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和冬树》宿敲

52、第 52 章

　　2022.11.1 15岁

　　遇见一个女生在学校后门做煎饼，她的手法很烂，但饼还不错。没想到她也是阳华的学生，我原本还想着约她下一次一起逃课，可惜刘奶奶说人家是三好乖巧生，才不会做逃课这种泼皮无赖的行为。

　　那好吧，看来我只能继续孤寂地啃饼了。

　　哦对了，她叫贺冬书。

　　嗯，名字挺好听的。

　　2023.11.7

　　经常路过的那家珠宝店在橱窗里放上了新的款式，一对情侣戒指，很漂亮。上面镶嵌的钻石让我想起一个人的眼睛，星星一样闪烁的眼睛。

　　店里的顾问见我看了那么久便邀请我进店里看，我说买不起，顾问说没关系，看看也可以。戒指的触感细滑微凉，我有点心动了。款式其实很简单，但顾问说可以在内圈刻字一瞬间，有一个名字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咽了咽口水，花光了前些年存的压岁钱买下对戒。

　　出了店门，拎着小礼盒，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我似乎、好像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理由把这枚戒指送到贺冬书手里。

　　2024.3.3

　　净云寺，网上搜出来一堆广告，有说准的也有说不灵验的。

　　想了想我还是把游玩攻略放进了收藏夹里。白天大课间的时候有同学邀请她周末去净云寺，她点头了，但却哭丧着脸说要去陪外婆捡瓶子，没时间。

　　我听了觉得挺好的，至少这个机会留给了我。

　　真想告诉她：喂，贺冬书，等你有时间了，我沈秋羽陪你去！

　　2025.9.6

　　咳咳，今天遇见她了。

　　好可爱小小的一只，像小猫。有人说花钱买她的座位，她信了，真笨。

　　现在好了吧，被挤到大汉的胳肢窝下面。

　　她的脸色好难看，吐出声了......

　　我出现的话，她会觉得尴尬吧？算了，我还是去拯救她吧，虽然这个重逢的场面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嘶，她居然又不记得我了？

　　我表现得太高冷了吗？怎么不和我说话？

　　顾侑言说我太装叉了，应该多笑笑，年轻女孩喜欢暖男。

　　有道理，那我多对贺冬书笑笑。

　　2033.11.7

　　要求婚了。

　　提前准备了戒指，头纱，联系好了蔺青，主人翁也顺利到达地点。

　　但我还是好紧张。

　　贺冬书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求婚吧？！

　　靠，我在想什么呢？我是谁，她是谁？我们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可能不成功。

　　她绝对是爱我的。

　　她答应了，她果然是爱我的！

　　2034.6.6

　　季源洲要结婚了。

　　我有点嫉妒，他居然是我们这堆人里最早结婚的，凭什么？！

　　居然还在我们面前秀恩爱，简直就是工业糖精！

　　最离谱的是宝宝还两眼冒粉星，觉得他俩一个在闹一个在笑，很甜蜜。

　　明明最甜的是我和她呀。

　　谁不会啊，不就是那句“女人，你这是在玩火”嘛，我也会啊。

　　女人，我有红橙黄绿青蓝紫卡，全拿去，随便刷！

　　2035.7.7

　　原来宗君泽说的那个大帅哥伴郎就是我啊！

　　哼，算他们有眼光，伴娘选我宝宝，伴郎选我，这婚礼肯定妥妥地顺利进行啊。

　　不过怎么没有丢手捧花，我还想着抢手捧花，这样我和咚咚是不是就能早点结婚了嘿嘿。

　　我真不是着急嫁给贺冬书，啊呸，着急娶她，嗯......也不对，我们自由恋爱，不说嫁也不说娶，就是组成新的家庭嘛。

　　不过也没关系，大柿子玩偶也很好，她很开心，而且好柿发生好柿发生，谁知道这件好事是不是结婚呢？

　　反正能和贺冬书结婚，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2036.8.7

　　呜呜呜呜呜呜呜！

　　结婚了结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宝宝说她爱我，感动死了，我好喜欢她，下辈子我还要和她在一起，呜呜呜呜呜，我不能离开她啊。

