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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花 你好,小花 ...
1
我是一只生长在道观里的狸花猫。同胎的金橘和三花更加聪慧早早的下山游历,只有我,因为虎头虎脑不服就干的性格,打遍山上全是敌手。
在一次落败后被师傅捡走,养在道观里。
师傅是个白花花老头,他的道观不大,有三两弟子,加之又在山上,算是个清净修行的好地方。
师傅就抱着小小的我,进了大殿转一圈,嘴里嘟囔着让祖师爷认认猫。
温暖驱散了严寒,我懵懵懂懂的睁开眼,世间不再是一片白。
烛影一阵一阵摇曳,师傅兜着我一颠一颠。
我闻着烛香味儿,不惧不怕的打量着周边。
风轻轻的透过窗子吹过来,轻柔的像一阵抚摸,我发出了唬人的叫声,天然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
他用手轻拍了我的头,道“没礼貌。”我不服气的抬头,双爪抱住他的手,他好心情的逗着我,又跟我说“祖师爷很喜欢猫呢。就叫猫,小花好不好。”
胡须动了动,我看向吹风的窗子。我有了一个名字,叫小花。
2
我是一个很有斗志的小猫。
上次与大蛇一战,我的后脚便一直不好。我决心要更加努力学习猫爪技巧,争取把大蛇打于爪下。
天还蒙蒙亮,师傅屋头没亮灯。我雄赳赳的踏着小猫步,尾巴翘到天上地走向师傅房间,嘴里叼着大耗子,我苦守一晚上的 战利品。当然要跟师傅一起分享!
像往常一样,喵了一声,便跳向窗台。
“碰”一只小猫水灵灵的砸到地上。
我生无可恋的看向那个关起的窗,师傅忘给我留缝了。
苍穹逐渐亮起,星星躲回了天上。
始终等不来开门,气得我冲到大门口给了大黄两爪子,然后叼起师傅的布鞋满院跑。
师傅的布鞋在天上,院儿里的大黄在哀嚎,灯稀拉亮起。
我耳朵灵,一下就分辨出师傅起床的脚步。踏着小脚步蹲在屋前,乖乖唱起了小猫歌。
“喵—喵喵喵—喵。”
师傅看着门口的独脚鞋,忍无可忍的叫了我“猫。”
我无辜的仰着头,又叼起肥耗子一扭一扭的走向师傅屋里。师傅睡了一晚上,肯定饿了,我给他喂的饱饱的。
后脖颈一紧,我的四爪驱动便失灵了。师傅提溜着我,我呆呆的和他四目相对。
师傅一定等不及了,顺势松口,老鼠便直直落入他怀中。
他举着我的手狠抖了两下,随即把老鼠一脚踹到门口。
师傅好生厉害!
他从窗边取过我的小布巾,擦了擦我沾满露水的毛和爪子。我喵喵的控诉他把我忘在屋外的事情,舔了舔被整乱的毛发。
他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大手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我,说下次不会了。
声音在颤,手也是。
我用肉垫捞过他的爪子,在他没毛的爪上舔了两口以示原谅。
没想到他抖的更厉害了。
“你刚才是不是叼过老鼠。”我看着头顶的白胡子动了两下。随后一个师傅原地弹跳出去,水声哗啦啦的。
经此一战,虽然没吃上肥鼠肉,但师傅房间的窗户永远都留了一道小花专属的缝。
3
大殿屋前栽了一颗梨花树,屋后有一口小小的井,井边栽了两颗栀子花。
梨花树矮矮的,趴在枝上便能把大殿看个干净。花瓣擦着我的鼻尖落下,师兄师姐们又将落花扫的刷刷响。
师傅从弟子房间里讨了些旧布,给我在殿前搭了个窝窝,洗旧的蓝灰色,周边的针脚被师傅缝的密匝匝的,厚实的窝窝怎么咬都咬不破。
我竖着尾巴,绕在师傅脚边,咪喵的叫。他也不抱我,自顾的揣着手,维持着“高人”形象。腿肚子却不住打颤。
我醒时总是见不到师傅的,他总是远远瞭上一眼,随后负手离开。
白天师傅要上早课,叽里呱啦的也听不懂,索性在院儿里追着梨花瓣玩,有的白片片被一掌拍到地上沾住,有的被吃进嘴里。
怪味!我双爪举起卜楞脑袋想把嘴里的苦花瓣甩开。
屋里,师兄正对着课业抓耳挠腮,师傅躲在经折后面打盹。
师姐早早的做完课业,整齐排列的作业经贴旁放着一碟飘香小鱼干。
她朝我引了个手势,我便跳上桌台。
在师姐的墨台里涮了涮爪子,冰凉熏臭的墨汁吓我一跳。
我向前扑去,前爪落在师兄的课业上,和师傅一同惊醒的戒尺便落在师兄的身上。
师兄:“师傅,为什么啊?”语气悲凉。
师傅:“课业不尊!该打!”
