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锦》一尊明月

2、遥想初识 卫锦从边疆

　　严冬时节，雪花漫天飞舞，京城的每家每户都悬挂了洋溢着节日气氛的大红灯笼。年幼的孩童尚不理解大人们为何忙碌筹备新春，也不明白他们为何因边疆传来的佳音而匆匆传递喜讯，他们只知道兴高采烈地燃放鞭炮，捂着耳朵与玩伴们在欢声笑语中告别旧岁。

　　在朝堂之上，一位身着盔甲的男子单膝跪在大殿的正中央，他那深邃的披风上点缀着片片白雪，红白交织的景象，莫名让人联想到门外雪景中映衬的红灯笼。段赐在一旁竭力压抑着内心的好奇，却不得不故作镇定地端坐着。只见那人低垂着头，面容隐晦不明。直至天子发话，他才缓缓抬头，此人正是名震京城的少年英杰，卫大将军卫锦。

　　段赐凝视着那张略显稚嫩，但眼底却透露出历经战场的沉稳与老练的脸庞，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的肌肤略显粗犷，一双杏仁眼为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孩子气，眼尾微微上扬，右眼尾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一颗浅粉色的美人痣，这让卫锦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幼时饲养的那只灵动的狐狸。然而，卫锦的眼神深邃如夜，充满了警觉，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稳重。

　　段赐就这样出神地注视着卫锦许久，竟未察觉到宫宴何时悄然开始。

　　依照段赐活泼好动的性格，他自然无法安静地坐在殿内。他趁着余光瞥见卫锦离去，连忙悄悄地尾随其后。只见大雪纷飞，不一会儿，段赐的发丝上便点缀着点点雪花。

　　当卫锦消失在拐角处时，段赐正准备跟上去，突然一双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随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究竟是何人？有何企图？”段赐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是段家的长子段赐，只是想与将军交个朋友，嘿嘿。”思索片刻后，卫锦才松开了手，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中依旧充满了戒备。

　　见此情景，段赐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早就听闻将军的大名，没想到您如此年轻有为。若是您能多笑笑，那就更完美了。”卫锦对这位自来熟的陌生人一时无言以对，只是微微点头，转过身，径自沿着小径来到了湖心亭。段赐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热情是否得到了回应，只是再次笑着跟了上去。

　　北风呼啸着，朱红色的亭子外，池塘中的水已经结成了厚厚的冰层。而在亭子内，卫锦独自凝视着远方，未曾回神。段赐则站在他身旁，静静地观察着他。

　　早在前来的路上，雪花便静静地栖息在卫锦的眉毛上，就连他那细长而浓密的睫毛上也零星地点缀着几片冬日的精灵。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和漫天飞舞的雪花。

　　“阿赐哥哥，爹爹到处找我们呢，我们快回去吧，不然爹爹着急又要让我们跪祠堂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来者正是段赐的小妹段乐安。

　　段赐朝着卫锦微微拱手致意，便随着段乐安一起跑向远方。卫锦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变成两个小黑点，随后又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雪地上那一串串绵延向远方的足迹，仿佛也踏在了段赐的心头。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那抹笑容始终挥之不去。当他再次望向那远方的皑皑白雪时，心中却莫名涌起一阵烦躁与不安。

　　湖中的大雪依旧纷飞着，而改变的只是那亭中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