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吃完晚饭我就瘫在沙发上，李冉坐到我旁边，顺手打开了电视。
他笑着问我要看什么，我说随便。我并不关心看什么，我只是想拉着他，让他陪我坐会。
李冉随手调了部电影，电视发出的声音冲淡了满屋的寂静，像是房间里一下被塞进了十几个吵吵闹闹的人。
到了很晚很晚，他问：“你要不要留下来。”
我装作思考的样子，半天不理他。其实我等了很久，等他问这句话。
我起身关了灯，说要不我们就在沙发上待着吧。
屋子里太黑，哪怕接着窗外的月光，我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想他一定会同意。
我靠在沙发上，享受着异国他乡的万籁俱寂。我屏住呼吸，去听李冉的心跳。可我仔仔细细地听，却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于是我拉过他的手，摩挲着他手上深深浅浅的疤痕，一遍又一遍摁住他跳动的脉搏。
我笑着说：“你的脉搏在跳舞。”
李冉也无声地笑起来，他说：“也有可能是在弹奏。”
“弹的什么？”
“吉他吧……我明天给你弹吉他听。”
“你会写曲子吗？”我说，“我们写首曲子吧，写这个晚上。”
李冉没有说话，去房里拿了吉他，顺带将两个小家伙放了出来。白桃比薄荷乖多了，它出来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沙发上，薄荷却不安分地蹿来蹿去。
“怎么想的？养两只猫，还是在国外。”我问。
“几年前捡回来的，它俩是亲兄弟。”
李冉把吉他递给我，我煞有其事，装模装样地拨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是弹出的音乱七八糟，简直是噪音污染。
李冉摁住我乱弹的手，无奈道，“再弹下去，就要扰民了。”
他接过吉他，犹豫半晌，给我弹起了曲子。
他弹了很多首曲子，每一首都很短。
我没有听过这些旋律，它们听起来不是歌，而是很多碎片。在某一年某一天，在人生中的某一时刻，被时间截下来的碎片。
我听出里面含混复杂的情绪，看见少年的影子。我开始猜这一首是他什么时候写的，那一首又是什么时候。我听出少年的倔强埋着苦涩，固执地将思念藏在乐声里，也听出后来岁月磨平一切，孑然也不再那么难过。
“都是以前写的，”他扯扯嘴角，放下吉他，“不怎么样。”
我用手指抵住琴弦，“好不好听是由观众决定的。”
“把所有曲子都编成一首吧，”我说，“叫它《活埋》。”
他问：“为什么要叫《活埋》？这名字听着不吉利。”
我冲他眨眨眼睛，狡黠地笑起来，不肯告诉他答案。
李冉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那你要挑哪些部分？”
我还是不说话。
黑暗中，我听见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抱着吉他的小孩儿，正赌气背过身去，不肯理我。
而我，我依旧没有告诉他答案。我只是把手伸过去，紧紧贴住他的手腕，与他十指相扣，脉搏鼓动处，变成两个人的心跳。
有那么一瞬间，我们心跳重叠。就在那一刻，赌气的小孩儿别扭地转过身，又变回了大人。
我想告诉，他每一首曲子都很好听。
那些曲子将时光倒流回溯，串起来，为我织出了他的从前。年少的岁月被刻录进旋律，化成一两清风，载我满船的梦。
但我又想，哪怕我什么都没说，在心跳纠结的那一刻，他也什么都能懂。
李冉陪着我，一直熬到了天光乍亮，把所有曲子都串在了一起，最后，他还把我胡乱弹的那一段加到了曲子的末尾。
睡去前，我想起那首诗。
我今岂是轻生者？
只为从前死过来。
只为从前死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