吐着信子探出卵壳，然后是身体，一段一段地向外。幼小的角蝰缓慢盘旋，从卵中脱离爬到晶核上去，来自母亲最后的遗物是它来到世界之后认识第一件物品。

　　在天灾和紧急撤离之中、在阴谋论和恐慌的交织下，风暴出生了。

　　“它能活下来吗？”茉莉看着身体都还没有她小指粗的小蛇担忧，研究所的科学家们就算有保温箱和各式各样的生物监测仪器，从一出生就给异兽提供全方位的照顾，最后能平安养大的异兽也寥寥无几。在这种简陋环境下出生的‘风暴’呢，它能平安长大吗？

　　“就让它生活在这里面吗？它吃什么，会不会饿死？”

　　茉莉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呆在放晶核的容器里是挺不错——材料是透气的不怕被闷死、而且看样子它好像也对这枚晶核有种依恋。住的地方先不急，茉莉打算等太阳风暴过去之后再给它弄个新的窝住。

　　但吃什么——这个问题可把她难住了。茉莉掏出光脑搜索，却惊讶地发现她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难道太阳风暴提前爆发了吗？可现在离预计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标准时。再说就算太阳风暴爆发了，那也不应该接收不到信号啊。

　　应急避难所里有地下基站，就算太阳风暴爆发也能够保证正常通信。这里几乎是整颗星球上信号最稳定的地方了，如果连这里都没有信号的话……

　　茉莉越想越害怕，她打开头盔里只有她和望短两个人的双人通信频道：“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怎么了？”

　　茉莉举起自己的光脑：“我的光脑接受不到信号了。”

　　望短几乎是一瞬间脸色就变了，通信是她的长项，她比茉莉更明白形势的严峻。

　　她掏出自己的光脑验证确实是信号的问题而不是茉莉的光脑故障之后，脸色差不多可以用难看来形容。望短立刻起身，把茉莉也从地下拉起来，她十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环境和人群。

　　看上去一切正常。

　　但茉莉一贯的敏锐还是让她发现了端倪：“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少了太多人。这个时候了，不管是军队、研究所的人、探险队还是流浪者应该都陆续进避难所了才对。”

　　“但从我们进来的这段时间起，进来的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平民……”

　　“没有战斗能力的平民。”茉莉在频道里轻声说道。

　　茉莉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发现信号断联这事，但她感到一种冥冥的驱使，一种赶在事态发酵之前她必须做些什么的急迫。

　　“咔嗒”一声响起，茉莉解开电磁光炮安全锁，把它固定在武器匣上，贴着墙根往外围方向走去，望短跟在她背后。

　　逆行的两个人很是打眼，很快那两个任务是保护这群乳臭未干男孩女孩们的正式队员就发现了她们。

　　其中一个个子十分高挑、银色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束的截住茉莉，严肃地质问她：“要干嘛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外乱跑？”

　　“你叫什么名字？”

　　茉莉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装作单纯的样子回答：“里面没有信号了，我想出来找个信号好的地方给家人报个平安。”

　　正式队员到底训练有素，他脸上表情岿然不动，只是隐秘地朝另一个队友使了个眼色，然后语气缓和了几分：“那也先呆在这里，至少，看好你们这些预备队员是我的职责。”

　　“好吧。”茉莉面上卖乖应下，心里愈发地焦急起来。

　　未知总最令人恐惧，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孔雀发来的讯息和望短不详的预感，断联的信号和来临倒计时的太阳风暴。重重叠叠的沙丘压在她的心头，看得见却不知道具体还有多远的海市蜃楼。

　　茉莉强迫自己做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她需要保持镇定保持冷静保持……

　　一阵枪声。

　　不用做深呼吸了。

　　茉莉爆发出本能就近找掩体蹲下，和她同期的预备队员大多也身手不赖，几乎一瞬间就全员进入战斗预备状态。

　　再往外就是常年打黑枪的流浪者们，这群人对命看得比谁都金贵，茉莉一个蹲身的功夫他们连防御光盾都撑起来好几个了。内部的平民们本就脆弱的神经更是被这阵枪声扫得濒临破碎，乱成一团。

