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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盛开的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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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栖第一次见到宁梵,不是在彼此合作的那部剧,而是在一次应酬上。
那时宁梵还没有大红,勉强跻身于二线,吴栖已经是当时炙手可热的一线小生。
熙熙攘攘的应酬交错让他不自觉地烦躁,于是找了个由头躲到了阳台,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宁梵。
一片寂静的夜色中,宁梵一袭黑裙站在花坛边,赤着一双洁白的脚站在草地上,仰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夜空。
酒店明亮的灯光折射到她脸上,在她精致的下颌处划分了一道明暗线,辨不出神色。
旁边觥筹交错与众人的应酬声仿佛与她无关,她就像一只孤傲的黑鲽,站在这个圈子的最外沿,欣赏着属于自己的景色。
吴栖一时之间看呆了,胸腔内传来久违的跳动,他就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下面的女人。
直到经纪人火急火燎的跑过来,不由分说的拉走他“你怎么还在这?新剧的导演正找你呢,快去敬个酒!”
吴栖被拉的踉跄了几步,反应过来的他甩开经纪人的手,在经纪人不解的目光中快步走下楼,来到方才那个女人站的地方。
空无一人。
吴栖不信邪的绕着花坛走了两圈,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刚才的惊艳一瞥,像是一场梦。
经纪人跑下来,急道“我的祖宗,你又跑下来做什么?”
吴栖无措的回过头,指着花坛“刚才有人站在这里,你看见了吗,是个穿黑裙子的女人。”
经纪人不解道“没人啊,大家都忙着应酬,谁会闲的来这喂蚊子啊。”
他拽着吴栖往回走去“我刚才跟你说的你记住了没,态度谦虚点,说点好话哄着人家。”
吴栖含糊的应了一声,脑子里却还是想着方才的那一抹倩影。
他应酬完成后甚至在酒店门前等了一会,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身影。
他再没见过她。
直到一年后的一部戏。
当时吴栖正全心全意的准备往大荧幕转型,因此推掉了所有递过来的电视剧本子。
一天,经纪人突然凑过来,递给他一段剧本。
“看看这个。”
吴栖疑惑的接过来,大致翻看了一下剧情“剧情倒是新颖,不过我最近想再琢磨琢磨电影,电视剧方面就不想再考虑了。”
经纪人坐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我也这么跟导演说的,他非让我将本子递过来看看,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我已经拒绝两次了,他还是坚持希望你出演,说这个男主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吴栖失笑“每一个来找我的都这样说。”
“不过吴栖,”经纪人神秘兮兮的开口“要我说,你干脆接了吧,我听说这部剧的女主定的是宁梵,现在炙手可热的小花,很多人想和她搭戏还搭不上呢。”
宁梵,吴栖听过这个名字。
半年前在一部小成本电视剧里爆火,一跃成为一线。
不过他最近一直闭关出演电影琢磨剧本,也就没有太关注。
“诺,你看,要我说宁梵这张脸长的真有味道,演技也好,我看她的剧很容易就被带进去了,这样的演技,至少不会拖你后腿,说不定你俩的化学反应能让你再爆一部。”
吴栖懒懒的抬眼,对上了经纪人送过来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随后一僵。
他手不受控的将手机拿起,看着屏幕上的女人。
那是一张剧照,黑发如绸,媚眼如丝,红唇隐匿在夜色下,指尖的一抹红光将氛围渲染到极致。
像是一抹绽放在荒土末日下的玫瑰。
吴栖定了定,看着那张自己一年前在酒店惊鸿一瞥的面容,嗓音沙哑“我接。”
再一次见到宁梵是在开机仪式那天,宁梵已经做好服道,一袭校服短裙,亭亭玉立站在那。
他走过去,宁梵望过来,恬静的笑起来,微微鞠躬“吴老师好。”
阳光倾斜,尽数洒在宁梵柔顺的头发上,也勾勒在她的面庞上。
像是盛开的月亮。
吴栖脑中突然冒出这句话,然后将这一幕记了好多年。
宁梵是个及其敬业的演员,她演戏是将自己完全代入,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好几次导演喊了“卡”后,宁梵依旧呆呆的站在那里,眼里是未褪去的情绪,疯狂的美。
二人合作的剧《拯救》讲述的是本天真纯洁的丁香为了妹妹的医药费,被人欺骗,强迫去做桃色交易,她不肯,对方便用妹妹的命来威胁丁香。丁香从一开始的不情愿渐渐变成了及其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离开这样的生活,因为这样来钱快的‘工作’是她能找到唯一可以供养妹妹高昂医药费的存在。