师兄:“是小花的错啊她捣乱来…”
啪!又一清脆的响声。
师傅:“更该打!小花都看不下去你这混账的糊弄玩意儿。”
边揍,边掩面咳嗽。
我蹲在光里埋头吃着小鱼干,师姐躲在书堆后笑得直抖,“跪宾一位,里面请。”
我(小鱼干好美味~):“喵?”
4
自打师兄因为课业不端被师傅教训,于是对我碗中的小鱼干越来越敷衍。
师兄对我有三不见,课堂对我严防死守不许半根猫毛出现;饭点想吃小鱼干的喵声不见;寝前挠他的道袍不见,丝毫不把本花放在眼里。
但好景不长,在他又一次没完成课业还顶撞师傅,被罚了跪香。
我叼着盆盆小跑进殿,来到师兄身边,喵的叫了两声。他端正跪在原处,不管我。
“喵。”没粮啦,饿扁啦,救命啊。
“…”师兄不为所动
“喵———”好一声千回百转,动人心弦。
师兄的袍子动了一动。
我便爬到蒲团上,学着他的样子立着爪子。然后把头埋到双爪中间,开始悲痛喵喵叫。
“嘘,小花出去!”立着的耳朵很快捕捉到大师兄的声音。
我一倒苦水,他就嘘。小小的猫身板渐渐直了起来,大声且豪放的立在蒲团上喵起来。
“我求你了,小花,老号别搞…”师兄汗涔涔,看着香上燃起的红点停住不动了,双腿的痛感也像坠了千斤压在蒲团上。
师兄头上冒汗亮晶晶的,龇牙咧嘴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香,“我错了我错了,小鱼干满上。”
“咻-”燃着的香焰像星星一样迅速下坠,卡在最末端静静地烧着。
“祖师爷显灵了……”师兄嘴长的老大,盯着眼前的光点。
我瞅着光点的移动,爪子趁机上前,一巴掌扑灭了最后一小节香,掀起的香灰让我止不住旋头打喷。
身侧的烛火打着颤,像是被猫逗笑了。
被迫跪香结束的师兄端着我加满鱼干的碗,不客气的揉着我的猫头。
“不用跪香没有课业,祖师爷还宠着,哎,猫生赢家啊。”
5
大殿长长的石台,汲取了秋阳的暖和。
我揣着手蹲在这端,师傅抱着茶杯坐在另一端。收音机说着话,偶尔兹拉兹拉的吵。师傅静静地读着那些经书古籍,嘴里嘟囔不断。
秋风忽大忽小,我抖了抖身上的毛,向他贴去。他翻书的节奏依旧不变,只是伸手将衣袍铺展。
我顺势卧倒在他宽大的道袍上,打着滚啃尾巴玩。
师兄躲在大殿的柱子后摆弄手机,噪耳的游戏音乐打破了这片宁静祥和。
师傅顺着层叠的衣袍摸出一把戒尺,额头青筋直冒。
“嗷——”惊起一林飞鸟,我早已见怪不怪,舔了舔爪子上的毛。但师傅没有带走他的茶杯,我凑上去探了探,难闻的不住呕吐,疯狂在石板上刨爪子。
这分明是药!
