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的瑰宝》蛋蛋淡淡卷

1、第一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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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尔主城是被太阳遗弃的迷失之地，却坐拥金色山脉，贵族们享受无穷无尽的财富。
　　这里盛大而荒芜。
　　没有充足的日光，大量植物枯死，鸟兽衰亡，整个生态系统一塌糊涂。就这样，也不知是幸运还是诅咒，仅有的一点绿意藏在了莱尔人的瞳孔中。

　　每个莱尔人都有一双极其美丽的绿眼睛，如碧波荡漾。闲来无事，他们最爱歌颂的就是这双眼睛，将它编进曲子里，织在华服上，当作择偶的标准。就连性格最温吞的莱尔人，也能因为他的绿眼睛被冒犯而跟人决斗。

　　但银河——我们的主角不长这样，只是普通的黑头发黑眼睛。

　　当那对夫妇看到襁褓中的孩子睁开双眼，幸福的神情陡然剧变，立刻喊出高分贝的尖叫。哦，老天，这黑色就像主城死气沉沉的天！他们已经受够了这种坏天气，为什么还要养一个黑眼睛的糟心孩子在身边呢？

　　于是，仅仅因为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原因，银河变成了孤儿。
　　没有一家儿童福利院愿意真正接纳她。她睡过大街，吃过垃圾箱里腐烂了的苹果，装成神殿的小修女（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喝到一碗不错的小米粥，虽然稀了点，但也聊胜于无嘛）。

　　后来，银河偶然拿石块砸死了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的老鼠，啃着老鼠肉得到了启发——她也应该去找个洞，而不是这样四处流浪。连小老鼠都有窝，她总不能混得比它还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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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我写得可真不赖。
　　银河满意地合上书，封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银河自传”。

　　她蹲在河边，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瞧这黑葡萄似的眼睛，多么迷人啊。不懂得欣赏的人，真是没品。
　　一群人，成堆的绿眼睛，有什么稀奇的，还不如黑眼睛有个性。

　　银河抬头——
　　主城上空，一架架飞行器如串成线的珍珠，数不胜数。银色的飞船、涂着闪亮蓝色外壳的磁浮列车穿梭自如。

　　总有一天，她要将这本自传印一万万册，从飞船里倾倒而下，传遍莱尔的每一个角落！

　　“银河，你在看什么？该轮到你开工了！”
　　莉莉从远处喊话，她是银河来地下城后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知道了！”银河拉长音调，不动声色地将《银河自传》藏到身后，把它塞回了某个角落。

　　“说真的，你不打算换个住所吗？这里呃——”莉莉快速瞥了眼银河的“房子”，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这里感觉湿气好重。”

　　视线所及之处，一艘飞船残骸插在垃圾山里，裸露在外的部分已随年月的增长变得锈迹斑斑。令人惊讶的是，它有扇亮黄色的舱门，在一堆废弃物上，看起来异常瞩目。
　　显然，银河最近又为它简单修缮了一番。

　　“可能我住惯了，没什么感觉，走吧。”
　　“等等，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莉莉拉住她，比划了一下，“同样都是喝营养液长大的，怎么你比我高半个头啊。”

　　那可不一定。
　　银河心虚地摸鼻子，心想除了营养液，我还尝过老鼠肉哩，烤得外酥里嫩的那种。
　　她们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

　　莉莉忽然叹了口气：“最近B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陆陆续续搬走好多人，房子空出一大片，也怪冷清的。你要是能搬进来，该多好啊。”

　　停在通道前，银河已经伸进半个身子，冷不丁听到她最后一句话，重新直起腰。

　　她抓住上方的手柄，道：“我在这住得挺舒服的。”说完抬起下半身向前一跃。

　　“等等我！”莉莉急忙跟上去。

　　入口的滑道大概有几千米长，呈螺旋式向下延伸，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地底。
　　连绵不绝的火焰被黑暗托起，照亮了大山腹地的深处。机巧装置横纵交错，将沉甸甸的金矿运送到各处洞穴，洞壁之间回荡着“咔擦，哐当！”以及时不时的爆破声。

　　银河先一步到达地面。
　　她看护的那只庞然大兽，正张着血盆大口蹲在碎石堆上，尾巴暴躁地四处乱甩。

　　这只大兽以矿为食，肠胃如同一道天然的加工工序，经它之口的矿石，拉出来时，已经被直接提炼成金子，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可想而知，这能为地下城的旷工省去多少时间精力。而银河要做的工作就是“屎里淘金”，并且帮助大兽顺利排便。

　　她带上手套，面无表情地扒开那一坨刺鼻的干燥物，寻找金灿灿的粒子，然后掏出，用粗布擦拭，继而重复这些步骤。

　　洞外，几台深棕色小型机甲的磁力吸附抓紧紧贴合在粗糙的岩壁上，一会儿跳跃到更高处，一会儿挥臂削下挡路的石块，引得尘土飞扬。

　　头顶大兽压抑又痛苦地嚎叫，整个环境封闭无风，闷热极了。

　　怎么回事，银河纳闷，看着躁动不已的大兽。
　　便秘了？

　　银河抓住它茂盛的皮毛，攀上那小山峰一般高的圆肚皮，取出镇定剂想给它来一针。

　　这时，整个洞却突然抖动，大兽身体猛地向外翻转。

　　银河心里一惊，迅速调整姿势，牢牢拽住它的皮毛不让自己掉下去，但身体却不可避免被逼到了边缘。
　　天杀的。
　　今天什么运势啊。

　　“怎么回事？银河你还好吗？”莉莉的声音从顶上传来。
　　与此同时，她顺着洞壁上的杆子往下滑：“糟糕太远了！我过不去，怎么办啊？”她身上虽绑着绳子，但长度有限。

　　银河一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莉莉，我可以。”
　　“相信我...呼...呼...”她不断说道，像在催生勇气。

