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惊春悲水楼

2、触之即发 我等了你好

　　处理完麻烦，杳墨池闭目感应。落许慎带着“烬尘”的移动轨迹在感知中清晰起来，方向是城东旧工业区。他正准备动身——
　　咔嚓。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在这个由他完全掌控的空间里响起。
　　杳墨池蓦然转头。
　　就在王大成消失的地方，地面上，几点微不可查的铜镜碎片，正发出濒死蜂鸣般的震颤，随即彻底化为金色齑粉，消散在纯白之中。
　　是那面求救镜子。它在“墨华”空间里被延迟激发了，此刻才真正将最后的信号与定位，传递出去。
　　几乎同时，杳墨池感知到，不止一道，而是数道强横且充满敌意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这片区域高速逼近！其中四道气息尤为晦涩古老，带着与周遭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沉凝压力。
　　沐绝苗的人，到了。而且，果然带来了“那四个人”。
　　“呵，殷墟的小玩意儿，倒有点意思。” 杳墨池挑眉，眼中不见慌乱，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
　　纯白的“墨华”空间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涟漪。外界的景象——小巷斑驳的墙壁、远处模糊的车流噪音——正一点点渗透、侵蚀进来。有人在外面，以强大的能量场干扰，甚至试图强行侵入这片独立空间。
　　杳墨池站在原地，甚至好整以暇地抬手，理了理根本没有褶皱的衬衫立领。然后，他对着空间被侵蚀得最剧烈的那一处“边缘”，曲起食指，轻轻一弹。
　　“既然来了，那就……”
　　嗡——
　　墨色藤蔓再次涌现，却不是攻击，而是疯狂地向内收缩、凝聚！连同整个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一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瞬息坍缩到杳墨池的指尖，化作一颗墨青色、米粒大小的光点，没入他中指指腹，消失不见。
　　周遭景象瞬间切换回真实的小巷。午后的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远处市井喧哗隐约传来。仿佛刚才的纯白静止与诡异藤蔓，只是一场幻梦。
　　杳墨池独自站在巷子中央，脚下只有几点未干的水渍，和王大成那柄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匕首。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巷口。
　　那里，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着四道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带有殷墟暗红色火焰纹路的深色作战服，沉默地分立四方，气息连成一片，沉凝如山，将巷子内的空气都压迫得粘稠起来。而在他们身后更远处，更多训练有素的身影正在快速布控、清场。
　　一个身着利落西装套裙、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缓步从四人身后走出。她气质冷冽，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精准地锁定了杳墨池。
　　“玉墟，白使，杳墨池。” 沐绝苗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压力，“交出王大成，还有‘烬尘’。你，走不出这里。”
　　杳墨池闻言，轻轻笑了。午后的微风拂动他颊边几缕碎发，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将它们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甚至有几分闲适。
　　“沐部长，好久不见。” 他声音温和，眼神却缓缓扫过那四个如临大敌、气息晦涩的身影，最终落回沐绝苗脸上。
　　“人，我扣下了。东西，我也自会取回。”
　　他顿了顿，唇角弧度加深，向前踏出一步。浅青色的斗篷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漾开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水墨晕染般的淡青色光晕。
　　“至于走不走得出……”
　　话音未落，分立四角的严白生、悦熙、兰戏悔和林忆四人，几乎同时动了！并非冲上前，而是各自结出一个古朴手印，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磅礴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暗红色立方体牢笼，朝着杳墨池当头罩下！牢笼内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出禁锢与湮灭的恐怖气息。
　　而杳墨池的身影，却在牢笼合拢的前一瞬，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悄然变淡、消散。
　　“——不妨，试试？”
　　他含笑的余音，仿佛还留在原地。而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其中一名结印者的身侧，并指如剑，轻飘飘地点向对方后颈。
　　真正的战斗，在狭窄的小巷中，悍然引爆！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杳墨池点向那名殷墟结印者后颈的指尖，在触及前最后一瞬，被一层凭空浮现的暗金色菱形光盾挡住。光盾纹路繁复，中心一枚燃烧的火焰徽记骤然亮起，灼热的气浪反冲而来！

