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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柳天王与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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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虞国,君王柳万俟宴飨群臣。
伶人表演间一幼崽雄狮呼前跑后,它蓬松的绒毛颤悠悠的,它湿漉漉的大眼睛似铜铃,它时而用力一扑,时而仰面而躺,时而奶声奶气的呜嗷一声,时而在梅花桩下跑来跑去,一山羊正在梅花桩上敏捷的行走,这一上一下,一羊一狮真是相映成趣,惹人新奇。
待伶人表演结束,折冲将军陌祁行至宴席中央,此人身穿铠甲,身形壮硕,双臂过膝,骨节粗壮,他面色黝黑,似常年被朔风侵袭与烈日炙烤,他高颧骨,鼻翼微张,但说出的话却令人如沐春风,畅然抒怀,“启禀陛下,此伶人周游列国,特寻来一幼狮,献给陛下。北韶与蠕然虽如这山羊般暂居其上,但我藩虞终有一日当如此雄狮般傲然挺立,开启盛世华章,称霸四方,光耀寰宇。”
柳万俟顿时龙心大悦,他本无才学,却喜人阿谀奉承,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他胸无韬略,庸碌无能,却弊在不自知,他徒有虚骄之气,掩盖内荏之实,此刻他昂首睥睨,仿若已经踏破列国,统战四方,他赞叹道,“好!我藩虞定能如此雄狮般,凌云志,追日月,登高巅。即日起,改年号为神兽,依循古制,改帝为天王,我乃藩虞天王也。”
众臣起身跪地,高声齐呼,“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韶后宫,瑶华殿。
阿娜瑰身着织金左衽窄袖胡服,她头戴珠冠,佩戴鹿形金饰,明媚的瑞凤眼凝着一种被幸福包裹的纯真与依赖,那里盈满了岁月静好的安宁与其乐融融的温馨,那是家带给人的孩童般的纯真与依赖,“阿干来信了,太好了!他说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担心,还说我交代他的事他已经办妥了!”
看到阿娜瑰如晨曦暖阳般笑得明媚,青儿也不由得愉悦起来,“太子殿下向来都是最疼爱公主您的,公主交代的事情,他自然是最放在心上!公主定能达成所愿,心想事成!”
阿娜瑰冁然一笑,似是大仇得报的痛快,“哼!让我们等着看好戏吧!”
数日后,朝堂上。
太常何晏植姿颜雄伟,他玉面风华映朝堂,英武豪迈镇乾坤,一派刚柔并济,文武兼备之貌,“启禀皇上,臣昨夜观星,见太白入太微,烛地如月光,乃兵入宫廷,主死,国亡之兆。”
听了何晏植的话,众臣议论纷纷,郑拓夫面容阴鸷,眼带不屑,“这亡国之兆,定是发生在藩虞。”
中书舍人苏籍立马附和道,“左将军说得是,那藩虞王改年号为神兽,自称为天王,他藩虞地处于斯域往来各国的通衢要道之处,藩虞王竟胆大包天,将斯域送给我北韶的宝物截留霸占下来,传闻斯域献给我们的雄狮还有只幼狮,也被藩虞王抢夺了去,他视此雄狮为祥瑞,这才改年号为神兽。”
豫章王独孤灞本就是个粗豪性子,他当场炸了毛,他气的下颌上的胡须都乱颤起来,他暴跳如雷,气急败坏道,“我北韶的勇士营随便出一员勇士,带上五千骑兵,就能把他藩虞杀得片甲不留,鸡犬不剩,一个弹丸之地竟不将我堂堂北韶放在眼里,真是自寻死路!”
顺阳王独孤奔虽也是粗野豪爽的性子,他的脸庞似被北地的风沙打磨过的,浅浅的沟壑般的纹路带着黝黑泛红的光润色泽,他一改往日火急火燎、嫉恶如仇的性子,而是眸带思忖,深思后沉声道,“藩虞一区区小国,他怎敢如此堂而皇之?豫章王还是莫要冲动为好!”
鸿胪卿则是适时禀告道,“启禀陛下,昨日蠕然国使者到访,称有要事禀告陛下,并有礼物献上!”
桓逖狭长的凤眸带着淬火精铁般的深沉与洞彻,他浑身萦绕着龙章凤姿的帝王气势,沉声道,“宣!”
内侍监高声唱和道,“宣蠕然使者觐见!”
只见一发辫上装饰着羽毛与金片的蠕然使者阔步而入,他身着左衽翻领长袍,腰间系一条挂有配饰的蹀躞带,脚上穿着一双皮靴,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他们的手上抬着贡物,贡物上覆以锦缎。
他们带着漠北独有的粗粝气势,皆是面膛黝黑,身形魁伟,他们行至殿前,恭敬的行礼后,使者挥手示意,随行的蠕然武士依次把贡物陈列在殿前。
使者恭敬的禀告道,“启禀北韶天子陛下,藩虞国盗抢斯域进献给贵国与鄙国之珍宝,我蠕然可汗听后大为震怒,特派太子殿下率精兵踏破藩虞,夺回珍宝,藩虞王柳万俟在乱兵之中被其臣子折冲将军陌祁所杀,陌祁背信弃义,以其主项上人头换取我蠕然高官厚禄,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岂能存留?现藩虞乃是我蠕然的藩虞郡,从此斯域国进献给贵国的宝物,定会如数抵达,我蠕然与北韶交好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桓逖端坐于龙椅之上,他容颜微霁,如晨曦破云般洒下万缕清辉,他鹰视狼顾的俊眸中潜藏着参透与洞彻的意味,他神色平和却自有威严,他声如钟鼓将将,沉声道,“好!赏!”