　　咦，那今天开始我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她老婆了。

　　桀桀桀，她以前不让我叫，我今晚偏要叫，我还要让她叫我老公！

　　桀桀桀桀桀！

　　2038.5.20

　　在老婆的平板里发现了不良网站，当面质问她是我不能满足她嘛，她却冷笑着说：“这是我看同人文的网站。”

　　我说我不信。

　　她却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可恶啊，话都被老婆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2040.12.1

　　嘻嘻，今天装了把大的，去老婆公司接她下班，刚好她的同事们全都看见了，不少人夸我们很配。

　　这话真中听。

　　2041.3.10

　　外婆去世了，就在昨天上午。

　　贺冬书从昨天哭到现在，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周围的人都在劝她人死不能复生，要努力从悲伤中走出来，她静默地、机械地点头，等着尸体火化后就自己躲进房间里不出来。

　　她的肩膀在抖动，脸上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我把她抱进怀里面，一时间也迷茫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别哭？

　　还是告诉她外婆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在陪伴着她，天上的云，落下的雨，大地新生长出来的嫩芽都是外婆。

　　我说不出口，那是让她自欺欺人，我不愿意看到她那样。

　　死亡就是死亡，谁也绕不过的课题，终有一天，我和她都会死。

　　我只好干巴巴告诉她：“我知道外婆的离开让你很痛苦，这种痛苦如此深刻，以至于让你无法呼吸，甚至今后的每一天，当你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泛起的痛苦也不会少于此时此刻。

　　但是我也想要告诉她，所有的事情，死亡、眼泪、疼痛，都是真的，我们可以去哀伤，去流泪。

　　我也想要让她知道，不需要害怕，因为死亡并没有让她失去爱她和她爱的人。”

　　外婆爱她，她也爱着外婆，就算地球爆炸也永远不会改变。

　　2042.5.9

　　老婆破天荒地和我说起生孩子的事，我还以为是昨天的聚餐给了她这个想法。

　　她询问我的意见，我没有立刻回答。

　　不过，出于私心来说，我不想要孩子，这一辈子我只要她一个人就够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我的愿望。

　　可是，如果她想，我也做好了当一个父亲的准备。

　　老婆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我说：“其实......我是不想要孩子，但我不确定这是否剥夺了你当父亲的权利......”

　　好耶，想法一致，心有灵犀。

　　当父亲的权利？我不要，当贺冬书的伴侣已是足够。

　　她说：“沈秋羽，我一直觉得生孩子并不是一种恩，托举才是，但我不认为自己能够教好一个孩子长大成人，所以......”

　　哎呀，其实后半段我没怎么听进去，只知道老婆嘴巴叭叭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2043.7.19

　　整理旧物时翻到了高中写的表白信。

　　果然是写给老婆的，嘿嘿，我仔细研读了一遍，还是挺有文采的嘛，当初我怎么就没给老婆呢？

　　现在给也不晚。

　　老婆读了，我确定她看得很认真，因为她不仅念出声来，还指出信里我写的三个错字。

　　可恶啊，她居然还捂嘴笑，重读青春年华时写的表白信难道不是一件及其浪漫的事吗？为什么客厅的氛围那么搞笑？

　　不管了，先亲了再说！

　　2044.1.16

　　半夜醒来，身边只留有余温，老婆不在，我心一沉，赶忙起身，发现老婆蹲在阳台上和那几盆绿萝聊天。

　　只有她在说，绿萝则是当个安静的倾听者，噢，现在倾听的人又多了一个。

　　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埋在臂弯里小声抽泣。

　　她说她想外婆了。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用毛毯裹住她，卷成一条绿色的毛毛虫。

　　一条默默流眼泪的毛毛虫。

　　她问我怎么醒了。

　　废话不是，沈秋羽怎么可能让贺冬书自己掉小珍珠，我要陪着她一起掉小珍珠。

　　我也很想外婆。

　　2046.8.7

　　结婚纪念日。

　　十周年。

　　老婆不让我准备惊喜，说一切她来做，让我只管帅就行。

　　老婆威武，就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惊喜确实很大，老婆斥巨资买了两张宇宙漫游票，坐飞船去噜噜星玩。

