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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起身靠近 ...

  •   话音落下,云知悦看他,目光不小心撞上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长长的眼睫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冀怀凌瞧着她过分拘谨的模样,开口发问:“你很怕我吗?那日救下你祖孙二人,你一见到我就浑身发抖。今日也一样。”

      云知悦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一时怔在原地,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多日前,她和阿婆栖身的小镇遭遇叛军劫掠屠戮,祖孙二人跟着流民四处奔逃,最终还是不幸落入叛军手中。

      她本以为自己会和无数寻常百姓一样,葬送在刀兵之下,危急关头,冀怀凌带着驻村的亲卫铁骑冲杀过来,击溃了这股乱党,救下了一批被俘的乡民,她与阿婆也侥幸得以活命。

      那日场面混乱不堪,她分不清这支兵马的来路,被兵士带入帐内,抬头望见眼前身形挺拔、气场凛冽的男人,当场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哭着哀求他饶祖孙二人性命。

      他当时抽出腰间短匕,用刀尖挑起她沾满泪痕的下巴,沉声问道:“你愿不愿意追随于我?我可以保你和阿婆不死。”

      她看着他,哽咽道:“我愿意,我愿意。”

      只要能保住她和阿婆的性命,她什么都愿意。

      就这般,她们祖孙被安置在青溪村闲置的民居小院,随后云知悦主动前往军民合用的伙房,做起了杂活。

      从前她长年和阿婆守着溪边鱼摊度日,闲暇时闭门看书,几乎从不和乡邻往来交际,长到十六岁,身边连一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周遭邻里时常调侃她性子沉闷,背地里都猜她是个哑巴。

      长年少言寡语,连她自己都觉得,开口与人交谈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

      此刻被冀怀凌直白点破心底的胆怯,她只觉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书房内气氛凝滞,案上的姜汤静静摆着,热气渐渐消散,眼看就要凉了。

      云知悦始终垂首沉默,冀怀凌也没有继续催促,安静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他初见她时便觉得此人很有意思。

      她身形娇小,眉目清丽,说话的嗓音软糯轻柔,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处处透着脆弱可怜。

      他素来治军严苛,手下兵士、村内帮工人人都对他心存敬畏,但也大多只是不敢主动搭话。

      唯有这姑娘,第一次碰面便惊惧落泪,浑身发抖。

      明明是他出手相救,反倒像是他是行凶的恶人。

      此刻她依旧埋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木质托盘的边缘,几乎要把木盘抠破了。

      “你是叫云知悦,对不对?”等不到她的回应,冀怀凌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对。”她小声回道。

      “村内驻守的兵士染了风寒,伙房一共送出多少汤药?”

      “后厨分煮的驱寒姜汤……大约送出七八十碗。”

      “七八十碗……”

      冀怀凌低声复述一句,视线落在她的手背上,肌肤泛红,还沾着柴灰。

      再望她的发髻,打理得简单随意,鬓角还粘着一根干枯的草屑,想来一整天都在灶台前辛苦忙碌。

      “外头的天气如何?”他随口问话。

      “已经转凉了。”云知悦小声回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慌忙低下头,“现下起了北风,北边河道穿堂风很重,村中又潮又冷,入夜恐怕还要落秋雨。”

      他本是随口闲谈,她却细致说出了风势与天气隐患。

      冀怀凌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她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衫,还有冻得微微发紫的唇瓣,道:“过来,把它喝了。”

      云知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茫然抬头:“喝什么?”

      冀怀凌看着她略显迟钝的模样,伸手端起汤碗:“姜汤。”

      “让我喝吗?万万不可。”云知悦连忙后退一步,拒绝道,“这是专门为您准备的,我只是送差事的帮工,不能动公子的吃食。”

      冀怀凌觉得她拘谨的模样十分有趣,端着汤碗站起身。

      云知悦见他起身靠近,下意识又往后退去,圆睁着双眼,满是戒备与慌张。

      望着她如受惊兔子一般的神态,冀怀凌又凑近她一步,故意开口:“你在汤里下了毒?”

