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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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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阴暗潮湿的雨夜,我匆忙走出屋外,见到了已经被淋湿的奶奶和搀扶着她的陶阳。
街边的桂花拉拢着脑袋,清香被雨点遮去,现也暗淡无光。
昔日端庄严肃的老者如今丢了手杖,白发尽湿,也弯了脊梁。在外头风光了一辈子的人竟有朝一日双膝跪地,为孙子征求一线生机。
我看着被雨砸出无数涟漪的青石板,泛光的雨丝从我眼前落下,映出我眼中的茫然。
老人沉重的叹息好似钟鼓一下一下地敲响,让我想起那个的除夕夜,门上倒挂着的福字与鲜红的血液在记忆中莫名缠在一起。女人发疯的尖叫伴着瓷器滚落,窒息的腥臭掐着我的脖子拧向左边,伏案的老人捂着心脏,枯黄的脸色和冷汗交织在一起,霜刻的皱纹因疼痛扭曲。
清晰逼真的画面在雨中闪现,与这个世界缝补粘合,又再次割裂。
“我知道陶沛是没有机会了,你能不能放过陶阳。”
奶奶的声音含糊不清,雨帘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隔开了我与世界,只圈出一方土地,留我一人生灭。
“他是你的哥哥啊,你怎么能把他交给林婉?”
“他是陶家最后的希望了……”
“陶纾,求求你,别毁了他,别毁了陶家。”
我知道陶阳一直在看着我,他的视线穿过细雨,让我无处遁形。
我逃避着,没有看他。
奶奶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晕厥前仍不停地求我放过陶阳。
可我叫来人把他带去医院,还是把陶阳送走了。
陶阳没有反抗,主动上了车。雨打湿了他的衣衫,勾勒出挺直的背脊。二十出头的少年还没有岁月的沉淀,身形单薄清瘦,容易让人想起枝头的玉兰,岸边的垂柳。他执拗的转过头来看着我,乌黑的眼珠被雨气笼上一层湿润的光,却不发一言。
我几次想开口,终是什么也没说。
这天后,林婉停止了对我的攻击,送信来让我主动出国,她放过我。奶奶因脑溢血在病房去世,我未能见到她最后一面。陶沛被林婉抓住凌迟而死,死相惨烈不瞑目,他的一群姨太太和孩子也都死的死,残的残。
“再后面的事,你都知道。”我缓缓沉下一口气,再呼出,“我到圣彼得堡的第一天,那个下雪的晚上,遇到了你。”
“我在圣彼得堡白手起家,重建了自己的势力,偷偷帮陶阳再次挣脱林婉的束缚,林婉到底机关算尽,玩不过我们,被逼疯。”
我敛去眼中的难过,尽量笑给他看,却被李冉轻轻抚过眉心,揉碎了勉强的笑意。
我有些迷茫:“我错了吗?他们的遭遇……怪我吗?可是奶奶不认可我,陶沛讨厌我,林婉恨我,我与陶阳十几年不见也没有多深的感情,我帮过他,也害了他,我们抵消了……”
“我错了吗?”
我为什么难过,为什么痛苦地喘不上气,为什么午夜梦醒总是回想起那个晚上,为什么如此折磨。
李冉抱住我,轻轻揉着我的后颈,低声道,“我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错没错,或许是错了,又或许没错,没有人能评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法则。
就像翠翠说的,那个人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可能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