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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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教室往往是最嘈杂又混乱的。一些盼家心切的同学早在下课之前便掐好了表，待下课铃打响后，也不管讲台上的班主任还有什么要讲，全一股脑地飞出了教室门。
班主任本来还想说几句，但见跑的人实在太多，便也没了管束的心思，收拾起讲桌上搁着的教辅材料。
“黎砚寻！”一个男生翻过一边的课桌，在值日生的怒视中边道歉边同黎砚寻道，“你就坐教室前门旁边第一个，怎么还慢悠悠地收着东西不跑？”
黎砚寻拉上书包链子，瞥了他一眼：“我没有致敬苏炳添的爱好。”
“……”男生道，“好吧。我有这个爱好。不过为了你，我可以放弃这个爱好。快收东西，不然值日生就要拉我们一起搞值日了。”
黎砚寻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门：“不用等我了。”
男生“靠”了声，追上来：“我都跟老板预定两个机子了，你干嘛去？”
黎砚寻垂下眼睫，往教学楼下望去：“我哥在等我。”
男生奇道：“你和你哥这么亲？我跟我哥几乎是见面就掐呢。”
“我和我哥不一样。”黎砚寻停下脚步，唇角似勾非勾，颇有些嘲弄的意味，“快高考了，专心学习吧，张津。不然你妈准定会把你号融了。”
他说完，也没等张津反应，径直下了楼梯。
我去你个学习梦男。张津悲伤地想。
高三放假的这天往往是道路最堵的时候，校门口处车喇叭与交警的指挥声相互交织，其中不乏有家长吵架的声音。
黎砚寻并不急，单跨着书包，在校内等了片刻，待人流散开了些，才出了校门，缓步走向街边一辆显眼的阿斯顿。
他拉开后车门，随手将书包扔在后座，又把车门关上，旋即敲了敲驾驶座的窗，不咸不淡地叫了声：“哥。”
他哥黎云舟一只手支在车门上，拽得不行：“什么事啊小寻。”
黎砚寻言简意赅：“开锁，我要坐副驾。”
待一声“咔哒”响起，黎砚寻跨进车厢，拉上门后，他瞥了一眼黎云舟：“另外，你这个姿势很傻，哥。”
“……你觉得傻就傻吧。”黎云舟收回动作，发动车子的同时，又抛出了新的话题，“明天你生日，有什么想要的吗？”
黎砚寻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树影，复又瞥回身旁的黎云舟：“你陪我一天。”
对于这个结果，黎云舟没有意外：“行啊。不过，你对爸妈就没点表示吗？”
黎砚寻语气淡漠：“我有表示他们就回来了？”
黎云舟叹了口气，说了一番长篇大论：“他们确实是工作忙到抽不开身，没法回来给你过十八岁生日，等你农历生日他们就回来了……”
“我没觉得有什么，只有我们两个是最好。”黎砚寻抬眸看了眼外头，见那栋熟悉的建筑了闯入了视线，便又道，“到家了。”
黎云舟将车开进地下室，等待电梯时，他没有再提方才的话题，而是道：“想吃什么？”
“你做？”
“我做啊。”
“那还是算了吧，你做饭好难吃。”黎砚寻说。
黎云舟扯了扯他的脸：“造反啊你？”
黎砚寻抓住他的手，但没有甩开他：“我错了，哥。”
黎云舟放开他，走进电梯里：“刚开玩笑的，家政阿姨做饭，我就手作了一个蛋糕。”
黎砚寻跟上他的脚步，又开口道：“你做的蛋糕也好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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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都不是喜欢大操大办的性子，加上爸妈常年不着家，每当隆重的日子来到，都不会像其他富人一样过得华丽又繁杂，只是相互陪伴，一天的光阴便可过去。
但毕竟是十八岁的生日，黎云舟这次很坚持仪式感，在征求了他的意见后，便决定等零点了再切蛋糕吃。
黎砚寻对此并无异议。什么时候吃都是吃，况且高考临近，就算黎云舟不提这件事，他也会熬到一两点。
只是今天黎云舟恰好没什么事，便在他身边陪着他复习。
黎砚寻是个不爱看手机的人，但各科老师有什么复习资料都是发班群里，消息像潮水一样一浪推一浪，没几个小时就石沉大海。
他实在懒得翻，便找到了网瘾少年张津。
黎砚寻：英语，语文，历史，地理的资料文件发过来。
张津：行。数学跟物理的要不？
黎砚寻：不用。都会了。
张津：我他妈就不该问你。
这人骂归骂，动作还是很快的。
未过多时，第一份文件便发了过来。
黎砚寻没有过多辨认，点进了文件。