接着桓逖传旨厚赐蠕然使者,内侍监躬身领旨,扬声宣颂,
“陛下有旨,蠕然恭顺可嘉,特以厚礼接其使,丰赐而遣之,以示天恩,驿馆供给从优,沿途官吏妥善迎送,勿使有失。今承太平之业,愿修两邦之好,乃重邦交,固社稷之长远计也。”
其声音清亮,回荡殿宇。
蠕然使者及随从闻旨后再次行礼敬拜,垂首恭敬的谢恩,“外臣谢北韶天子陛下厚赐!”后他们恭敬的退下,走出殿外。
退朝后,顺阳王独孤奔把豫章王独孤灞带回了府。
已经憋闷了一路,来到顺阳王府上,还未等坐稳,独孤灞就恨行动尚晚,一派追悔莫及的恼怒模样,“你说这算怎么回事?还用他狗屁蠕然出兵去讨伐藩虞?我北韶的勇士营是没人了吗?还厚赐他蠕然?我看是他蠕然脸皮太厚!灭了一个小藩虞,还舔着脸来讨赏!”
孤独灞声振廊庑,直白鲁莽,这一触及怒的刚烈性子让独孤奔很是头疼,他耐着性子,安抚到,“我的好王兄,我都跟你说了几次了,在动怒的时候不要做任何决定,思量三分再做考量,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你忘了邓先生的忠告了?”
听到邓先生的名讳,孤独灞神色一敛,惊讶道,“邓先在哪儿呢?快快,让他出来!”
只见一身着素衣青衫,面容清癯的长者举步迈入。
他肩背挺得笔直,与北地的健硕儿郎比起来,稍显文弱之态。他鬓发略显苍白,身上萦绕着淡淡沧桑之意,可那一双清眸却是湛然又明亮,其中蕴藏着审时度势的沉静与不动声色的对利弊之权衡与谋略之考量。
他虽外貌清冷,身形略为单薄,却极具城府与筹算,是不可多得的谋士之才。
此人正是南兮从前那被罢官流放的大将军长史,邓睢。
他行至二人跟前,恭敬的行礼后,垂袖而立,他不疾不徐,淡然一撇,语声清浅平缓,却透着一股以智驭力,以谋筹定的沉稳与笃定,“二王不必追悔,蠕然此举,恐系后宫争斗所致!”
听罢独孤灞胡须都翘了起来,若论上阵杀敌,勇武过人,他自是无人能及,可若论权谋心计,他却如孩童般直白鲁莽,此刻他好奇道,“这与后宫有何干系?”
邓睢缓缓到来,“前一阵在御林苑,贵嫔一曲横笛引来雪狼,陛下奋不顾身挡在柳淑媛身前,定是引得那蠕然公主妒火中烧,蠕然争霸草原数百年,就是斯域国也不敢不听其差遣,若是他联合斯域,一口认定藩虞抢夺了斯域贡献给我北韶与他蠕然的宝物,再派兵讨伐,灭了藩虞。从此柳淑媛再没有半分倚仗,就可任她蠕然公主揉圆捏扁了,她心中这口恶气自然可以纾解。”
似水落石出,拨云见日般,孤独灞先前的火气与鲁莽,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他恍然般通透,只余豁然开朗的清明,“竟然是如此?再有哪个嫉妒她阿娜瑰的,把蠕然也给灭了吧!还省去我北韶的战士与军饷了呢!”
顺阳王独孤奔眸中有敬,有佩,亦有得到此权谋之士的欣慰与遂心,他感慨道,“邓先果然是纵览全局,通达过人啊!有幸得先生为我兄弟二人筹谋,我与王兄定能安然高枕,后顾无忧!”
孤独灞亦是中气十足,声如洪钟道,“邓先不愧是我们的军师!先前那长生库已经让我们堆金积玉,腰缠万贯了!日后再有何事,我定先来请教邓先!”