　　噜噜星比我想的要繁华许多，或许是没有太阳没有白天的缘故，上面没有什么高大的植被，只有漫山遍野的不知明野花，花瓣会发出白色的微光，很神奇，还有许多翅膀会发光的小飞虫，不咬人，还是毛茸茸的。

　　噜噜星管理局有规定，不能带任何活物回地球，所以我们买了很多纪念品，包括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飞虫玩偶。

　　哦对，老婆给我买了新的戒指，还是卡地亚的（话说，这牌子居然能活到现在我是万万没想到的）。

　　2048.11.27

　　老婆出差了。

　　想她。

　　2052.12.22

　　我没有爸爸了。

　　2054.5.21

　　窝在沙发上看书，老婆给我送花了。

　　我很惊讶，把所有特殊的日子都想了一遍也没发现这一天哪里特殊到要送花。

　　平凡而普通的一天，老婆送了我喜欢的白玫瑰。

　　她只说想送就送了，送花哪里还需要挑日子。

　　确实，那我要亲她。

　　亲就亲了，哪里还需要挑时间。

　　2056.7.19

　　妈妈也离我而去。

　　妈妈离开之前拉着我和冬书的手，叫我们不要哭，她说人生就是如此来去匆匆，坦然面对生与死就行。

　　她还说很高兴自己有我这么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如果真的有轮回，下一辈子还要当我的妈妈。

　　如果真的有轮回，我也还要当辛鹤女士的儿子。

　　2057.8.19

　　还好没生孩子，吵死了。

　　都没空和老婆贴贴了。

　　2059.10.12

　　国外研制出新的药了，冬书的病也许有机会好转。

　　2061.1.1

　　做噩梦了。

　　梦见冬书走了。

　　外面下雪了，等开春了，今年也带她去采桑湖看一看候鸟吧。

　　2063.3.9

　　偶然听见有人说爱情久了会渐渐变成亲情，从恋人到夫妻就是从爱情走向亲情。

　　我把这人言论放到了我和冬书之间，似乎不太适用。

　　亲情吗？或许有这个成分，毕竟如今我和她算得上相依为命，互相为对方唯一的家人，怎么不算亲情。

　　但爱情是绝对的。

　　我仍旧爱她，不基于任何前提或是其他什么外在条件，喜欢她这个人而已。

　　所以，我喜欢她，心悦她，爱她，都是源于爱情。

　　写到这里，我又想亲亲她了。

　　不过她在睡觉，难得好眠，暂且不要打断她的美梦吧。

　　2065.5.15

　　唔，老朋友去世了。

　　没见到最后一面，倒是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里就一句话：“沈秋羽，下辈子还要和你当好朋友。”

　　真是，肉麻。

　　勉为其难就这么约定吧。

　　顾侑言，下辈子我们还要当好朋友。

　　2067.7.21

　　冬书病倒了。

　　我不信鬼神，但还是去净云寺替她求平安。

　　这回是我独自去了。

　　没想到还能见到那个小师父，从前是他的师兄在芥子寮里解签，如今这地方是他坐镇。

　　原以为他见的芸芸众生太多，一定不记得我，却没曾想他开口便知我姓沈。

　　小师父还是和小时候一般严肃，不苟言笑，不喜不悲地告诉我前几年贺冬书过来求过签的事。

　　冬书没告诉过我。

　　小师父说冬书向菩萨求我平安无虞，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我的命。

　　我猛地想起自己先前大病一场，在阎罗殿走一遭后又回来的事。

　　原来......贺冬书才是那个笨蛋。

　　2071.12.9

　　初雪了。

　　不能让冬书着凉。

　　2073.6.28

　　冬书说人只有对自己格外喜欢的东西才会用心。

　　2074.12.14

　　放了她喜欢的烟花，笑得好开心。

　　2075.1.10

　　或许吧，我这样回答。

　　2076.6.7

　　我替冬书摘掉了氧气罩，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2077.6.7

　　冬书，今天天气很不错，你的墓碑前放着一束雏菊，也不知道是谁来看过你了。

　　竟然比我先一步，实在可恶。

　　你在那边还好吗，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熬夜，记得要吃早餐。

　　......

　　我很想你，你呢，你也有在想我吗？

　　2078.6.7

　　好久不见，贺冬书，放学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