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殿下真是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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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成早遣退了闲人，两人来到内厨，桌上放了几盏散着热气的牛乳羹，洁白香甜，最上撒了杏仁和花生碎，端起时能闻到些微甜酒香气。
“成王殿下颇有厨才，唉，可惜了……”周顾吃了好几口，谢成坐在她身旁，笑哼一声，三两口吃完便转身收拾厨具。
他手滑从灶台上扫落一物，周顾低头看，见是一个长条木制模具，刚好落到了她的腿边。
“这是……”周顾拾起时将它翻转过来，不经意看到了模具上的花纹字样，那模具共有四个印窠，每个印窠对应一个字，“辰、岁、长、安。”
这分明是用于生辰的字样，内厨本就是王府私厨……谢成的生辰吗？
“这个啊，攸安带来的，说想在我生辰那日做吉糕，那时我们正在山上呢，她就把这东西留下了。”谢成咳了声，伸手来接，解释，“她不在府上，和颜禾一起管香靡戏院去了，只回过那一次。”
周顾“嗯”一声，问：“那你们如今怎么来往？”她问出才觉得多问，不等谢成回答，便改口：“既是阿妹，用度什么你要为她多思量些……毕竟是你的过错。”
她又停下了，指尖滑过碗沿，静了几息后懊恼笑了，心道又是多问。周顾吃了口，向谢成睇去一眼，“咳，你生辰是哪日？”
“……呵。”谢成深深呼吸，有些阴阳怪气，“我也不知，我又不吃长寿面，那日子不过寻常而已，有何值得记？”
周顾拧了眉，不再说话，她慢慢吃完一盏乳酪，见那人在不远处“叮铃哐当”收拾，不由垂眸叹息，知道谢成生了气。
不过，她若反问谢成自己的生辰是哪日，难道他还记得？
周顾不欲多事，心想记不得又怎么了，任他背着身气了会儿。最终，不知谢成是如何自我宽慰的，等他再度面向周顾时，脸上又带出了些笑意，无奈道：“走吧？”
王府偏房。
这处被谢成特意设计过，明面虽是一间寻常宴饮之所，实则用奇材隔了两间，分内外两处。交界处用了块巨幅屏风，说是屏风，实则称其为屏墙亦不为过。
客人于外间端坐，主人在里间能透过绢丝屏风的重重花纹看清一切动静，而里间的景象与声音却半点透不出去。
此刻，一位身着文人袍的男子正坐在桌案前，握着笔管愁眉苦脸，他面前的黄铜鱼灯盏已经燃尽灯油。
“一夜了！”这书生轻声哀嚎，看向对面的宋霈，“宋大人，晚生真的没什么交代的了！”
宋霈走过去拿过纸看了眼，长叹一声，“不坦诚啊，王爷要知道你这些家长里短做什么？先生，我劝您还是再想想，等会儿王爷来看到这些，恐怕不会满意……您也知道，年初杨通刚招录了一批新官，官职这些嘛……不太缺人。”
“唉……”书生擦了额角汗，频频点头，“大人说的是，晚生也实在很想为王爷效力啊！”说罢，又伏在案前埋头苦思，宋霈便耐心地坐在一旁等待。
屏风后，周顾狐疑地看向谢成，“他真能吐出什么？万一是白衍故意派他来诈你呢？”
据她所知，京都白氏对谢成这种后起之秀却能异姓封王很是不满。周顾甚至心想：只要谢成查，白衍会有数种手段让陛下知晓，这人不怕？
里间只有一张主座，谢成靠在扶手旁，替她拨弄了鬓边几丝乱发，轻声回：“无论审出什么，我都会去撕白衍，他故意与否有什么关系？”
“……”周顾躲了下，“殿下真是狂妄不讲理啊。”
外间，书生又愁眉写了一段，扶额哀请，“大人，实在只有这些了。白将军当初送去京都的信件有许多，分散打乱，经过多人接手送去，我处理的都是问询家事，太琐碎了。”
宋霈阅完，盯着他：“你家将军倒是疼爱女儿，据我所知，外臣频频传信给后宫妃嫔，是为逾矩失礼。如今那位已是宠冠盛京了，好福气啊，对了，你可知白衍将军为何这么喜欢这女儿，家中其他孩子呢……”
宋霈本就是文官，面色清秀，话说到最后已然如论家常。那书生以为大家都是在主子手下做事，凡事走完尽职尽责的过往便算行了，不由话匣子打开，神态松快起来。
“那位妃子呀，我见过呢！生的那叫一个天资绝艳！自小便被白将军宠得不行，听说是他早年亡妻的独女，后来……”
屏风后，周顾的眉头蹙起，她望向谢成，见这人还在聚精会神听，便扯扯他的袖角。谢成垂眸看她，蹲下来偏头凑近她，指了指他的耳朵，“怎么？”
虽有奇材消音，可两人还是谨慎，周顾也俯身向谢成那边前倾，“那年，陛下下旨全力反击羌国，不是杨通先战吗？”
“是。”谢成注视她的眼眸。
“西平那年并无战事。”
“是，还未波及。”
“可他却频频传书女儿，隔年……”心中惊慌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周顾倏然低喘一声，她抓住了谢成的胳膊，手指冷得僵麻，“谢成。白饮珺隔年生了萧焾！”