夜半,白日里处事不惊的师傅来到了大殿中,他抬头望向满面的典籍、经文,不语。
我压着步子蹲在殿前,师傅的眉头紧拧,少见的不安。
“小花。”他沙哑的声音唤着我,“我该怎么办呢?”
窗户斜照进来的月光,将他的皱纹雕刻的无比清晰。烛火闪烁,化成他眼底欲语还休的愁。
师傅立在偌大的殿中,每一股风都能穿透他,脊背微微的佝偻,却无比坚定的扫视。
他抱起了地上的我,放在怀中轻轻地颠着。
“罢了。”
“小花就做小花就好。平平安安,简单快乐。哪有需要小猫去多考虑的事情。”
我将脑袋枕在师傅的臂弯里,缓缓睡去。
6
花开花谢,春秋轮转。
在这三年里,我已经长成一只威风凛凛的狸花啦!
我的领地不断扩大,需要巡逻的地盘也在逐渐增加。
“小花又跑到哪里啦?”师傅这天第三次假装不在意的路过装满小鱼干却纹丝未动的碗。
师兄给碗里又加了两条,边加边道“猫野的很,外面又找一家也不定。”
嘴上这么说,却又往碗里添了些粮和我爱吃的零嘴。
师傅揣着手,嘴里嗫嚅了几下。可是看见了后山那条路,那条通往外面的路。
太阳弓着腰走到山后,师兄师姐入堂中静坐修心,而师傅站在这小门旁伫立良久。
风勾了绺他额前的头发,他看向土地,看向群山,仿佛置身云端俯瞰天地一角这座小小的道观,又好像看到了我这只小花猫。
“走吧,该走了小花。”他侧过身,轻咳着。
我从杂草中扑出来,草叶相撞的哗哗声打乱了师傅的话。
嘴里叼着的大蛇拖行在地。“嗷呜——”我高高的仰着头,竖着小尾巴。
“你这猫!回来做什么?!”师傅凶巴巴的作势打我,我顺着他落下来的手掌蹭了两圈。
师傅就算气倒眉毛,也吓不住人,更何况我是小猫呢。
风轻柔的穿过树林,师傅离我老远蹲下,伸手拍打着我的身子。世界万物顷刻温柔的像流水,包裹住我。
他推我一把,我就扎着头走到他的脚边,他再推,我便再走,怎么都赶不走我。
他好气的指着蛇“因缘已了,因果已结,你这猫怎么赖着不走呢。”嘴上说着,但却不做真行动。
什么因,什么果,小花不懂。我围着师傅绕圈圈,喵喵撒欢。
“喵~”村子门口抓的大蛇不喜欢吗。
“咪——呜。”别生气啦,我以后不跑那么远。
师傅嘴角绷了绷,潇洒道“哼。”
他还是把我引到房中,细细的清理着我的伤口,皮毛的杂叶碎泥。我安生的趴在窗台上,小布巾一如往常的落在我的身上,没一会就重新变回一条水灵灵的小猫。
大蛇和很多猎物一样,被师傅处理成药材封存到箱子中。我懒洋洋的趴在树上,看着殿内香烛摇曳,低一些的树杈上挂着晾晒蛇干。
我伸展了一番身体,舔了舔爪垫。
我当然认得这是那条小时候欺负我的大蛇。
击败大蛇回来的路上——
因果了了,与道观的缘也行至尽处。常走的路不断变形,想拽着我往山下一般。我抬头望向道观,曾经以为伟岸到随时可以捻杀自己的山不过只是土丘一座,没一阵便可以撒开爪子跑出去。
我得回来,道观里有小鱼干,师兄师姐和师傅…这样想着,脚下的路便实一些。
一脚一脚的,万物都阻挠。
我抖了抖胡须,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7
近日,小花的小鱼干少了许多。
我乖乖的坐在大殿前守着碗,看着殿前人来人往。
他们的头挂的高高的,眼神更未分我半分。脚下步履轻盈却形色匆匆。
门口那只讨厌的大黄也在经年累月地日子里变的安静,起码不会要扑着找我玩了。
有几日师兄师姐常下山去,周身绕着陌生的气味回来。
师傅也不如往日,不再去园中打转、练功。整日整日的呆在房中,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静静的閤眼冥想。