　　这会问题就彻底地暴露出来，避难所里甚至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维护秩序的稳定。

　　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呢？外面的枪声又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茉莉和望短、不止是已经进入到避难所里的人们在疑惑这个问题，还没进入避难所但是已经奋战了好一会的孔雀和蜈蚣他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孔雀是接到了具体的任务要她带着“飞鸟”探险队去协助护送研究所一批精密贵重研究仪器，结果刚到研究所就被告知原本负责运送的主力被临时抽调去了更重要的任务，她们从协助变成护送这批仪器的队伍。

　　孔雀在金沙α星这么多年了，对太阳风暴来临时的应急预案了如指掌，不出意外的话负责护送仪器的主力应该是驻扎在这里的军队——军队在天灾来临的时候被临时抽调去更重要的任务？什么任务还能比得过眼下马上就要爆发的太阳风暴？

　　这也是她给茉莉发提示讯息的原因。可惜她没有时间提示太多，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埋伏在半路上，十分刁钻地针对她们出手。

　　说是来历不明，其实身份昭然若揭了。能干出趁着天灾烧杀抢掠这事的人别无分号，只有穷凶恶极的星际海盗。

　　他们不论是武器还是打法都是横冲直撞的野路子，应付起来棘手得很。再加上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截断了广域通信，导致各自为战的探险队和流浪者们相互联络起来也麻烦得很。

　　无法联络就极难保证防线没有缺口。这才一时不守，让星盗跑到避难所入口附近放了那示威般的一梭子。

　　“这就是避难所入口？他们的预备队员就在这里面？”避难所入口，被运动外骨骼包裹得像把太空机甲开到地面上来的人放下手里的武器，朝一旁被迫带路的平民问。

　　“……是，是的。”被他问到的人点着头，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牙齿打战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好了，饶你不死。进去吧。”武装成机甲的星盗随意地一挥手，把人放走了。

　　避难所里的人们在一阵枪声之后等来的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怎么跑步都差点忘光了跌跌撞撞冲进来的普通平民。

　　最外圈的大部分流浪者默默把自己手里的武器放下来，一小部分多疑的仍然用炮口对准他。

　　他对这些浑然不觉，无暇关注这不对劲的氛围。他只知道进了避难所，就是安全了。

　　他放下心来急切地嚷嚷着报信：“外面那群人想要活捉研究所预备队员作人质——”

　　“砰！”

　　他的声音完整地吼了出来。

　　但他的身体却破碎成一朵血花。

　　避难所外的星盗引爆了趁他不备时放置的炸弹。

　　茉莉身边不少的预备队员一时间惊呼出声。他们就算经历了再多训练与战斗的打磨，面对的敌人也是训练用机器人和异兽，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如此残忍地杀害在他们面前的血腥场面造成的冲击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承受的范围。

　　更何况这人因他们而死。

　　连那两位正式队员的脸也变得苍白。

　　“既然都喊出来了那也没必要藏了，把你们的预备队员交出来，我就饶了其他人。”为首的星盗把他庞大臃肿的外骨骼折叠一部分，变成利于巷战的体积，慢慢悠悠地从地面走下来。

　　在他身影出现的一瞬间里，几乎所有的武器都冲他开火。

　　但在漫天火光与炮声中他毫发无损。他的外骨骼像有生命一般流动，被子弹打穿的部位下一秒又愈合如初。集火只是让阻挡了他前进的步伐却不能伤到他一丝一毫。

　　“停下吧。我知道他想要什么。”银发正式队员喊道。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他身上的材料这里没有武器能打穿，不要白费功夫了。”

　　枪炮声渐渐稀疏起来，本来对星盗身上特殊材料不信邪的人听了他的话也收起武器。

　　他朝那名星盗走去：“不需要拿预备队员们作要挟，我知道你要什么也知道它放在哪里。”

　　“你要的东西是第七军团留下来的那枚密钥，对吧。”

　　“我知道在哪，你的人质有我一个就够了。我带你去。”他一步一步接近星盗，十米，五米。

　　三米。

　　留在预备队员身前的另一名正式队员按下手里一个方盒子上的红色按钮。

　　两米。

　　本来还零零碎碎仍然在攻击的武器集体哑火。

　　一米。

　　极具震荡的冲击波传到正式队员与星盗所在的位置。星盗身上的外骨骼停止了流动。

　　那个方盒子，是重力场装置的开关。

　　金沙α星上所有的武器一旦遇到重力场改变就会启动自毁装置，星盗身上外骨骼的特殊材料也会受到影响。

　　但星盗的武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