这位如今盛极一时的宠妃，是朝廷正式对羌国开战的那年生下的皇子！生下有望继承天家尊位的人，这会助长白衍不该有的野心吗？还是都在萧訉的计策中？帝宠、皇子、军功、门生，如今白家气焰狂猛，这四样不可或缺！
白家占尽了……
占尽了啊。
谢成见她面色煞白，身躯竟有些颤抖，不由紧张地反手握住她搭在身上的手，本就贴近，谢成抿唇叹息着凝望她的失神，最终将她揽入怀。
那刻，周顾都没意识到撞入的是谢成的胸怀，她只觉被一处宽阔温暖包围了，她所有的失态可以躲入其中得以庇护吗？周顾不知道，只是胸中震跃的心抽丝剥茧地在拉扯痛意。
谢成轻轻拍着周顾的后背，与她额头相抵，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将人按紧。
她在紧张，在害怕。面色虽是白的，但却有薄薄的汗意，气息急促并不均匀，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很久后，谢成才慢慢轻声开口。
“阿顾是不是在想……她有孕的那年，你竟然赌气来到杨通。如若你没来，在京都，或许就能知道宫中消息，或许就能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无论爹娘是否因为白衍从中作梗，还是陛下与白家联手，你总能想一想办法，是不是？”
周顾没有回答。
谢成慢慢拍着她的后背，相抵的空隙里，有温热的水液坠落，也滑过他的脸颊。谢成把周顾拥紧了些，听她细小的极力忍耐的哽咽。
等宋霈轻咳示意时，周顾已经平复好心绪，只是眼眸很红。谢成正要出去，周顾却主动伸手拉住他，眼神看向他衣裳的肩膀与胸襟处。
他不知怎么，又爱穿从前的文人袍，多是浅色布料，上面洇了水渍便很明显，又有唇印，一看便有女子伏在谢成肩头哭过。
周顾瞪了会儿，决定，“怎么见人……你把这件外袍脱了。”
谢成也瞪了下眼睛，扯开了些胸襟给她看，“脱了就只剩里衣了！”
“……”周顾移开眸，“还是脱吧，那书生显然是墙头草，来日再寻主家，指不定能将成王殿下纵容妾室的闺房事说出口。”
谢成心想什么妾室不妾室，一想府中确实挂着一位“宠妾”名头。善口技的那人隔几日便在屋中唱女子小曲，上旬他召见过他，瞧着对方每日在王府好吃好睡，都胖了一圈，登时便有些气闷。
阿顾这又是在戳他自搬石头砸脚了。谢成一边伸手解系带，一边心中自有委屈，脱了长袍见她仍在笑，只是一双眸却泛着盈润的水汽，心酸软得发疼，将衣袍轻轻一甩，兜头盖在了周顾身上。
周顾还没来得及扯下，谢成又上前抱了抱她，隔着衣袍将唇压在了她的额头。周顾视线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分不清压她的是什么，微恼道：“谢成！”
“嗯，听我再问问他。”
他说完转身走去外间，周顾将那外袍一把扯下，眼眸怒色浮现。她攥着那件衣袍，恍惚觉得那上面残留着谢成的体温，一时竟没松手，抱着袍子听屏风外的对话。
那厢谢成依然只着里衣快步走出，面露遇得贤才的欣喜。他的双眸亦有微红，眼又生得漂亮俊美，凝望人时便多出好几分情意，这副模样，竟让人觉得他是急于面见才走出的。宋霈愣了数息，心道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是演着轻视书生的本子吗？他家王爷怎么惜才上了！！古有曹操跣足迎许攸，蔡邕倒屣迎王粲，今有主子素衣迎老书生是吧？！
老书生挺动容的，霎时便站起来，行了一大揖，含泪喊：“王爷！”满是良才得见明主的欣悦。
谢成也很恳切，扶着对方手，将对方的“供词”又看一遍。
“先生是白将军还是副将时，就在他军中写文书的？”
“是！可他爱人奉承，听信颠倒黑白之言，晚生笨嘴拙舌，实在无法于淤泥中偷闲！”
“先生高义！几年前，白将军在西平向北行军千里，上禀的文书也是先生草拟的吗？”
“……是晚生另一位同僚，只不过他在那之后没多久便不幸逝世……”
谢成意外，“是吗？如此，白衍将军该可惜痛失一名贤才了，白将军待下为人如何？他后来给了多少抚恤？”
那书生脸色微变，哆嗦了下嘴，“他……王爷只让我们不要再提他，说他染了时疫，他所有的东西都一并烧了。”
“可惜。上报的文书得留副本呢，先生自诉做了数年主笔，那些文章该保留在您这了吧？”谢成微笑，目光一凝，语气有了三分冷意，“诚然，本王是可以向张茂举荐先生，可本王——也该得到些什么，是吧。”
“……是，是！”
“那份文书呢？”
那书生扑通一声跪下，“成王！您救救小人！！”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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