　　“我相信你！”莉莉仍在想办法过来，“告诉我，我现在能干什么？”

　　“待在那不要动，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眼下没有时间给她们详谈，说话间，形势又陡转急下。

　　几块岩石从上方滚落，连带着数不清的铁架子、轮子和器械跟着一起掉下来。“咔擦”一声，大兽趴着的地面出现了一道裂缝，且还在不断扩大中——电光火石之间，银河根本来不及多想，从大兽身上爬起，沿着它的背脊跑上去，在它向后倾倒的瞬间，用尽全力一跳！

　　“啊——”莉莉捂住眼睛尖叫，不敢去看可怖事件发生的可能性。然而下一刻，她的双腿突然往下一沉，似要被人扯断一般。

　　“莉莉，是我。”银河艰难地仰头道。

　　“风神保佑！”莉莉简直喜极而泣，真想去抱住她，但眼下显然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银河，你爬到我肩上来！”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抱住杆子。

　　“天呐，莉莉，你个死丫头，是要吓死我啊！”这时，格林夫人从上方的平层探出头来，一脸惊恐。不难看出她正趴在地面。

　　莉莉惊喜极了：“太好了，妈妈，快把我们拉上去！”

　　“你不说我也正在干！”格林夫人使出浑身解数，脖子青筋暴出，咬牙喊道。她也是地下城的矿工，体格强壮，平时苦力做惯了，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劲儿，更别提现在女儿危在旦夕。

　　伴随她的怒吼，两个人在空中被甩出了一道弧度。

　　银河如崩坏的车轮在地面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一个桩子，才完全卸下力。此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靠着桩子大口喘气，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还没感受到逃生的喜悦，只感觉世界是倒过来的。

　　格林抱住几乎快哭了的莉莉，睨着她，嘴角微微下撇。

　　银河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忘了道谢。她连忙端坐，郑重道：“谢谢您。”

　　格林夫人冷哼，别过头不再看她，把身上的莉莉像小鸡崽似的拎起来：“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是没有我，你怎么办？现在马上跟我回去，听到没有？”
　　“我知道，妈妈你最好了。但是我还有工作没做完……”莉莉说。
　　“听话莉莉，这里不安全，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刚才的危机。”格林严肃道。

　　银河问：“那个，是和军校那帮人有关吗？”

　　“没错，确实是军校那批学生搞出的动静。”说到这，格林夫人脸色难看，“一帮被学校处分的学生，开着机甲到这里，知道的是来做义务劳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搞破坏呢。”

　　“好了不多说，莉莉，快跟我走。”格林夫人边催促，边抓起莉莉的手。

　　莉莉抓起了银河的手。

　　三个人连成一条笔直的线，穿过狭窄的隧道。

　　当她们走出来时，广播恰好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宣告一上午的劳作结束，矿工们需要立即到平台集合。
　　“快点，快点。”

　　平台中央筑起了一座高台，监工头坐在上首，左右两边各配一名佩戴电棍棒的彪形大汉。

　　按规定，矿工离开岗位时必须要通过安检门，检测其是否有私藏行为。

　　银河排着队，回头望了望在场人员，发现果然如莉莉所言，少了许多人。而且这些人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在矿工们中工资待遇相对靠前，年纪不轻，已经积累了大半生的资产。她心想，许是搬到了更好的住处吧。

　　“银河你看，那些人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莉莉附在她耳边说小话，手指向角落，但又马上缩了回来，怂的一批。

　　目之所及，五个人围成一圈，似乎在低声商议着什么。他们踩着黑色的作战靴，裤腿被利落地塞进去，浑身上下透出几分凛然之气。

　　银河盯着他们胸前明显的银绿色校徽，道：“霍博林军校的。”

　　“啊？”莉莉鼓起双颊，气愤极了，“所以刚刚就是他们捣的鬼？什么人啊，真讨厌。”
　　“我也觉得。”

　　“你们俩能不废话？快跟上。”格林女士凶巴巴地把她们护在身前，推着走。

　　就在这时，前方却传来骚动，只听空气中的分子相互激荡，安检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滴滴滴——”如金属物体在玻璃窗上刻出一道长痕，让在场每个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前面的到底怎么回事？不要耽误我们休息！”
　　“快放我们出去！”
　　不安在人群中迅速发酵。

　　靠后的银河只能看见台上的监工头一脸嚣张，扯着嘴阴笑，具体说了什么也不清楚，可从接下来的行动来看，大概就是“把那个小偷给我抓起来！”

　　“我冤枉，我实在冤枉啊——”很快，一个全身被扒了精光的男人，被大汉们四仰八叉地抬起来，架在木板上像钉十字架一般，手和脚被镣铐固定住，上下左右共四个。

　　四周寂静无声，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很多人不忍心看都闭上了眼睛，莉莉也被她母亲全程捂着眼睛。

　　男人痛骂，求饶，大哭，嚎叫着，直到空气完全平静下来。

　　就像那只大兽，再庞大的物种，在地下场里，都能死得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