　　杳墨池身影一晃，如青烟般向后飘退数米，轻巧落地。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痛感，他垂眸扫过，只见一点焦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殷墟的‘业火纹’……沐部长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他抬眼，看向那四名气息沉凝的结印者。他们已然变阵，从四方分立转为前后交错，能量联结更为紧密，暗红色的立方牢笼虽未再次压下，却如无形壁垒封锁了所有去路。

　　沐绝苗站在阵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如冰：“杳墨池，负隅顽抗没有意义。交出人和东西，我保你体面回玉墟受审。”

　　“体面？” 杳墨池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在压抑的小巷中格外清晰，“沐部长所谓的体面，就是让我把自家丢了的东西双手奉上，再乖乖跟你们走？”

　　他话音一顿，周身的淡青色光晕骤然变得凝实，如同在他体表覆盖了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青色水光。“玉墟的体面，向来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不知悔改。” 沐绝苗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轻轻一挥手。

　　严生白四人同时低喝，双手印记再变！暗红色立方体内部，骤然生出无数条燃烧着虚幻火焰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杳墨池绞杀而来！火焰并非凡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被灼烧腐蚀的“嗤嗤”声。

　　杳墨池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就在火焰锁链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他忽然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捻，像是捏住了什么无形之物，然后，随意地，向外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

　　“叮。”

　　如同最上等的玉器被轻轻叩击。

　　以杳墨池为中心，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水波般的青色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气势汹汹的火焰锁链，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霜，瞬间凝固、僵直，其上燃烧的虚幻火焰明灭几下，竟“噗”地一声，齐齐熄灭！就连那巨大的暗红色立方牢笼，也剧烈地震荡起来，表面符文疯狂闪烁，明暗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四名结印者浑身剧震，脸色同时一白，眼中皆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们四人联手结成的“四象业火狱”，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撼动了根基？

　　沐绝苗瞳孔微缩。她知道“白使”杳墨池很强，玉墟年轻一代的领袖绝非虚名，但强到如此举重若轻、近乎诡异的地步，还是超出了预估。这不是靠蛮力破解，而是……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直指阵法核心的“振动”！

　　就在这阵法震荡、众人心神皆震的刹那间隙——

　　“哎呀！”

　　一声惊慌的、属于少年的清越惊呼，突兀地从巷子另一头的拐角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披着不合身的宽大浅青色斗篷、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像是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这片被封锁的区域。他脸色苍白，右手紧紧捂着左臂，指缝间有刺目的红色不断渗出，染红了一大片雪白的衬衫袖子。

　　少年似乎被眼前的阵仗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巷子中间，看看这边气息恐怖的四人，又看看那边披着同样款式斗篷、周身泛着青光的杳墨池，最后目光落在脸色冷峻的沐绝苗身上，小脸更白了几分，不知所措。

　　而在他身后，一个动作僵硬、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也跟了进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刀尖还对着那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提线木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一滞。

　　沐绝苗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受伤的少年和行尸走肉般的王大成。她一眼就看出王大成状态不对，明显被深度控制了。而这少年……

　　“沐姐！” 一个身影从殷墟布控的队伍后方快速接近，是之前跟随落许慎的蒋云。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快速对沐绝苗低声道：“外围搜寻过了，没发现玉墟其他伏兵。王大成这状态……像是中了高阶的惑心术。至于那小孩……” 他瞥了一眼那脸色苍白、咬着下唇强忍疼痛的少年，低声道：“看着像是被卷入的无辜，但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巧。而且，王大成之前似乎想用他当人质。”

　　沐绝苗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少年。少年有着一张过于精致的脸，尤其那双微微上挑、此刻因疼痛和惊恐而蒙着一层水光的狐狸眼……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站在阵中、仿佛对这场闹剧漠不关心的杳墨池，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那受伤少年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一细微的反应，被沐绝苗精准捕捉。

　　而几乎是同时，那被控制住的王大成，喉咙里的“嗬嗬”声猛地变成一声非人的低吼，握刀的手腕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一扭，刀尖不再指向少年，而是朝着少年心口，狠狠刺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完全不顾自身防御，仿佛唯一的指令就是击杀！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