邓睢半生为大将军白颙效力,却落得个颠沛流离,罢官流放的下场,从此以后,他只为自己谋划与筹算,眼前二人,皆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他掩去眸中诡谲的精光,恭敬道,“能为二王效力,鄙人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听闻藩虞国的覆灭与柳万俟的死讯,柳千漪如遭遇晴天霹雳,从天而降的祸患完全攫住了她,她只觉痛不欲生,哀哀欲绝。
柳千漪神色戚戚,黛眉微蹙,往日里粉腻酥融的俏脸上此刻泪珠盈盈,她满腔的悲恸化作一声声呜咽与抽泣,泪珠如断了线的玉珠般滚落,她的泪水浸透了衣襟,素白罗袖堪堪划过秀颜,也止不住那似风起云涌般的痛楚与悲切。
柳千漪声音嘶哑,菱唇翕动,哽咽间回想着她父王往日的模样,她身姿轻颤,更显弱不胜衣,娇躯楚楚,她本就生得芙蓉面,此刻如雨后梨花般娇娇滴滴,凄凄惨惨,“我父王是喜夸大其词,布鼓雷门,可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徒有虚骄之气,实则内荏胆小,他绝没有胆量去盗抢进献给北韶与蠕然的贡物……”
她黛眉间似笼罩着轻烟,她眼尾泛红,泪盈于睫,垂首敛眉间泪珠簌簌落下,泪水沾湿了她的鬓边,凝在她圆润的下颌,真是好不凄楚可怜,她声声痛诉着,“这定是蠕然的圈套,是阿娜瑰,她嫉妒皇上对我的宠爱,所以才会联合蠕然,设下毒计,倾覆了我藩虞,杀死了我父王,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定要为藩虞,为我父王,报仇雪恨!”
瑶华殿。
阿娜瑰心情畅快,她弹起了琵琶,唱起了思念兄长的《阿干之歌》,
“阿干西,我在东,
阿干雄风震草原,
为我披荆又斩棘,
我在东啊阿干西。
阿干身雄伟,
勃然英姿战乾坤,
策马踏沙百战淬炼,
嗟嗟!人生能有几阿干?”
阿娜瑰的歌声不似南朝女子的婉转与柔美,其声音中带着草原的辽阔与天地的广袤,她高低颂唱间带着游牧民族独有的韵味与曲调,时而悠远如苍穹中掠过的雁,时而清甜如玉杯中盛放的酪浆,似带着芳香的青草气息,似裹着塞外清冷的月光,仿若叫人望见了归雁入胡天,长河落日圆,成群的牛羊与朝思暮想的亲人容颜。
宣光殿。
听闻藩虞国的事,林蔚蔚面容嫽妙中带着几分清纯,红颜晔晔中浸染着几丝秾丽,她灵动的美眸转睇间神采奕奕,顾盼生辉,她在心中暗暗思量,‘柳千漪她阿父自称为藩虞天王?他改年号为神兽,结果在神兽元年就灭国身死了?这个柳天王,真是一把刷子也没有啊!我此刻应该唱一首《洗刷刷》送给他?没什么本事还装什么天王?哀哉哀哉!真的栽了吧!’
青葙还在那自顾自的说着,她眼带憧憬,清眸中漾着细碎的光亮,眸光流转间,更添几分闺阁女郎的娇羞与憧憬,“婕妤您有所不知,现在后宫中都在传扬阿娜瑰阿干的美名,阿干就是阿兄,他名为阿玉珏,人人都说他替北韶征战,踏平了藩虞,夺回了本属于我们北韶的宝物,还说他是栽在这青山绿水黑土之间的琼枝一树,他意气风发,风华正茂,是个英武卓绝之人!她们说得我心生好奇,真想瞧瞧他是何模样呢!”
‘他定是这《古代美男图鉴》中的另一枚帅哥了!’林蔚蔚美目流盼,顾盼之际,颇有一番玉叶金柯,鹓动鸾飞之感,她逗趣道,“所以这阿玉珏的人设是,‘不要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
青葙莹白的小脸忽而闪过一丝不解,她眸光婉转,清亮亮的秀眸似含着半分疑惑,半分懵懂,“婕妤您又说奴婢听不懂的话了!”
接着青葙话题一转,继而道,“这各宫的奴婢们都在忙着让尚衣局给自家主子赶制新衣呢!奴婢也去吩咐了,让她们给婕妤您赶制几套新衣!”
林蔚蔚好奇道,“为何?最近有什么庆典吗?”
青葙为她解惑,“七夕节就要到了,北韶有个传统,就是在七夕这日曝衣晒书,后来天潢贵胄们在这一日晒什么的都有,有在院子里挖一条沟渠,在沟渠里铺满银钱的,还有晒宝物的、晒兵器的,真是应有尽有,五花八门!”
林蔚蔚美眸圆睁,颇为惊奇,‘这难不成是古代朋友圈?晒知识,晒美衣,晒富,晒地位?有趣哈!太有趣了!’
青葙莹白的小脸上满是提前预备好的筹定与稳妥,“所以婕妤您不必担忧,这后宫的妃子们大都晒衣裙,我们有所准备,就不怕没得晒了!不过还是要看婕妤您的意思,我们晒什么?”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嫽妙俏容上充满了逗趣,她笃定道,“两把刷子!”
青葙秀眉微蹙,神色诧异,“啊?我们晒两把刷子?”
林蔚蔚则是淡定道,“嗯,就晒两把刷子!我要让后宫的妃嫔们瞧瞧,本婕妤有两把刷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