我从窗户翻进来,轻跃到床边,作势跳上床面。即使闭着眼,师傅也会出声制止。
我一跳他就叫,连番我便受不住,折着耳朵飞到他的腿上,用牙拽住他的袖子甩了两下,而后又飞速窜走。
师傅睁眼,“上哪儿再能找到这么一只小霸王呀……”无奈摇了摇头,浅浅的笑难得的挂在脸上。
窗外的秋光把猫照的暖洋洋。屋内的师傅开始行动,师兄师姐下山忙去了,他便给我念经文听。
我静静地立在窗户上,看着他的嘴皮张张合合。
师傅披着厚厚的外衣,拉出绵长而坚定地语调,讲上两句我便喵一下。
一人一猫,一唱一和。
秋风舞着落叶,在地上刷拉拉的伴奏。
书页声停,师傅大大地手掌虚扶在我的身上,“小花喵的和能听懂一样。”他笑呵呵地,多了许多生气,就像从前一样。
可我直觉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抗议地顶开他的手。“小花聪明,比师兄强。”他把书合上,把窗户开的更大了些,远远地望着大殿的方向,一发呆便是好久。
师兄师姐回到观上时,我正在捕老鼠,被他们一惊,老鼠溜没了影。
师傅房中的咳嗽声,随着秋浓而不断。
像一颗逐渐变秃的老树,在即将到来的寒冬下削减生机。
8
寒冬,天地虚白。
师傅房中开了暖和和的电器,人却怎么也捂不热。他伸向我的手总是冰凉的。趁着他睡着,我便跑上他的枕头,用身体环住他的头。师傅不再那么躲着我了,或许是实在没有力气害怕了。
师傅实在太大啦,我捂不暖他。
师兄师姐们开始不断进出照顾,而后陆陆续续的离山。星辰有时明亮,有时被云雾遮蔽,间和着风声、雪声。
他醒时就会温柔的看着我轻声叫我小花,反复询问我怎么没有出去玩。然后又陷入昏迷,再醒来便看到我在舔他的胡子,便又抖着把我推开。
或许是因为我的叫声太急促,又寸步不离的守在身边。几日后,师傅便强撑着坐起来,“小花不要怕,没事的。”他两下把我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晃着,拍着。
“喵。”我和着他的话,我会去抓多多的老鼠,壁虎,有充足的食物,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蜷起身体,抱住自己的尾巴窝在师傅怀里,安稳的睡去。
再睁眼,师傅床上空空荡荡,我被稳稳地放进了被子中。我忙爬起来。课堂、大殿、后山、水井。没有,哪里都没有!我焦躁的在院内兜着圈,师傅不见了。
庭中残留着浓重的汽油味,我顺着这个味道在往后山的路走去,可最后兜兜转转的又立在了大殿面前。像是有一只大手,遮蔽着道路把我推回来。这份熟悉像师傅,却不同。慰藉了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碗中的小鱼干不知道何时添上了,小花不敢吃。
师傅生气了吗,因为小花睡了他的床,还是因为小花爱吃小鱼干,吃的太多了。
我撕扯着嗓子,悲嗷出声,四周太空旷了,连风声都停歇。
观前的大黄拖拉着铁链探头往庭内看去,疑惑的呜嘤。
我开始不停的抓着老鼠、蝙蝠、觅食的麻雀。忍住口水,把他们藏到了师傅的床下,大殿的供台上。那些一定能投喂到师傅的地方,只要等他回来了。
道观被寒风吹了个通透,大殿是唯一的落脚地。
我蜷在蒲团上,细小的开锁声让我支棱起头,我用尽力气跑向门口。可是饥肠辘辘的我没有办法走的更快了。
小花不会乱跑了,小花很能干的,师傅。
“咦,这猫还没走啊?”是师姐!