她渐渐将自己彻底沉沦在这样的夜色中,直到妹妹的去世。
妹妹还是在丁香花盛开的季节去世了,而丁香平静的操办完妹妹的丧事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跳进了湖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整部剧极具压抑的悲感,吴栖饰演的是一名刚毕业的律师陈渊,他第一次遇见丁香就喜欢上了她,他了解了丁香的境遇后没有嫌弃她,反倒更为心疼她,想将丁香拯救出那个吃人的牢笼。丁香也爱着如太阳一般热烈的陈渊,但她却觉得自己肮脏至极配不上陈渊。
二人感情的高潮是在二人的暧昧被桃色场所的老板发现,老板大怒,打断了陈渊的一条腿,丁香恐惧的跪在陈渊面前说自己再也不敢了,求求老板放过陈渊。
最后丁香答应了一直觊觎自己的老板要求,在陈渊目眦欲裂的的眼光中,丁香沉默着走进了老板的房间。
而陈渊也昏死过去。
自此,他再未见过丁香,直到腿伤养好后的一个月,他得知了丁香的死讯。
见证了那样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陨落,陈渊彻底绝望,他想以法律的力量揭发这个经营场所,潜心收集证据后一举告上法庭,却没想到官官相护,他被老板派人拖进巷子里打得半死,甚至一把刀刺穿了他的心肺。
那是小年夜,各家各户放着鞭炮,吃着团圆饭。
而陈渊满身是血的躺在脏污的小巷内,看着被炮声照亮的天际。
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陈渊眼前突然出现了丁香的身影,她还是那么美,像是一抹真正的丁香花,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紧紧抱住自己。
然后,陈渊安静的阖上了眼。
名为拯救,但事实上,陈渊对丁香的拯救,丁香对妹妹的拯救,丁香对自己的拯救,陈渊对自己的拯救,没有一个成功。
宁梵是个及其安静的性子,没有戏的时候她就静静的坐在片场旁,仔细的看着剧本,揣摩着人物的情绪。
见到有人过来时,宁梵总是笑着起身,道一声好。
可不知为何,吴栖总觉得,宁梵是游离在在所有人之外的。
她的眼神始终淡漠,始终蕴含着吴栖无法看清的情绪。
宁梵只有在演戏时,才是热烈的。
在拍妹妹去世后,丁香前去操办丧事的那一场戏,宁梵面对着妹妹的遗体,第一次脱离了剧本,崩溃的哭倒在病床前。
她瘦小的身形剧烈的颤抖着,纤细的手指死死的抓着床单,无助的痛苦着。
叫那名饰演妹妹的演员都无措的抱住了宁梵,轻声的哄着。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次,宁梵才终于将这场戏拍完。
导演喊“卡”后,宁梵迟钝的回过头,吴栖意外的对上了宁梵的眼神。
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呢。
无悲无悯,却又大悲大悯。
她明明面无表情,却让人只要看上一眼就觉得绝望。
吴栖踌躇着,走上前“宁老师,还好吗?”
宁梵身边没有助理,她无论上戏还是下戏始终自己一个人。
她像是累极了,下台阶时摇摇晃晃的,就在快要踩空时吴栖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二人手臂相接时,吴栖察觉到宁梵猛地一抖,骤然推开了他。
吴栖猝不及防的往后退了退,惊愕的看着双手环肩的宁梵。
她神色仓皇,粗喘着,好半天才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吴栖。
眸子中有了焦点,她停驻在吴栖的面容上,眼捷一眨就翩翩落下泪来。
“吴栖。”她轻声说,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吴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吴栖僵直着身体,双手一点点环上了宁梵的腰,颈窝处有雨落下的触感,他轻轻拍着宁梵的后背。
“没事,没事。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师傅,尸检报告出来了。”
胡诺快步走到薛凯身边,薛凯将眼睛摘下,揉着鼻梁“嗯。”
胡诺:“经法医判定,死者死于割腕的失血过多,死亡时间是5月6日晚上十一半点到凌晨一点半点左右。”
薛凯眉头皱起“煤气呢?咱们刚进门那么大的瓦斯味。”
胡诺在薛凯身边坐下“这就是奇怪的一点了,师傅,法医没有发现被害者有煤气中毒的迹象。”
“这是在迷惑警方啊。”薛凯手指敲击着桌面,沉思了片刻“如果吴栖没撒谎,那他到宁梵家时宁梵不开门完全可能是受到了迫害,可是,又为什么不是十点遇害而是晚了一个半小时呢。”
胡诺也想不明白“对了,师傅,刚才吴栖有打电话过来。”
薛凯问:“说什么?”
胡诺认真道“说他在去宁梵家的时候遇到了个人,也不应该出现在宁安苑。”
“华信传媒总裁,高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