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情》焰尾墨

11、收网 我抬起头，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周予礼，他却只是平静地对我一笑。
　　我爸气得当场拍桌子发飙。
　　“你们是姐弟！你喊了阿楚十几年的姐姐，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

　　相比之下，我妈似乎冷静一些，只是脸色仍然难看。
　　“你回国就是为了她吗？”
　　“是。”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和她在一起。”
　　见周予礼越说越离谱，我连忙放下筷子。
　　“不是！妈，他发烧烧傻了！”
　　“他傻不傻我心里清楚！”
　　我妈神色复杂地盯着周予礼：“你舅舅不该带你回国的，就应该让你在国外结了婚再回来！”

　　“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语气执拗，听得我心中一颤。
　　我爸妈一时语塞。
　　半晌我爸又反驳道：“那你有问过阿楚的意思吗？她有男朋友……”
　　“已经分手了。”
　　我比周予礼回答得更快。
　　爸妈愕然地望向我，而我只是咬咬唇，没有解释。
　　我不是想帮周予礼说话，只是再也不想听到那个名字。

　　我爸欲言又止，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自己决定吧！”
　　而我妈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阿楚，妈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关上卧室门，我妈第一句话就是：“阿楚，你真的喜欢上予礼了吗？”
　　我勉强一笑：“妈，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就好。”
　　我妈似乎松了口气，没等我开口就接着说：
　　“予礼那孩子心思深，妈很早就看出来，他对你……”
　　她迟疑片刻，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说。
　　我心中一跳。
　　“他对我什么？”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事吗？

　　“你应该知道，高二那年，他和他舅舅去了法国。”
　　我点了点头。
　　“其实，他本来可以在国内和你一起读高中……他去法国这件事，是我跟他舅舅提议的。”
　　我神色一僵。
　　我妈神色有些挣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上高中那年，我在他的房间发现了很多你的照片，还有你用过的东西……也是那时我才发现，他对你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我有点呆滞，高中那年？
　　那是……十年前？

　　“你知道有一次，他和你班里的人打架吗？”
　　我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一番，却毫无印象。
　　只记得班里有个男生好像突然办了休学，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予礼他……上高中的时候不是很听话吗？”
　　高中时的周予礼，给我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乖巧听话、用功读书的好学生。
　　我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妈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
　　“你那段时间在学校寄宿，我们怕影响你学习，没跟你说。予礼把那男生打到重伤住院，差点就坐牢了，他舅舅出了很多钱才摆平。”
　　我双眸猛然睁大。
　　“他为什么打他？”
　　我妈叹息一声：“予礼后来跟我说，发现那小子跟踪你，还躲在厕所想偷拍你……所以他就……”
　　我心中一颤，一时说不出话。
　　“虽然那小子是活该，但予礼看上去恨不得杀了他。我和他舅舅怕他再闯祸，就决定把他送去国外，他也同意了。”
　　“我当时虽然感觉到，他可能对你有别的想法，但因为他要走了，也就没说。谁知道他过了这么久还是……”
　　我妈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我很清楚她想说什么。
　　难怪，当时她对周予礼的态度忽然改变……
　　半晌，我才艰难地开口：“这些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一直都不知道。

　　“你们毕竟是姐弟，我希望你们还是像原来那样，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
　　我忍不住打断道。
　　我和周予礼……再也不是原来那样单纯的姐弟了。
　　“妈，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或许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放任他待在我身边。
　　可惜没有如果。

　　“那你诚实地跟我说，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吗？”
　　“我……”
　　我迟疑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门铃声。
　　“有人来了？”
　　“他舅舅来接他了。”
　　“接他？”我表情一僵，“去哪？”

　　屋子里的隔音不算太好，我隐约听到开门声。
　　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我始终没听见周予礼的声音。
　　我妈知道瞒不住我，叹了口气。
　　“回法国订婚。”
　　我呆愣在原地，下意识想追问，却又没有任何追问的理由。

　　也对，我根本不喜欢他，问那么多干什么呢？
　　于是我慢慢笑了。
　　“订婚啊，挺好的。”
　　明明是这样想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飘远。
　　是上次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个女孩吗？
　　可是……
　　周予礼明明一点也不喜欢她啊。
　　“那他……答应了吗？”
　　我妈沉默了。
　　片刻后，我隐约听见关门的声音。