我撑着身体靠近她的腿边,“嗷…”声音嘶哑难听到我自己也觉得刺耳。
她为我添了碗水,又倒了些猫粮,便径直去了殿内。一块块步罩上了桌桌椅椅,殿内屯的粮食也被师姐皱着眉头清扫出来。她将师傅的房门上锁,窗户紧闭。
等一切打扫完毕,我也逐渐缓了过来。顾不上那些屯粮,用爪子和嘴扒拉着师姐的裤腿。她已经褪去了道袍,换上了香香的外衣,和从前看起来大不相同。
“殿中无人饲养你,你这小猫怎么就这么犟……”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什么,顿住了话。她抬头看了看一副挂画,又看了看蹲在她脚边的我,伸手将挂画转了个向。“罢了,你也早点下山吧。”
气流涌动,大殿中的温暖褪去,就像是一个气泡被轻飘飘地戳破了。
我身轻盈,跟上了师姐离开的脚步。空气中消散了一丝叹息声,一阵风轻轻的拂过我的头顶,星光大盛,我才惊觉现在是夜晚。
师姐的身影在远处化成一个小点,我撒开腿急忙跟上。
枯枝裹着冰碴,时不时在地上使着绊子。一道道蒸发的热流从地面上汇聚形成白雾,构成了师傅师兄的幻影,在空中移动着拖出白色的光痕。
磕绊着,雪中开出了一朵朵淡红的小梅花。我努力的追上幻影,但他们便游得更快,直到山脚下两道幻影进入一个黑色的铁箱子,“咻”地离开。
山下的世界五光十色,各种盒箱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我贴在街道的阴影中穿梭着,努力跟上师姐的背影。走了很久,肉垫上的伤口几番开裂又愈合,终于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
我已经记不清是怎么来到他的面前了。高楼的灯光照的地板亮堂堂的。
师傅也换上了臭臭新衣,带了条纹的白色。他像是在这里见了我很多面,是那么的开心却也并不吃惊。
衰老了许多的皮相下,眼睛亮闪闪的。轻轻地招了招手,唤我过去。
“她还在殿中,去的时候差点饿死了。”师姐把零零碎碎的包袱放到了一边。
“小花还在家里啊……”师傅注视着我的眼睛。我蹭了蹭他的下巴,尽管现在的我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小花怎么不走呢?”惨白而干裂的唇打着颤,音调从中游出。
师傅手上扎了好多管子,粗粗细细。身旁的机器有规律地打着点响,红绿灯光交替闪映着。
我绕着师傅的身体,来来回回走了好多圈。
他的身体沉寂着,像风箱一般吃力地呼吸着,呼啦呼啦的,都能赶上道观里的风声了。
他和观上的大黄一样被栓住,他离不开这里,也回不去道观了。
我立在床位,和师傅长久的相望着。喧嚣远去,空间里又剩下白花花的一片,恍若初见。
“小花,过来。”
师傅的声音隔着塑料罩子震颤,模糊微弱。
“我老地掉渣啦,不能陪你回去啦……”
我歪了脑袋,胡须微动,一下一下的捕捉着空气的情绪。
闭塞的病房空气像一片沉默的水,无言的缓流在周边每一个人身上。
“小花呀,走下去吧?”他已经没有力气再为我整理毛发,枯枝般的手指轻捻着我的耳朵,“走下去吧。”眼角的每一处褶皱都泛着细碎的光,我舔了又舔。温温地、苦苦的。
师姐伸手提起了我的后脖颈:“怕,还要养猫。”
那片巨大的静水仿佛淹没了我,我不安的在师姐手中扭动挥爪,她吃痛收手,放我逃离这里的空间。
9
那一晚我回到观中,开始数着日子。
高高的屋檐上,我趴在那里甩着尾巴,盯着那条唯一上山的路,生怕看不到师傅回来。
寒风卷着那片枯叶摇啊摇啊,怎么都落不下。
落下的是师兄师姐放在殿中的黑罐子,轻飘飘的坐在木桌上。
我在他们脚前脚后的打着转,师傅呢?