      下毒?她怎么敢。

      她瞬间慌了神,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急急辩解道:“我没有下毒,真的没有……是伙房管事安排我送来的,全程我没有碰过姜汤……”

      话音未落,她急得就要屈膝下跪请罪,手腕却被冀怀凌伸手稳稳托住。

      她惶惶不安地抬头对视着他:“我真的没有下毒。”

      “那就把它喝下去。”他依旧将汤碗递到她面前。

      距离太近,她能清晰看见他格外好看的眉眼,脑子一片纷乱。

      在军中往主将的饮食里下毒,是必死的重罪。

      她明明问心无愧,却被他步步追问,不由得心生惶恐,生怕他会像初见那日一般,再拿出匕首相向。

      慌乱之间,她只能伸手接过瓷碗,仰头大口吞咽姜汤,喝得太急,辛辣的汤水呛入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冀怀凌看着她。

      她……怎么就哭了?他只是想让她把姜汤喝了。

      云知悦匆匆喝完汤水,捧着空碗递到他面前,哽咽着求证:“公子,我已经喝完了,没有事,您能相信我没有下毒了吗?”

      她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珠。

      冀怀凌常年驻守沙场,见惯了尸横遍野的厮杀,心性早已冷硬麻木,可看着眼前柔弱姑娘惶恐落泪的模样,心头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为何要哭?”他出声询问。

      眼泪已经落下来,她慌忙抬手擦拭,小声重复:“只是怕您不信我,我真的没有下毒。”

      冀怀凌微挑了下眉梢,连日被主营军务、细作排查的烦心事压着的烦闷,此刻突然消散不少。

      他抬手,想要替她摘去鬓边那根干草。

      云知悦条件反射猛地向后躲闪,戒备十足。

      “怕什么,我不会责罚你。”冀怀凌伸手取下那截枯草,递到她眼前。

      云知悦定定望着他,没有出声,依旧暗自忐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打消了疑心。

      冀怀凌看着她懵懂纠结的神情,开口问道:“要留下?”

      留下?要把她关起来吗?

      见她懵懂的模样,冀怀凌不再多做调侃:“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云知悦反应过来,连忙应了声“好”,转身便往外跑。跑得太急,撞上了一旁的衣架,险些跌倒。

      冀怀凌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随即唤来贴身侍卫江祁。

      “去核查,为何我早前下令调拨的御寒衣物,迟迟没有下发到村内伙房帮工手中。另外传令衣务管事,给村内所有务工的妇人姑娘,增补一批冬衣与日用物资。”

      江祁面露为难,上前回话:“公子,如今全军粮草银钱都十分紧张,各处都在缩减开支。御寒布料优先配给前线主营上阵的将士,村内帮工都是本地招募的百姓,咱们按期发放工钱,衣物本该由她们自家筹备,额外调拨物资,开销压力太大。”

      他说的句句属实,眼下冀家势力正是蓄力蛰伏的关键时期,处处都要精打细算。

      冀怀凌沉默片刻,解下腰间常年佩戴的玉佩,交到江祁手中。

      “把此物拿去典当,兑换银钱,专门用来给伙房的人添置冬衣。”

      “公子,这是您生母留下的贴身旧物,多年从未离身,当真要典当吗?”江祁大为错愕。

      “天下未定,身外之物不值一提,速速去办妥。”冀怀凌眉头微蹙,语气不容置疑。

      江祁只得捧着玉佩领命退下,心中满是诧异。

      另一边,云知悦捧着空托盘一路小跑,急匆匆回到伙房。

      她刚跨入院门,院内一众妇人姑娘立刻一窝蜂围了上来。

      “回来了回来了!方才在三公子书房,可有发生什么事?”

      许玲挤在最前面,满眼好奇:“三公子有没有为难你?和你说了不少话吗?”

