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要回家》池不敢

59、第五十九章

　　从成姜子的手链被扯断以后，她就再也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了。
　　她觉得系统毕竟是系统，不该那么脆弱才对。可事实上，无论她怎么呼唤系统，都没有响应了。

　　就连她的手链残骸，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柱子和丝线，丝毫看不出曾经独特的光芒。成姜子想，或许就连系统都抛弃她了，因为她的任务几乎已经等于失败。

　　国庆节假期，宿舍里面的姑娘们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欢天喜地的去旅游或者是回家了。只有成姜子，选择留在学校哪里都不去。

　　空荡荡的宿舍，这下成姜子彻底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心头萦绕了太多事情，导致她根本没有心思做其他事情。假期期间，苏嘉嘉有联系过她，说想来南菁找她。
　　但被成姜子以距离远等种种借口给拒绝了，其实是她不想让苏嘉嘉亲眼看见她消逝，留下心理阴影。

　　从苏嘉嘉那里得知，这些日子平路政从未放弃过找柏行简，但始终一无所获。
　　成姜子想，柏行简根本就不在咏城，又怎么可能被平路政找到呢。他这就是在白费力气。

　　独自躺在宿舍的第三天，成姜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盖好被子，导致发低烧了。
　　如果在平时，成姜子肯定会立刻去药房买退烧药。但如今，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必要了。

　　她躺在床上自暴自弃的想，如果能死在梦中，死在睡眠里，那么也挺好的，她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此后几天，成姜子除了实在饥饿而吃一些宿舍储存的水果以外，几乎就没再下过床，整个人一直都处于低烧状态。
　　渐渐地，她意识有些涣散。

　　再一次被梦中不知所云的奇怪景象惊醒以后，成姜子脱口而出：“系统！”
　　无人回应，室内静悄悄一片。

　　成姜子叹气，自己怎么又梦见自己跳楼的画面，实在是太触目惊心了。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突然很想哭。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她还有遗憾，她还有愿望没有实现。
　　如果第二天就是自己的死期，那么前一天你会做什么？

　　成姜子想，或许她可以胆大妄为一次，不顾忌任何的去表白，去表达自己的心意……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个夜晚，成姜子人生的最后一夜。
　　过了十二点钟，她便再也不复存在。

　　这天晚上，成姜子撑着病怏怏的身体，走过南菁的许多道路。
　　沿途有风，有车水马龙，一草一木的风景皆令人难忘。

　　成姜子找出那枚尾戒，满怀希冀的套在自己的手指上。
　　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成姜子快分不清自己是来找柏行简还是过来吹晚风。她将戒指抵在唇边，期待她们会有缘见最后一面。

　　“柏行简，求求你了，能不能让我死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求求你快点出现吧，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夜色深重，宿管阿姨关门的时间早就到了。
　　不过成姜子已经不在乎了，全凭感觉和一股劲儿一直往前走。

　　已经过了十一点，成姜子浑身冷得发颤，连眼睛都要睁不开。
　　她随便找到一处破旧的小公园，坐在长椅上轻声给自己唱歌。

　　她只会唱一首，却是柏行简拿手的歌，《小宇》。
　　成姜子被冻得几乎要失去知觉，她喃喃自语，“我最后的半个小时……”

　　她头倚在公园的亭柱上面，有风声不断在耳边回荡。
　　十月的天，南菁冷得像冰窖。

　　如果这是她的结局，那么不若让她再做一场梦。梦中，她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这样想着，成姜子眼皮开始缓慢闭阖。

　　“成姜子。”

　　以为是自己幻听，成姜子耳尖动了动，好像是柏行简的声音。
　　然而这声音由远及近，愈发清晰，“成姜子。”

　　成姜子眼睫颤了颤，抬起额头，唇瓣微张:“班长？”
　　她以为真的是一场梦，不禁伸出指尖试探。出乎意料的是，这触感是真实的。

　　意识到真的是柏行简出现后，成姜子倏然睁大眼睛，将手放在柏行简的脸上。
　　柏行简站在她面前，弓着腰，任由她掌心冰凉温度停留在自己脸颊。

　　“你终于......舍得出来见我了。”

　　柏行简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成姜子很委屈，“你这个人真讨厌，我活着的时候，你不出现，你要远离我。如今我就要死掉了，你却才肯出来见我......”
　　“柏行简，你真的很讨厌。”

　　她说他讨厌，可掌下力度却缱绻无比，眼睛里还流着温柔的泪。

　　下一瞬，柏行简直起身子，眉眼间依旧温柔无比。
　　他轻声道:“我知道你的攻略任务。”