　　客厅内只剩下我爸一个人。
　　看到我走出来，他神色有些复杂。
　　“走了，今晚的飞机。”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
　　爸妈安抚了我几句，就被我劝着走了。
　　我怕自己忍不住探听他几点起飞。

　　忽然想起高中，他出国之前，我也去送过他，
　　而他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刻，轻轻拥抱住了我。
　　心跳渐渐变得有些乱，那个时候，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的呢？

　　夜幕降临时，我正在收拾房间。
　　原本是想清理掉周予礼存在过的痕迹。
　　可真正打扫起来，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留下什么。
　　仿佛一阵风，短暂地扰乱了我的世界。

　　冰箱里还放着他做的草莓慕斯。
　　我盯着那一小块慕斯发呆，最终还是把它拿出来，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
　　清甜的草莓味，混合着奶香。
　　甜味在唇齿间弥漫，我莫名一阵哽咽。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不知疲倦地为我推着秋千。
　　上学以后，书包里总是装满了给我的零食。
　　他比我小两届，却天天翻我的课本，就为了给我讲不会做的题……
　　我还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说：“有，只是还不属于我。”
　　我曾以为，他的耐心与温柔都是天生的，
　　所以才能记得我的一切喜好。
　　可现在，我不敢深想，怕自己会被这份温柔击溃。

　　八点整，我从浴室里出来。
　　看见半小时前，他给我发的信息。
　　“不来送送我吗？”
　　“下次见面，也许要很久。”
　　我盯着这两条信息，打出几个字却又删掉。
　　我咬咬唇，目光无意识地瞥向衣柜。
　　柜门敞开着，一件黑色衬衫无比醒目的挂在中间。
　　那是周予礼唯一忘带的东西。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将那件衬衫叠好，放进包里。
　　只是送件衣服而已。
　　如果能赶上的话，就顺便再见他一面……
　　赶不上也没关系……

　　明明是这样想的，我却不断叫出租车司机快点，再快点。
　　心跳快得像要飞出来一样。
　　快到机场时，我忍不住打电话给他，却没有人接听。
　　我不死心地冲进机场，大屏幕上，最近一趟飞往法国的航班显示正在检票中。
　　我呆呆地看着那一行文字，心中像是突然空了一块，被莫名的难过吞噬。
　　我鼓起最后一丝勇气，打电话给了周予礼的舅舅。
　　嘟嘟几声后，电话竟然接通了。

　　“喂？”
　　“舅舅，你们上飞机了吗？”我急忙问道。
　　“准备起飞了，怎么了？”
　　平淡的话语像往我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没事……”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他有东西忘拿了……下次有机会的话……”
　　我忽然哽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后半句再也说不下去。
　　我放下手机，没再听电话那头说些什么。

　　我慢慢走出机场，不知走了多远，忽然听见呼啸声。
　　我抬起头，一架飞机正好从头顶飞过，与月亮擦肩。
　　周予礼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难过。
　　我终于意识到，我好像是有些喜欢他的。
　　不是单纯的姐弟，而是像恋爱一样的喜欢。
　　只是这份喜欢才刚开始，就被迫宣告结束。

　　“周予礼……”
　　我望着那架渐渐消失在云层中的飞机，无意识地呢喃。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是个匿名电话。
　　我随手挂断，对方却锲而不舍地打来。
　　“喂？”
　　我按下接听键，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
　　仿佛被一道电流贯穿，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时，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僵硬着慢慢回头，周予礼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安静地注视着我。
　　我一瞬间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登机了吗？舅舅明明说……”
　　“那是前一班。”他慢慢走近我。“我改签了。”
　　我呆在原地。
　　半晌我才颤抖着开口：“为什么？”
　　他抬手，轻轻为我理了理颊边的碎发。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我想赌最后一次，她会不会来。”
　　我咬紧下唇，眼前一阵雾气般的朦胧。
　　“万一她没来呢？”
　　“那我就再去找她。”他淡淡一笑，“反正，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上那趟飞机。”
　　机场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远去，只剩下周予礼专注望着我的表情。
　　他像是从我记忆中走出来的少年，这么久过去，从未改变。
　　假设我们不在同一个家庭长大，我们的关系应该称为……青梅竹马。

　　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鼻尖一酸。
　　“之前你不是问我，能不能试着喜欢你吗？”
　　他蓦地愣住，呆滞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我轻快地说：“现在，我有这个打算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完了啊啊啊！等我补个番外，总感觉还有一些遗憾，稍微有点仓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