      一连串的追问逼得云知悦下意识缩起肩膀,十分局促。

      张婆子也凑上前:“云丫头,好好说说,贵人是不是对你另眼相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缘,若是能得了三公子的青睐,日后冀家起事成功,你和阿婆就能一步登天。”

      李婆子连连附和:“对对对,跟着大军打进京城,便是天大的荣华富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云知悦低着头,避开所有人探究的视线,将托盘轻轻放在案板上,小声道:“没什么特别的事,三公子……没说什么。”

      她说完便转过身,低头收拾灶台杂物,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众人追问许久都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只能悻悻散开,嘴里还念叨着她太过木讷。

      唯有隔壁村落来做工的林婉没有离开,她性子沉稳温和,走上前接过云知悦手里的抹布。

      “灶台交给我收拾就好,你奔波一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云知悦抬眼看向善意的林婉,心头一暖,低声道过谢,便独自返回自己和阿婆居住的小院。

      回到住处,正看见阿婆撑着孱弱的身子,慢慢从铺榻上坐起身。

      先前战乱奔逃、被叛军掳掠的惊吓,本就体弱的阿婆一病多日,在村内静养半月,气色才稍稍好转。

      “阿婆。”云知悦快步上前搀扶她坐稳,又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

      阿婆接过水杯,一眼就瞧见她泛红的眼眶,满是心疼道:“是不是在外受了委屈,怎么又偷偷落泪了?”

      阿婆看着云知悦长大,最清楚她的性子。她天生怯懦寡言,从前在小镇鱼摊度日,环境清净尚能自在。如今身在驻军的村落,每日要和各色人打交道,对她而言实在太过煎熬。

      她心里积攒了委屈也从不倾诉,只会独自默默落泪。

      云知悦依旧没能放下书房里的惊魂一刻,冀怀凌那句下毒的质问,始终萦绕在心头。

      她明明清白无辜,却依旧惴惴不安,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放下了疑虑。

      阿婆握紧她的手,柔声开导:“孩子别怕,一切都会好的。只是阿婆年纪大了,不能一直护着你。你要学着慢慢适应这里的日子,遇到难处不要一味逃避,要学会应对。我们能被冀家军救下,安稳住在村子里,已经是难得的福气,慢慢来,总会习惯的。”

      云知悦点点头,强忍酸涩应声:“我明白的,阿婆,我会试着再勇敢一点。”

      翌日清早,伙房众人刚开始着手备菜劳作,一名佩刀的黑衣亲卫径直走进了院落。

      侍卫极少踏入伙房这类后勤区域,院内众人瞬间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侧目。

      来人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公事公办:“三公子有一件锦袍沾了污迹,面料矜贵极易损坏,需要挑一个心思细腻、手上力道轻的人浣洗。”

      话音落下,院内安静一瞬。

      张婆子立刻搓着手凑上前自荐:“军爷放心,我洗了几十年衣物,什么料子都打理得妥当,交给我绝对不会出纰漏。”

      “不行。”侍卫淡淡回绝,“年长人手皮粗糙,容易勾坏锦料丝线。”

      张婆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悻悻退到一旁小声嘟囔,却不敢违逆兵士的话。

      李婆子立刻推了推身旁的许玲:“玲玲年轻手脚麻利,最合适不过了。”

      许玲心头一阵激动,立刻扬起笑脸:“我做事很细心,保证不会损伤衣料。”

      侍卫依旧摇头:“性子太过外放浮躁,容易分心出事,不合适。”

      许玲脸上的喜色一扫而空,满心失落。

      侍卫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角落始终默默择菜一言不发的云知悦身上。

      “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云知悦握着青菜的手一顿,茫然抬起头,满眼懵懂。

      管事婆子连忙回话:“她叫云知悦,来伙房做工半个月,性子安分,做事细致稳妥,从来不会惹是非。”

      侍卫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不凑风头不争抢差事,当即拍板:“就选她。”

      “我?”云知悦不禁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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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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