积满雪的粮碗,破烂的小窝,师兄又一次蹲在我的面前搓了搓我的脑袋,“小花,走吧,带你出去。”白色的雾气成团涌出,迷了眼睛。
我扒着他的膝盖,顶开手直视着他的眼睛。“咪——”师傅呢,师傅还要多久回家。
他用脚尖踢了踢我,不断发出驱赶的声音,我在雪地里打着扑,窜回了殿中。他用两只手捻了捻眼角,声音出奇的大,“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我直觉的奇怪,他们真没用,师傅估计又待在那个臭臭的房间里躺着。带不回师傅,又抓不到我,自己还生上气了。
我不再出声,盘着尾巴坐在殿中,注视着殿外的人,身侧是那个黑黑的罐子。
师姐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她再看了我一眼,背过身去。
殿外大黄的链子发出哒哒的声音,被师兄师姐拉着离开。寒风再一次包裹了我。枝丫不堪重负,熙簌的落了积雪。
观中的肥鼠不敌我爪,几乎绝迹。天微亮时,我便卧在师傅房门口,乖乖地环着老鼠等,可惜房中静极了,没有翻身声,也没有咳嗽声;天大亮,我又叼着老鼠蹲在梨树下,两小团雪砸在脑袋打断了迷糊的梦,睁眼,依旧没有见到那个会悄悄瞄我的身影。夜深便睡回殿中,枕在蒲团上听着窗外细碎的声音。
有时翻出大殿,踏出去一小段距离便又缩回爪。万一呢,万一师傅自己回来了,看见我不在,会生气的。于是翻回殿中,眼巴巴瞅着。
屋檐上垂着一条尾巴,甩啊甩。那枝桠上最后一片落叶,摇啊摇。
直到薄雪有了消融的迹象,我的皮毛也已经紧贴骨头。四肢不再矫捷有力,胡须也打着卷。我回望着大殿,用尽力气的叫唤,回声打着四处的墙壁。
山脚下有一个靠近城市的村子,从前在山上望着,如今向那处走着。
啃了一口路边将化未化的雪,倒在了山路的最后一程。我看见师傅在这棵树下抱起小小的我,又带我回到那个温暖的大殿。仙人轻轻的拍打我的头顶,殿中的大家手忙脚乱地给小猫添置着……
天地雪色苍茫一片,却透着新长的绿,记忆沉睡在土地上。
一双小手扒开我身上厚厚的雪与冰渣,抱起我僵直的身体塞到衣服里。
“猫猫呀,你不要死,我有温暖的家,爱我的奶奶。等开春了我和奶奶给你做小鱼干好不好。”
她跑的很快,不断发抖,怀中一颤一颤,像极了师傅的怀抱,如此心安、温暖。
她的包里还有新摘的野菜,满满当当的。
“你不会有事的!”她提着我的脖颈检查翻弄着状态,“就叫你长生好不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我的呼吸逐渐明显,模糊地看着山上的路离我越来越远。
师傅,我要走了。
师傅,我有新名字了,我叫长生。
道观前那片枯叶终于乘风而下,静静地躺在大地上,等待着下一个轮回。
END
晋江的读者小朋友们大家好呀!这里是一颗树树树树,很高兴能带着自己的治愈小短篇和大家见面!!希望在接下来的故事里,能带给大家更多美好的回忆(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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