　　成姜子指尖一僵，诧异的抬头看向他。
　　柏行简神色包容，语气很轻，“我知道你的目的是让我爱上你。我也知道，你有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

　　比震惊先来的是下意识的解释，成姜子摇头:“不是......目的，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攻略任务那样简单的存在。”

　　今晚月色也温柔，柏行简伸手，掌心覆在她头顶。而后，轻轻揉了揉。
　　“嗯，我知道。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大概是生命要走到尽头，成姜子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巨大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极具存在感。

　　成姜子盯着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她刚重生的那一日。
　　他就这样浅浅笑着，以一种绝对包容的姿态看她因为找不到作业时的窘迫。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他好像一直是他，他从来没变。

　　成姜子将想说的那四个字咽回去。
　　她别开目光，反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系统不是说，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和看见它吗？
　　她这么多的小心思，他全然都知道。
　　成姜子咬紧唇，更加紧张和羞耻。

　　柏行简:“你还记得高中时有一次，我捡到你的手链吗？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比成姜子想象中的时间更早，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有风吹过，高高扬起她发丝。

　　成姜子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咏城的方向。她站起身，堪堪只到柏行简的下巴处。

　　“攻略是真的，系统是真的，秘密也是真的。”成姜子声音在颤，“喜欢你，也是真的。”
　　在此刻，她所有力气被耗尽。

　　“柏行简，我喜欢你。”
　　她哽咽着，“我喜欢你。”

　　一秒，两秒，三秒......
　　成姜子在等待自己消亡的时间里，认命闭上眼睛。

　　柏行简没说话，目光镌刻在她脸上，像是在留恋什么。
　　他指尖颤了颤，心尖也跟着燥热起来。

　　那天，八中的一个下午，体育课后少女这样对朋友说——
　　“我喜欢柏行简。”

　　当时他站在门外，心脏震颤，却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时过境迁，如今她就站在他面前。
　　将当时的话说给他听，她喜欢他。不是朋友的喜欢，是大胆、炽热的男女之情的喜欢。

　　南菁的天那样冷，成姜子一滴泪坠落下来。她自从表白以后，眼睛就因害怕不敢睁开，但她能感受到面前的一道目光注视着她。

　　然而，比柏行简声音先响起的，是久违的系统声音。
　　机械，死板，毫无感情——
　　“恭喜宿主003，气运之子好感度+1。”

　　蓦的，成姜子睁开眼。
　　她心口发涩，这是第一次，她听见好感度上升。

　　十二点的分针准时移过。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完好无损。她忽然伸手，抓向柏行简的一片衣角。
　　却是一片空空如也。

　　成姜子泪砸在柏行简手心，她突然发现，柏行简在消散。
　　他周身散发着莹莹蓝光，指尖近乎透明，双脚化成一片悬浮的尘埃。

　　但他还在笑，用那种温柔的能溺毙成姜子的目光看人，他神态悲悯，已然做好一切准备。

　　成姜子睁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不，不要！”
　　她急忙向前扑去，该消失的人不应该是她吗？为什么？为什么！

　　“柏行简，你说话啊！”
　　“我求求你了......柏行简！”

　　比柏行简先出声的是系统声音，它再次恭贺:“恭喜宿主，任务成功。”
　　这句话以后，成姜子头顶白光一闪，再也不见系统。

　　第一年零一天，她依旧完好站在那里。

　　柏行简几乎要散成无数碎片，从下至上，依次飘散。
　　他脸上不知何时悬了泪水，清淡的眼睛弯起来。消失的人，是柏行简。

　　成姜子拼命伸手，想抓着他的碎片，然而在触碰到她的一瞬，便更消散的彻底。

　　万籁俱寂，夜色如墨。
　　八中，南菁，咏城......
　　他们一起涉足过的地方，过往如走马观花一般放映。

　　终于，风停歇。
　　成姜子听见她说:“成姜子，我爱你。”

　　柏行简，我喜欢你。
　　成姜子，我爱你。

　　“不，不是的，我不要......啊......啊！”
　　她痛苦蹲下，脆弱的不堪一击。
　　柏行简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看到，告诉她:“你恢复记忆以后，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时光仿佛被静止，这一瞬如此漫长。
　　从此天地之间，再也没有柏行简。

　　成姜子跪在地上，手指陷在地里，攥出血印，却是什么也抓不住。
　　她额头青筋爆起，眼球凸出，布满红血丝。脑袋像是塞入一万根银针一般刺痛，无数记忆争先恐后涌进来。

　　半晌，她松开血手，喃喃道:“原来，当年跳楼自杀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