岂料文件刚加载完，一段下九流的声音便自平板扬声器处传出，黎砚寻愣了几秒，才蓦地伸出手去退出界面。
但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甫一扭过头，便见黎云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黎云舟的食指在张津发来的文件上点了点，笑着看黎砚寻：“可以啊小寻，直到学日语高考加分，还叫同学给你发学习文件呢？……”
黎砚寻有种太监被造黄谣的无力感：“哥，别说了。”
“没事没事，我很理解你啊。但是你居然不来问哥而是找同学，是不信任我吗……”
“……哥。”黎砚寻实在忍不下这种奚落了，倏地转过身去，抬手虚掩在黎云舟唇上，“别嘲笑我了。”
黎云舟去拉他的手，表情有些奇怪：“行行行，我出去，你复习。”
黎砚寻收了动作，无事发生般地转回身去，重新拿起了笔：“嗯。”
待大门开关的声音结束，黎砚寻才将视线移回平板，给张津打去一行字。
黎砚寻：你发的是什么东西。
张津：？
这人刚开始还没明白状况，而三秒后，黎砚寻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张津：我靠我找错文件夹把我收藏里的东西发出去了哥你没看吧？我现在给你发文件。
黎砚寻：我哥刚才在旁边。
张津：？？
黎砚寻：你玷污了我在我哥心里的形象。
黎砚寻：明天下午等死。
发完这句后，他便给张津开了个消息免打扰，不再管这人会发什么求饶的语句，专心复习起英语单词。
待到了时点，黎云舟才敲响他的门，喊他吃蛋糕去。
整个环节里黎云舟比黎砚寻这个寿星还激动，他兴致缺缺地看着黎云舟忙了好一会儿，直到许愿环节，他才来了些精神。
“小寻，许个愿？”
蜡烛的火光摇曳，映在黎云舟的脸上，晦暗不明。
黎砚寻没有许愿，而是偏头看向黎云舟：“哥，我成年了，对吧？”
黎云舟应道：“对啊。你要干嘛？”
黎砚寻继续道：“那我是不是有谈恋爱的权利了？”
“……你早恋了？”黎云舟表情一滞。
不知怎么的，黎砚寻在他眼里看到了别的情绪——不只是……来自家长的愤怒。
黎砚寻摇摇头：“没。只是有喜欢的人了。”
黎云舟松了口气：“那这好办啊。不过虽说你是成年人了，但没过多久就好高考了，你还是好好复习吧，等考完了再和哥好好聊聊这个人……”
“哥，”黎砚寻打断他，说，“我喜欢你。”
“……”
“啪嗒”。
黎云舟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打火机摔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黎砚寻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好半晌，黎云舟才打着哈哈说：“好巧啊哥也很爱你啊要不先吹蜡烛吧……”
黎砚寻并不顺着他的台阶下，重复道：“我喜欢你，哥。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谈恋爱的喜欢。”
屋内又沉默了一瞬，片刻后黎云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破罐破摔般地说：“我是你哥！男的！比你大六岁！”
“你就算是个三十岁的女生我也喜欢你。”黎砚寻说。
“重点是这个吗！”黎云舟感觉自己要疯了，“我是你哥！”
黎砚寻偏了偏头：“又不是亲的。”
黎云舟按了按太阳穴，气得飙了句脏：“这就是你的理由？我他妈的真不该告诉你这件事……”
黎砚寻垂下眼睫：“就算我不知道，也只是多做几年的思想斗争而已。”
他倏地抬起头：“所以哥，你喜欢我吗？”
意料不到的，黎云舟居然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我爱你……你这年纪能傻，我不能。”
这个“我爱你”，就算黎云舟不解释，黎砚寻也明白这绝不可能是爱情上的“爱”。
他的语调低了一些：“那你会疏远我吗？”
“我还会把你当弟弟一样看待。”黎云舟说。
一抬眼，黎云舟向他递来了一盘蛋糕。
黎砚寻怔了怔，却又听黎云舟叹了口气：“吃蛋糕吧，十八岁生日总得有个好收尾吧。”
黎砚寻接过盘子，两相沉默之后，他忽然道：“哥，对不起。”
黎云舟咽下嘴里的蛋糕：“干嘛？难道今晚的一切都是你的整蛊你愧疚了……”
黎砚寻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说……你做的蛋糕很好看。”
“……”黎云舟道，“夸我也没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